月至中天,靜照西廂。
銀輝如霜,層層疊疊地揮灑下來,透過了雕花木窗,投在蘇焚香的香寢前,如夢如幻,恰似繡牀上兩人此時迷離的眼神。
蘇焚香面色微潮,氣息有些急促,吐氣如蘭,她目光癡癡地看着蕭然,貝齒輕咬,哪裏還是平日裏那不鹹不淡的模樣?
“蕭然”
“焚香”
兩聲輕喚同時在房中響起,聲色迷離,宛若空谷幽響,情意款款。喚聲傳入彼此的耳中,直如來自肺腑深處的呼喚,兩人身子一同顫了顫,似是要在這輕喚聲中幻化成一陣渺渺清風,往那九霄而去。
這往生極樂露有着比媚藥更爲霸道的功效,卻絕不是媚藥,二人此時都很清晰地知曉彼此是誰,知曉會發生些什麼,只是那種牽扯着靈魂的迷幻之感教人無從拒絕。
燭光搖曳,月色迷離,廂房中春意漸生。
“蕭然我孃親蜜茶”
蘇焚香的臉色微微掙扎了幾分,心中的抗拒之意方起,便被那來自靈魂深處的拉扯撫平。她此刻直覺自己仿若躺在雲端之上,身若飛羽,而目光所及,便是蕭然那勾人魂魄的淺淺笑意。
“我是來娶你的”
“娘子,小生有禮了”
“待我自立門戶,成就一番基業,再將你明媒正娶,八抬大轎娶進門庭”
往昔歷歷,蕭然輕柔中透露着霸道的話語在耳畔輕響,蘇焚香隱藏在心底極深處的那絲情愫在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之下被無垠地放大了。她本是至理之人,而至理者往往便是至情者,當那抹情愫佔據她整個身心乃至靈魂之時,她便想要投入到那放浪不羈的少年懷中,將自己融化成水。
素來靜若秋水的蘇焚香尚且如此,蕭然更不必說,此刻他半跪在牀沿之上,眼睛盯着香牀上嬌喘微微的絕色美人,渾身便如獸血在沸騰。他感覺自己仿若要羽化成仙而去,而牀上那女子,便是自己成仙的契機。
俯身,低頭,蕭然的雙脣落在蘇焚香粉嫩而白皙的香額之上,直讓後者輕顫不已,發出一聲足以讓整個燕京的男子化身爲野獸的低吟。
伸手撫過那如瀑的三千青絲,蕭然微溼的雙脣離開蘇焚香的額頭,復又落在她那玲瓏的耳垂之上,就那般輕輕含着,脣舌輕挑,濃厚的鼻息鑽入蘇焚香緋紅的嬌耳裏,引得她低吟不已。
燭光在透窗而入的夜風輕輕搖擺,西廂裏春意又濃烈了幾分。
四片脣瓣終是輕輕相觸,便如金風玉露一朝相逢,再多的言語也無法名狀這勝卻人間無數的美妙之感。蕭然支撐着身子的雙臂放鬆下來,他俯身到了蘇焚香那嬌軀之上,肌膚相親,兩人脣舌相交,一時嚐盡百般滋味。感受着自己身下那輕輕扭動着,漸次火熱的嬌軀,蕭然再也按奈不住,一隻手不自禁地來放到了蘇焚香的領口之上。
“蕭然”
蘇焚香的雙眸中再現掙扎之色,只是那抹掙扎在頃刻間便被瓦解,她想要說些什麼,奈何口不從心,只得貝齒緊咬下脣,輕輕道一句,道一句:“你,你溫柔些”
蕭然正是血氣方剛的少年,自然不會行那禽獸不如之事,蘇焚香這句輕語便將他腹中慾火徹底引燃,他那停駐在蘇焚香領口上的右手急不可耐地摸索了起來。,
羅裙輕解,褪去,裸出兩抹白皙的香肩
褻衣兩分,褪去,露出一副被撐得圓潤的黑色繡花抹胸
抹胸輕揭,褪去,彈出一對形如雙梨的傲挺
燭火燃燒到了盡頭,閃出最後一抹光亮,不甘地在燭淚中滅去,房中只餘淺淺月光,投射着香寢之上的香豔場景。
蕭然的雙手覆在那對圓潤之上,竟不能滿握,感受着手中柔軟而緊韌的堅挺,他腹中獸血又燃燒得旺盛了幾分,他將身子緩緩往下挪去,嘴脣翕動,欲向那粉色蓓蕾襲去。
便在這時,蘇焚香雙眸中的迷離之色忽而斂去,目光變得有些木然,她嘴脣未動,卻是發出一聲沉悶的輕吒,這吒聲有如來自亙古,卻又那般清晰可聞。
看似低悶的聲音傳入蕭然的耳中卻如同在他耳畔轟響一記驚雷,他眼中的迷離慾火瞬間散去,目光變得有如蘇焚香一般空洞木然。蘇焚香的身子忽而仿若散發一出一股莫大的排斥之力,形成一道無形的護罩,將蕭然彈了開去,重重地彈到了牀欄之上。蕭然背倚鏤雕牀欄箕坐着,目光木然而定定,直直地看着似是被人緩緩推扶起來的蘇焚香。
西廂外的花圃中,蘇夫人鬼鬼祟祟地躲在牆角處,那處月光照拂不到,夜色將她的身形遮掩得極好。今日她早有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西廂,如今夜已深沉,除卻幾隻蟲豸間或發出一些聲響,這周遭便靜謐得有些怕人,所以蕭然身撞窗欄的聲響在她的耳中顯得格外清晰。
聽得這聲響,蘇夫人不禁驚得捂住了嘴巴,過了半晌她纔回過神來,兀自喃喃道:“想不到蕭然那小子瘦弱的身板竟如此生猛”
“莫非是我那閨女遺傳了老孃的本事,翻身爲女皇?”思及至此,蘇夫人不由得憶起自己當年鬧出的動靜似乎比這更大了幾分,頓時霞飛雙頰,連忙張目四顧,生怕有人看見她此時的臉色。
“照理說焚香的性情不似我半分吶”蘇夫人有些疑惑起來,忽而她雙目圓睜,想起了什麼,臉色變得極爲不甘,忿然道:“定然是那靈藥的功效了,早知如此,我就該留一點給我家那糟老頭,讓老孃也享享這神仙般的滋味啊”
愈想愈發悔恨不已,蘇夫人不由得悔得在跺起腳來。
然則此刻的廂房之中,全然不似蘇夫人想象的那般香豔而激烈的景緻。
蘇焚香上身不着寸縷,就那般赤.裸着,不知何時她的身姿已成趺坐之態。她雙腿盤成一個蓮座,雙目緊闔,雙手平置於腿上,兩個纖美的食指分別觸着拇指的根部,若有識得佛家手印的人一看便知,這分明是佛門有名的大智慧印。
便因蘇焚香身上異變陡生,這房中的香豔春意盡褪,漸次被一股神聖的佛家氣息瀰漫,隱約中,蘇焚香趺坐的身子似是散發着淡淡金光,直與投射在房中的月光交相輝映。
此時此刻,蘇焚香卻是感覺自己仿若置身於一個飄渺而神聖的夢裏。
夢中,佛國。
有鐘聲鏗然響起,有鼓聲沉沉傳來。
那便是暮鼓晨鐘。
有無數琉璃佛塔沐浴在日光之下,光影斑駁,美輪美奐之中透露着神聖的佛家氣息。
有無數僧侶趺坐於佛殿之內,口中吟唱不止,手中念珠轉動不休,莊嚴肅穆。
有無數佛徒叩拜於佛像之前,焚香禱告,經綸默唸,神色虔誠。,
蘇焚香看到一名身披素紗的婀娜女子,赤着玉足,盤坐在佛光之中。女子臉上掩着素色紗綢,不辨面目,那雙眼眸清澈似水,沉靜如冰,雙手食指指尖與拇指根部相處,智慧而端莊。
女子輕聲梵唱,聲音淨美:“如是我聞,三千世界,渺渺衆生,萬物生滅,不離四劫。成住壞空,是爲緣法,是爲輪迴,是爲智慧”
靜坐如蓮的女子忽而素手疾晃,宛若穿花引蝶,舞出道道殘影,莊嚴而靜美。便在這剎那間,她已變幻了一萬三千六百次手印,每一道手印皆化作一個卍字佛符,閃爍的金光的佛符在梵唱聲中疾疾地向遠方飛去。
那佛符乘着清風,飄到了雲端之上,便引來一場雨水,雲下是早已乾涸龜裂的土地。有農夫跪在雨水之中,喜極而泣,額頭叩在堅硬的乾土之上,磕出一道道血痕。
那佛符閃着佛光,降臨在貧瘠的荒漠裏,便引得寸草不生的土地綠意橫生,頃刻間便茂然於四野。有牧民單膝着地,右掌撫於胸前,言語着晦澀難明的恩謝,從日生到日暮,不見身起。
那佛符攜着智慧而悲憫的氣息,落在遍染瘟疫的村莊裏,佛光輕灑,便將那一張張蒼白的臉孔度上一層金澤,村落裏隨處可聞舒坦的呻吟。有村民跪拜在菩薩像前,手持清香,默頌不休,香菸嫋嫋,經年不絕。
如斯場景在人間每個角落呈現,宛若渺渺上蒼展露的神蹟,一如來自亙古的傳說。那蓮坐的女子便是菩薩,便是真佛,她的一道手印便可化作一場甘霖,一舉一動,便能牽扯起人間衆生的喜怒。
蘇焚香身若飛羽,置身清風之中,俯瞰着人間的諸般神蹟,神色迷惘。
“我從何處來,要往何處去”
“你從來處來,還往來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