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頓時一愣,忙說道:“當然有啦!她讓我代她向你倆表現感謝,謝謝你倆到機場去送她噢,她買了一些禮物送給你們,我差點忘了。”幸虧,回來之前抽時間買了些x市當地的工藝品,總算派上用場。
“太好啦,有‘霓裳羽衣曲’嗎?”雨桐興奮的問。她還記得這個啦!
“鬼才相信,你倆在一起,還會想起我們!”一直心不在焉的妮妮,撇着嘴說道。
這喫醋的小丫頭感覺還真敏銳!我心虛的伸手摸摸她的頭,呵呵笑道:“怎麼會想不起啦,尤其是妮妮你給秋萍的那個擁抱,她一直念念不忘啦,沒想到你們的感情還不錯!”其實,這事我是聽雨桐說的,當時還喫了一驚。
妮妮臉色一紅,打開我的手:“別碰我,你手髒!”
瞅着她窘態,我甚感有趣,又把手放上去,還故意將她的長髮揉亂:“我手哪兒髒了?”
妮妮急了,猛一縱身,將我撲倒在車後座上:“討厭!曉宇哥哥真討厭!”
我和妮妮翻滾折騰,雨桐想要勸解,不想被我撲倒,三人鬧成一團
“‘木石緣’到了!”駕駛座響起司機小李的聲音,嬉鬧聲立刻嘎然而至。
我和雨桐趕緊整理衣服,只有妮妮癱倒在座位上,一動不動。
“妮妮,咱們該下車了,你快收拾收拾!”雨桐提醒她。誰知她懶洋洋的說道:“我纔不啦,我就要這樣子去見阿姨!”
天,這不是害我嗎!瞧瞧她現在的模樣,頭髮亂蓬蓬,衣裳皺巴巴,領釦開了兩個,毛衣垮落到臂彎,母親見了,一定會問,到時她再來一句‘曉宇哥哥乾的好事。’我一定會被母親的口水淹死。雖然很多時候。我和妮妮做地事比這個要刺激得多,但那都是在私下。
“妮妮,我錯了,要不,你打我兩下。”我裝作可憐兮兮的把頭伸到她面前。
妮妮高昂着頭,象個驕傲的公主:“沒意思,我纔不要啦!把我的衣服弄好!”
我暗自竊笑,和妮妮頻繁上演這樣的小鬧劇,我一點兒也不覺得膩,反而樂在其中。
在幫妮妮穿衣的過程中。悄悄的揩油自然是少不了的。妮妮面紅耳赤卻一聲不吭,直到走進‘木石緣’。她的臉蛋依舊紅豔。
“哎呀,妮妮,天氣這麼冷,你怎麼來了?!瞧,把你凍壞了吧!”母親大呼小叫的從櫃檯裏跑出來,將妮妮抱在懷裏,雙手直搓她地小臉。
我憋得滿臉通紅,纔沒有笑出聲。
妮妮的臉色更紅,無法掙脫母親的雙臂,只用惡狠狠的目光瞪我。
我越發笑得燦爛。
“阿姨!”最後進屋的雨桐喊道。
“雨桐也來啦!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嗎?貴客是一個接着一個。”母親笑着說道。
“媽。還有我。”不知母親是故意,還是沒有看到,目光根本就不往我這兒瞟。
“你,你不會又是來要錢的吧?”母親就像巴爾扎克筆下的高老頭一樣。一副警惕的神情。
“媽,不就是28塊錢嗎?至於這..>
“一次28還不少?再來幾次本線~.的說道,一手拉着妮妮。一手拉着雨桐:“咱們別理這個敗家子,走,咱們到裏面聊去。”
妮妮扭頭扮了個鬼臉,作爲報復。
平時一向維護我地雨桐在我母親面前也不敢說話,只是歉意的朝我笑笑。
偏心!絕對是偏心!母親是那種‘有了兒媳婦,就忘了兒子’地類型,我有點失落,但更多的是歡喜。
店裏的格局沒有太大的變化,唯一的改變就是櫃檯前的空地沒有再亂擺放根雕。然而,顧客還是像以前一樣稀少。
“媽,這幾天的生意怎麼樣?”看到唯一的顧客也快速的離開,我皺着眉頭問道。
“哎呀,別提了。這個星期總共才賣兩件東西,還是不值錢的,連添補電費就不夠,這麼糟糕地情況下,你還拿走那麼多錢。你說說,你是不是存心氣我!”母親抱怨的說道。
“阿姨,您彆着急。今天是週末,來商業街購物的人會很多,說不定一會兒就有人來買東西了。”雨桐安慰道。
“每天的人都很多,可偏偏來店裏地人少,買東西的人就更少了。”母親望着門口來往的人流,是無奈,更是不甘:“我剛接手這個店,也許要熬上一段時間,生意就會好起來地”
可‘木石緣’已經存在很久了!我下意識的掃了一眼
勃勃的把玩木架上的根雕的妮妮。如今這樣的業績,去,其中是不是有什麼緣故?
“阿姨,我來幫你賣東西吧!”妮妮突然說道,興奮的拉起雨桐的手:“雨桐姐,咱們來比賽,看誰賣的多?”
“好哇!”雨桐也是位‘人來瘋’。
“哎呀,我的姑奶奶們,哪能讓你們幹活。”母親慌忙勸說道:“曉宇,你帶妮妮和雨桐出去玩兒!”
“媽,她們願意幹,你就讓她們幹唄。”我無所謂的聳聳肩:“妮妮,別半途而廢喲!”
“我纔不會啦!”妮妮撅着嘴反駁。
“曉宇,你不來嗎?”雨桐期盼的看着我。
“我先有點事,一會兒再和你們一起幹。”我敷衍的說。
“兒子,你有沒有腦子,萬一讓首長知道,妮妮在這裏賣東西,肯定會大發雷霆的,你趕緊去拉住她們。”母親小聲而焦急的敦促我。
“放心吧。媽,我瞭解伯伯,他不會的。”我笑着寬慰母親:“你只需看緊些,別讓她倆把東西摔壞就成!”
“你呀,我看你不是怕她們摔壞東西,而是怕這些木頭砸着她們。哎,也沒見你對我這麼關心過。”母親搖搖頭,嘆道。見她們在費力的搬挪根雕,她終究不放心,走了過去。
“許奕去哪兒了?”我問。
“他?”母親哼了一聲。回頭說道:“一天到晚只知道往外跑,說是去推銷東西,這幾天也沒見買一個,誰知道他是不是真在幹活!要不是你推薦地,我早就趕他走了。”
看得出,生意低迷,讓母親的心氣很不順。我雖然相信許奕,此時此刻,我卻不願同母親辨論:“高師傅呢?”
“在後院打貨!”母親朝後方指指。
記得離開x市時,秋萍希望我很快又能再去。我的回答很含糊。秋萍看出了端倪,曾婉轉的表示。下一次的飛機票錢她出。我當時只是笑笑,心裏卻受到了刺激。
錢!我需要錢!
我躊躇滿志的準備投身商海,然而‘木石緣’的現狀給我澆了瓢冷水。做生意不是請客喫飯,不要以爲開了一個店,金錢就會源源不斷的湧入,現實永遠比想象困難!
到底該從何處着手呢?帶着困惑,我走進後院。
後院的角落裏,兩個年輕人正拉着大鋸,準備將一根粗大的根樁割開;院子中央一個乾瘦地老頭蹲在一尊形狀奇特的樹根旁,正用砂紙仔細的打磨。
他就是高師傅吧?!我沒敢驚動他。小心翼翼的在堆滿木頭的院子裏穿行,最後找了塊矮木樁,在他身後坐下。
我的到來他一點兒都沒察覺,他的整個心神都沉浸在創作中。動作極其輕柔,彷彿面對的不是一個硬梆梆的木頭,而是活蹦亂跳的生物。是他心愛地孩子!
他的專注使我大受感染,開始認真地打量他的這個作品:它是一隻‘老虎’,張着血盆大口,揚起鋼鞭似的尾巴,邁開粗壯的四肢,似乎正從山上猛衝而下,向羣獸展示獸王的威嚴。美中不足的是‘它’的背部隆起一塊,使得這矯健的‘猛虎’變得有些臃腫。
“要是把它去掉就好了!本書轉載..”我心想。
過了一會兒,高師傅站起身,繞着‘老虎’左盯右瞧,時不時用砂紙在他不滿意的地方擦幾下終於,他停止了轉圈,端起茶杯,一邊喝茶,一邊注視着自己的作品,臉上露出滿意地神情。
“好漂亮的一隻老虎!”我見他沒有注意我,於是奉承的喊了一句。
“只是老虎嗎?”他沒回頭,也沒問我來歷,聲音卻顯得不愉。
“應該是吧。”不是老虎,難道還是其它東西?我被他這一問,有些不確定了,又疑惑的打量了一番,是老虎沒錯啊!
“你再瞅瞅!”他彎下腰,竟把樹根搬到我面前,急聲催促道。
面對他期盼地目光,我頓感責任重大,可盯大雙眼,我也沒瞅出什麼別的名堂。
“看看這裏!像什麼!”老頭子枯瘦的手指着虎背地‘臃腫物’,皺巴巴的臉上青筋直跳,似乎我答不上來,他就要揍人似的。
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情況下,我的潛能發揮出來:“烏龜?刺蝟?貓?”
隨着我一聲聲詢問,他緊皺的臉皮聳拉下來,極其失望的看着我,有氣無力的吐出兩個字:“狐狸。”
我一怔,再細看,這回看出了名堂,那塊隆起不正像一隻頭尾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狐狸!等等老虎、狐狸
“狐假虎威,原來是狐假虎威!妙!這個創意真是太棒了!”我恍然大悟。我把這個‘臃腫’看成多
,而他不但保證材料的完整,而且賦予了它一個好的就是專家!
“高師傅,您好,我叫周曉宇,曾衛華是我母親!”我恭敬的站起身。
雖然我之前顯得無知,最後的那句讚歎贏得了他的幾絲好感,他熱情的讓我坐下,明顯老邁的臉上唯一醒目地是那一雙精光四溢的雙眼,此刻卻直直的注視我。那神情就像剛纔觀察自己的作品一樣,讓我略感不自在:“你媽老在我面前誇獎你。看來,她確實有一個好兒子。”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媽的脾氣我當然知道,喜歡在熟人面前,將我誇得天花亂墜,這也是我在重慶不愛跟她出去逛的原因。
“抽菸嗎?”他從沾滿塵土和木屑的上衣口袋裏掏出煙盒,白色的香菸與黑漆漆的手指地對比格外鮮明。
“我不抽菸,謝謝!”我委婉的拒絕。
他可能從我的目光中意識到什麼,神情有些尷尬。將煙叨在嘴上,滿是粗繭的雙手搓了搓,回頭去看那件根雕。
“高師傅,這件作品值多少錢?”我順勢問道。
“二、三千吧,可惜是杜娟根,如果是金絲楠木,至少八千!”他毫不猶豫說道。
我對根雕這個領域是一無所知,當然不會懂得杜娟根與金絲楠木的差別,但我懂得如何往我感興趣的話題上引:“這麼貴的價錢!賣得出去嗎?”
一聽這話,他的眉頭皺了起來。額頭上深深的溝壑,清晰的勾畫着歲月地年輪。他猛的吸了幾口煙:“要在這兒賣,難!”
“爲什麼?”我眼睛一亮,立刻追問道。
“因爲這裏是商業街,來到這裏來地人大多是年輕人,他們是來買衣服、買食物、買電器、買生活用品,而根藝不是生活用品!”他神情痛苦的說道,似乎要將憋在心裏的話都發泄出來:“根藝是一種文化,一種我們老祖宗幾百年流傳下來的東西,需要慢慢的去欣賞、回味,現在的年輕人只知道跳‘嘣嚓嚓’。哪懂得這個!”
“那麼,什麼人纔會買這些根雕呢?”我竭力保持臉上的平靜。
“根雕?以前的老闆做的才叫根雕,這些不是根雕!”他神情激動的指着滿地地樹根:“它們都是天然生成的,每一個都是獨一無二的。只有天地才配作它們的製作者!”
這老頭該不會是一個‘自然環保主義者’吧?看着他眼中地狂熱,我不得不又問道:“到底應該怎麼做,才能讓顧客來買這些‘大自然的作品’呢?”
老頭的談興被我打斷。他不滿地斜乜我一眼。半晌,才慢條斯理的伸出一根手指:“顧客首先要有文化,有品味,否則欣賞不了;其次要有錢,不然買不起;再其次,住的地方要大,不然放不下;還有要有充足的時間,體會這些東西的美,他纔會掏錢。”老頭猛吸了兩口,用手指將菸頭掐滅:“這些話我跟你媽也說過,可是”
母親是被這商業街的繁華給欺騙了吧,因此下不了決心。老頭的話給了我莫大的啓發,腦海中閃現無數的想法,可一時間無法理出頭緒,我撓撓頭,問道:“聽說,以前這店的根雕賣得很不錯!”
“誰說的?!”老頭眼睛一瞪,“我來之前她們就已經撐不下去!我沒見過那個女老闆,但從她的作品上看,她的技藝確實高超,我比不了,可她最大的缺點就是沒有名氣,中國的藝術品市場還比較浮躁,這注定了她的失敗,而我們”這個瘦小的老頭渾身充滿了自信:“我們就沒有這個問題,因爲”
“因爲大自然纔是最偉大的藝術家!”我搶着回答。
兩人相視而笑。
高師傅從事根藝多年,積累了豐富的經驗,但不能光憑他的話,就蒼促作出決定。明天,讓許奕做一個市場調查
“曉宇哥哥,你瞧瞧,它像不像我屋裏的大猩猩!”妮妮的叫喊打斷了我的思考。
我盯着她手裏的根雕,心中一動:“在哪兒拿的?”
“我在櫃檯裏找到的,阿姨見我喜歡,就把它給我了。”妮妮不住的搖晃着那隻‘呲牙裂嘴’的大猩猩:“怎麼樣,好玩吧!”
這東西應該是妮妮母親的作品!看着妮妮因興奮而變得紅撲撲的臉蛋,這纔想起妮妮並不知道‘木石緣’就是她日夜思唸的母親曾努力奮鬥過幾年的地方。
我深吸口氣,胸臆間似乎還瀰漫着濃濃的木屑香氣。
突然間,感到一陣心酸:“妮妮,保管它,別弄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