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緊急的煞住前衝的身體:爸?秋易寒來了?回去?去哪裏?
一連串的疑問讓我沒有貿然進去,驚奇的透過門縫往裏瞅瞅,什麼也沒看見,心裏卻莫名的升起一絲不安
“嬌嬌.讓你回家住院,不是我一時的心血來潮,而是你媽媽和我經過慎重考慮作出的決定!”秋易寒的聲音如同洪鐘巨響,讓我心神震顫
“來g市之前,我特地去拜訪了肝病研究所的所長黃曉峯他吧?小時候,你老叫他‘白鬍子伯伯’。他是全國肝病防治協會的主席,工程院院士。他聽說你得了乙肝,也非常着急。據他分析,你的乙肝發現得很及時,組織侵害較小。去年美國出了一種新藥,對早期乙肝的治療有顯著療效。再加上研究所醫護人員的盡心治療,他可以保證在半年內使你的三陽轉陰,之後就是慢慢調養了。半年啊,嬌嬌!這裏能做到嗎?!別看g市肝炎盛行,南醫大的肝炎治療手段卻是+沒有你黃伯伯所裏雄厚的技術力量。而且,這種新藥很貴,雖然吳校長作出承諾,但是長期使用,醫院願意嗎?這畢竟涉及到效益問題”
我心亂如麻
“半年”這個詞點燃了我的希望,又在帶走我的希望
我貼緊冰涼的木門,心怦怦跳着
“爸,我不想離開,這裏的條件不錯。即使無法使用新藥,也沒有關係。反正我的病本來就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早一點,晚一點,其實都差不多。”秋萍平靜地說着,每一個輕柔的音符都重重的敲擊着我的心,讓我在短短的滿足之後,又陷入深深的慚愧中
“說了這麼多,你怎麼還不明白!’秋易寒的音量驟然加大一倍:“我知道你爲什麼不願意走!是那個男孩,對嗎!到底是他重要,還是我和你媽重要?!”
屋裏一陣沉寂
“嬌嬌!”秋易寒嘆了口氣,低聲說道:“你媽知道你得了乙肝。在電話裏就哭了。你媽是個女強人,平時你什麼時候見她哭過,這次她真着急啦,連國際會議都不參加了,明天就趕回來,還給我下了死命令,必須這兩天把你帶回去。我和你媽商量,這次哪怕花費再多,也要把你的病治好。你也不願意這樣拖下去吧。畢竟,乙肝有傳染性。和其他人相處,無論你還是他們。心裏或多或少都有疙瘩,這樣的相處自然嗎:去,早點把它治好。我已經跟吳校長商量過了,你回去後,你的學籍不改,如果治療順利,明年月你就可以回來。和你地同學一起參加畢業考試和答辯。”
我無力的依靠在門旁的牆上,望着窗外漸漸晦暗的天空,心裏是颶風的海洋,浪濤洶湧
秋易寒的話說得合情合理。我無法回擊,卻又萬分的不甘心。不同於寒、暑假,如果秋萍這次離開。或許再難回來。我知道面臨親情和愛情的選擇,此刻秋萍正受着煎熬,我仍然盼望着從她的嘴裏吐出一個“不”,給在風暴中掙扎的我一根安慰地稻草。。。。。
“爸,讓我想想好嗎?”秋萍的聲音就像風雨中燭火,搖晃着,隨時會湮滅
“好吧,明天早上告訴我你地決定。我不是催你,我怕你媽回家後看不到你,着急!你知道的,你媽的血壓不太好”
腳步聲漸近,平素膽大的我此刻竟害怕起來,匆忙躲進旁邊病房的門凹裏。
我一動不敢動,直到腳步聲遠去。
門虛掩着,我猶豫不決。
進去之後說什麼呢?回去吧,我支持你?不!我多麼盼望她永遠陪在我身邊!還是說,留下來,我會好好照顧你。可看着她默默的忍受痛苦,我卻無能爲力!
這扇門就像傳說中那個神奇的繩結,頭尾糾纏,複雜難解,此刻我缺乏亞歷山大揮劍一剁的勇氣
屋裏很靜,漸漸的,有隱隱的啜泣聲傳來
“臭小子,原來是你叫我!”楊麗從樓上咚咚咚地跑下來,一見是我,甚是驚訝:“你不去守着秋萍,跑到這兒來幹什麼。小心讓秋萍知道,罰你跪搓衣板。”
“一起出去走走。”對於她的調侃,我沒心思理會。
我的反應出乎她的意料。她繞着我走了幾圈,復又在我面前站住:“真倒黴,我本來打算一會兒洗澡地。臭小子,我可事先說明,這是你邀請我的,以後秋萍知道了,你自己去做解釋,我概不負責。”
9護的值班員傻傻地望着我倆,顯然楊麗的言談無忌,的聯想
已經是初冬,即使剛過
迫不及待的來到,風也伴隨而來,鼓足聲勢,爲它助惜樹葉多數褪盡,光禿禿的枝丫集體失聲。但象剃刀般鋒利的溼冷,讓人忍不住打起寒戰。
楊麗的雙手塞進衣袖,縮着脖子,活像東北農村的大嫂。她風風火火的下來,穿得比較單薄。
“你先回去,把衣服換上。”我不得不說道。
“我沒那麼嬌貴,這點冷算啥,我抗得住。”她腳步不停:“說吧,秋萍出什麼事了?”
我並不喫驚,以她的聰明,怎會猜不出我叫她出來是爲了什麼,本就打算告訴她實情,只是這話從嘴裏吐出來時,仍然那麼難受:“秋平的父親來了,他想把她接回x市去治療!”
她猛然轉回身,一臉的震驚:“真的?!什麼時候的事?!秋萍同意了?”
“就在剛纔。秋萍說她要考慮。”我沉聲說道。
“不要告訴我,你沒有勸她留下!”她急切的大聲說道。
“你呢?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其的盼望有人能夠說服我。
“當然是讓她留下,這還用說!治療乙肝的方法,都是大同小異,住在這兒,有我們這些同學陪着,有你陪着,她不會寂寞。有什麼事,也好幫忙。要是回去。”她冷哼一聲:“你又不是沒聽秋萍說過,她父母是工作狂,很少顧家,能照顧好她嗎!”
“但是她父親能保證半年內讓她的病有明顯好轉,能夠參加你們的畢業考試!”我與其是對她說,不如說是對還在猶豫的自己說話。
“半年?!”她愣了,就像之前我被這個詞纏得失魂落魄一樣,她臉上陰晴不定,半響,才自言自語似的說:“真的假的?”
“他們那裏有一個肝病研究所,所長是工程院院士。似乎在治療肝炎方面很有辦法”
她目不轉睛的看着我,直到我說完,眼中的質疑才漸漸淡去,目光卻變得渙散而沒有焦距,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路邊的籃球場燈火通明,若在平時,此刻這裏會很熱鬧。但今天是週六,場上只有寥寥的幾人,學員們大都出去喫飯,訪友,還有幽會
我長長的吸一口氣,胸口像壓了一塊大石頭,太沉
“周曉宇,看來你是勸秋萍回去?”耳邊響起楊麗冷冷的聲音。
“過來的時候,我一直在找理由說服自己,秋萍應該留下來!”我的目光掠過楊麗略帶恨意的眼神,望向虛無的夜空:“其實,我叫你出來,是希望你能找一個更強的理由說服我,將她強留下來”
“乙肝治療不好,會轉變成肝硬化,再往後就可能是肝癌”我的聲音在寒風裏顫抖着:“我怎麼不希望她留下來!她是我的愛人,我離不開她!可是每次一想到這個後果,我都會出一身冷汗如果真像她父親說的那樣我我會勸她回去!雖然很不甘心,但秋萍不能因爲我,而讓她的未來蒙上陰影她還這麼年輕”
楊麗慢慢走到球場邊的臺階上坐下。
地面冷硬刺骨,直透心肺,我猶豫了一下,也坐了下來。
她凝望這球場,那樣的專注,彷彿秋萍正奔跑在空蕩蕩的球場上:“還有半年就要各奔東西,我還盼望着時間能過得慢些,沒想到提前這麼多”
“臭小子,你知道嗎?別看秋萍很聰明,她打牌很笨,怎麼學也學不好,沒人願意跟她一夥,除了我。有一次,我跟她又輸了,按規定要鑽桌子。我很快就鑽過去。她笨手笨腳,先是頭碰個包,然後屁股又給撞了一下,最後腰帶被釘子鉤住,趴在桌子下無法行動。大家哈哈大笑,她急得差點哭了”
“是嘛,還有這樣的事!”
“這種事多啦。秋萍是個書蟲,你知道吧。那時候軍訓,有一天晚上,大家都睡着了,只有秋萍躲在被窩裏讀書。緊急集合哨吹響了,我們寢室因爲秋萍的提醒,下去最早,受到表揚。回宿舍後,大家都很高興,只有秋萍垮着臉。原來她看書看得出神。哨聲一響,她一緊張,把書給撕壞了”
“哈,真笨!”
“還有啦。有一次,學校通知晚上點停水,所以下了晚自習,大家都很快衝完涼。秋萍洗澡總是很慢。結果停水的時候,她還沒洗完,急得光着身子在水房大叫,害我樓上樓下四處跑,去給她收集乾淨水”
“哈哈哈”
“還有一次”
笑聲在孤寂的球場上迴盪,在黑夜中上閃爍的是我倆眼中的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