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月梅站在護士站裏,望着護士們在病房之間來回穿梭,遲疑的說道:“嗯,不太忙!”
“上個星期六,你和楊主任的兒子約會得不錯吧!你覺得他人怎麼樣?”話筒裏傳來賈護士長低低的、帶着竊喜的聲音,讓曹月梅感到有些不太自在,她斟酌的說道:“護士長,我現在纔剛工作,我想先把工作弄好了,我現在不想談感情的事。”
“瞧瞧,你又跟我說這些,我不是跟你說過嗎,談戀愛並不耽誤工作!談得好了反而對工作有更大的促進派。我是過來人,這些比你清楚。所以我給你介紹的這個對象,那是我從小看着長大的,又正直,又有才華,長得也很不錯,而且是留美博士,馬上要分到科裏當副主任醫師,這樣的人那絕對是打着燈籠都難找的啊!再說,人家父母都是咱們醫院的主任,他外公又是著名的老專家、一級教授,在院裏誰不賣他的帳,這對你將來的發展也大有幫助嘛”
賈護士長滔滔不絕的一番大道理聽得曹月梅頭昏腦脹,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說好,猶豫了良久,小心的說道:“賈護士長,我知道你是爲了我好,可我覺得我跟他我跟他”
“我明白,按你們年輕人的話說,那叫差點感覺!”賈護士長反應很快,笑道:“這沒關係,才第一次見面嘛,有些陌生是很正常,多接觸幾次就好啦。那小夥子對你可是印象很好!昨天和她媽到我家來,一直追問你的事情。還說要請你喫飯,因爲星期天沒法聯繫到你,人家又催得很急,我就只好先替你答應下來,是今天下午六點,在醫院正門口!”
“護士長,今天晚上我有事!我”曹月梅慌亂的說道。
“是我答應的,難道你想讓我這個老婆子說話不算話嗎?好啦,安心工作,晚上千萬別忘了參加!”電話就這樣突兀的被掛斷。
曹月梅呆呆地聽着“嘟、嘟”的忙音半響。才黯然的放下電話。
曉宇,我該怎麼做?
“呯!!呯!!”震耳欲聾的槍聲在山谷裏迴盪。
“第四隊收槍!集合!”靶場負責人高喊。
“四班好象打得不好!”劉剛志注視着靶場,突然認真的說道。
“看來手槍射擊跟步槍還是有很大區別的。”我慎重的說道。
“喂,你們別忘啦,誰打得最差,這個星期可得負責打掃咱們房間的鞋架!”趙錦濤在一旁插話。
“誰打得最差?不打也知道!胖子,這個星期你還是繼續減肥吧!”胡俊傑嬉笑道。
“操,老子打個5環給你瞧瞧,好封住你那張臭嘴!”~而視,伸手猛的一拍餘航澤的肩膀:“鉤子。你也要加把勁!”
“啊?嗯”餘航澤緊張地應了一聲。
“第五隊各就各位!!”伴隨負責人的喊聲,我們個個的變得嚴肅莊重。
我的位置不錯。正好在中間。
手槍的待遇不錯,沒有象步槍擱在地上,而是擺放在小凳上。
今天的天氣不錯,濃雲積聚,遮住了陽光,山風呼嘯,透着絲絲涼爽。
更好的是,我的身後坐着隊長,她和幾名教官,通過望遠鏡。隨時觀察學員的成績。
槍黑黝黝的,子彈金燦燦地。
“驗槍!!”
我不慌不忙的將彈夾推上膛,打開保險,伸直右手。感覺槍地重量,試瞄了一下:25米的靶,環能看的靶相比,格外清晰。
我下意識到回頭。
“周曉宇,好好打!”隊長送上鼓勵的目光。
我翹起左手大拇指,朝她比劃,內心卻是輕鬆了許多。
我深吸了口氣,緩緩將右手抬起,虛起左眼,目光透過缺口,與準心連成一線,正壓在遠處環的下沿,食指微微回勾
“呯!”一股巨力猛將我的手臂向後上方抬起,我沒有強行去控制,而是趁回落時,順勢將手臂擺回原來的位置。
“呯!”又是一槍。記得劉教員說過,手槍射擊要講究快,因爲穩定性的緣故,一旦瞄好,就要迅速射擊。
“打得不錯,一個9環,一個!”身後傳來隊長略帶激動的聲音。
一股豪氣充滿胸臆,我再次抬手。
“呯!”
我扭頭看看隊長,她正用望遠鏡觀察前方。
“唉,打在‘胸環靶’地‘環’字上!”她用手比劃着,低聲說道,臉上滿是遺憾。
跑靶了!怎麼會?!我有些不敢相信,爲了打好下一發,耗足精神去瞄準,好一會兒,才扣響板機。
“呯!”支撐靶子的鐵桿冒起一串火花,胸環靶前後搖晃。
我頓感沮喪,這一槍打鐵了。
我嘆了口氣,抬頭仰望天空,仔細回想之前的動作:以下正對着胸環靶的“環”字,再下是鐵桿,都打在一條線上,說明瞄準本身沒有問量,而是護槍把地手指用力過猛,導致開槍時槍頭略朝下,可能是隊長的誇獎讓我心理失衡,太想打好了。這當然不能怪隊長,她好心的告訴我成績,只怪我養氣不到家罷了。
打飛兩發,只剩最後一發,即使打中環,也沒多大意是實彈演習,沒到正式考覈。
我活動着有些僵硬地手指,看看四周,胡俊傑正聚精會神的瞄準,心裏有了一個壞主意。
“呯!”胡俊傑正前方的標靶也搖晃起來,他被突然的變故嚇了一跳,本能的緊跟着壓住板機。
“呯!”這一槍肯定打飛了。
當他兩眼噴火的怒視我,我卻毫無愧疚地朝他扮着鬼臉。
集合後退出靶場,經過隊長面前時。她看我的眼神沒有責怪,似乎有幾絲內疚,或許是意識到自己的說話對我的成績造成了干擾吧。
“謝謝隊長的鼓勵,可惜我沒打好,下次再給我鼓勵,我一定打出優秀。”我晃着大拇指,輕輕的說道。
“各位,我剛纔問了教員我的成績。我打47環,差一點就滿環。你們的的成績怎麼樣?”趙錦濤得意洋洋的喊道。
“大概4環左右吧!”劉剛志思索着回答。
“打得不太好”餘航澤不好意思地說完,被趙錦濤按住了肩膀:“勾子。‘不太好’是多少,可千萬別落到最後,擦一個星期的鞋架可不是件輕鬆的活兒。”他哈哈笑道,眼睛瞅着胡俊傑,頗爲得意。
胡俊傑一聲悶哼,環在我脖子的手猛的加勁,我不住的咳嗽。
“咳大家都不用比了,這次我最差,只打了8環!的說道。
“打滿環的天才居然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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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失手,馬有失蹄!”我聳聳肩。
“曉宇。打了多少環?!”在後面等候上場的雨桐興沖沖的迎上來。
“蕭雨桐,這次皮蛋打得最差。我第一47環。”趙錦濤炫耀地說道。
“那怎麼可能!胖子,你別胡說!”雨桐毫不遲疑的罵道。
看到她極其認真地表情,我突然覺得自己的漫不經心是一種罪過
和兄弟們說笑着往山下走,踩着鬆軟的土地,漫步在狹窄山道,一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金黃色的枯草,在強勁的山風下,不停歇的舞動着,依舊有着旺盛的生命力。
風呼嘯着從山坡下吹上來。攪亂我們的頭髮,撩起寬鬆的衣裳,颳走身體的汗珠,帶來絲絲地涼意。
呼吸着清新的自然氣息。我真想手拿皮鞭,騎一頭笨拙的黃牛,做一個快樂的牧童。朝着山下如螞蟻航細小地人羣,大聲的吆喝。
然而,烏雲越壓越低,彷彿就懸在我們頭頂。“快走,要下雨啦!”劉剛志大聲的提醒。
晦暗地天空似乎在印證他的話語,在我抬頭的剎那,已經落下了雨滴
我們衝進山下的等候室,個個累得氣喘吁吁。
等候室裏不僅有臨檢隊,還有94護校隊,整個護理系94今天下午統一進行實彈演習。經過社會考察的一個星期接觸,兩隊已比較熟悉,相互聚在一起聊天說笑,一百多人擠得滿滿堂堂,熱鬧無比,卻不顯得嘈雜憋悶,因爲說是等候室,更象是公園裏的迴廊,除了有頂蓬,四面無牆。
我的目光穿過密集的人羣,落在一個人的身上。
她獨坐在角落,癡望着雨幕,周圍的喧譁吵鬧都與她無關。
不由自主的走過去,我輕輕的問:“我可以坐這兒嗎?”
她微微一顫,沒有回頭。半晌,往旁邊挪了挪。
記得社會考察的最後一天,我和她已能開些小玩笑。只是兩三個星期沒有接觸,我倆的關係似乎又回到了起點,如同冬天的熱水袋,一旦停止加溫,它很快就會變得冰冷。
我有些失落的坐下,她的不理不顧讓我提不起興致說話。
秋雨彷彿秋愁,細細密密,綿綿不絕,遠遠的向外望去,似一襲輕紗,被風駕馭,飄浮不定
回想起來,我和陶瑩瑩單獨相處的時候多半都是在雨天度過,這絕對是巧合!我始終拒絕將她和傷情的雨聯繫在一起。
瞧,這迷彩,彷彿專門爲她剪裁:穿在身上,顯出完美的身材,映襯着如雪的肌膚,英姿颯爽中透出柔媚,加上那一頂軟軍帽,儘管臉上有些沉鬱,卻掩飾不住俏皮和活力。她應該像電視裏的女文藝兵,活躍在寬闊的舞臺,跳出屬於她自己的精彩。
“陶瑩瑩,你是哪裏人?”
她愕然於我突兀的一問,打卷兒的睫毛疑惑的眨了眨:“福建!”
“我還以爲你是蘇杭人呢,這麼喜歡看雨!”
眼睫緩緩垂下,似乎掛上一絲沉重。難道,是我觸到了她的禁忌,我不安的想。
一剎那,兩人都回覆了沉默,沉默中有一種壓抑。
雨更急,砸在屋頂單薄的石棉瓦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雨水順着屋檐滴下,濺起一片無言的悽寂。
我無法忍受這種冷漠:“陶瑩瑩,你的步槍成績是多少?”
她猶豫了片刻:“楊叔叔沒讓我參加軍訓”
對於楊政委的“以權謀私”,我沒有鄙視反而感到釋然,想着如冰雪般嬌嫩的肌膚,在粗糙的沙地上翻滾,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難以忍受吧。
“楊政委對我一直很照顧,他調走,我很難過,對了,他走之前託我照顧你,以後,你要是有解決不了的困難就來找我,!”我看着她鬱鬱寡歡的模樣,不知爲何,說出了本不該說出的話。
她低頭,凝視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麼
雨,順屋檐滴下,濺起高高的水花
突然,她伸出手,接住了眼前那一道水簾,任由細小的水珠兒沾滿她一身,幾分依戀,幾分惋惜,幾分歉然,在她眼神中交織
“那兩首歌你唱的那兩首歌很好聽”她輕柔的說道,緩緩閉上雙眼,那充滿回憶的神情讓我不由自主的想起聽松石上的那個雨天
她,是不是又回到了那個男孩的身邊呢?陪他看日出!聽他唱歌!爲他跳舞!我有些嫉妒的想,隨着變幻不定的神情,我的心緒也時起時落,彷彿過了一個漫長的世紀
“謝謝你!”她的聲音在我耳邊迴盪,我恍惚中回過神來,赫然發現她目不轉睛的注視我!第一次她如此大但的面對我,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少了那份淡漠
當我的目光和她交匯時,她匆匆的避開,臉頰上卻飄起淡淡的紅雲:“你你冷不冷?”
或許是爲了擺脫剛纔尷尬的局面,她匆匆的問道,然而很久沒有主動與人攀談的她,語氣生疏而窘迫。
“呃?”她突然的問話出乎我的意料。
她偏着頭,沒有看我,用手指了指:“你你的迷彩被淋溼了”
“這是陶瑩瑩嗎?!”一向沉於往事的她居然會關心他人!我壓抑住心頭的震驚,故作輕鬆的說:“沒事,我的身體壯着啦!”爲了清除他的緊張,我用力彎曲手肘,誇張的擺出一個健美的姿勢:“謝謝你的關心!”
我的話讓她的臉頰愈加紅潤,細長的手指侷促的捻動衣角,她的坐姿更顯僵硬。
爲何今天我總是沉不住氣啦?後悔自己的話不經考慮又造成尷尬的場面,但這氣氛不再令人難受。
她望着外面
我摸着身上半溼的迷彩,回想着她剛纔的話
等候室外傳來幾聲清脆的鳥啼
“噫,雨停了!”我驚異的說道。
不知何時,已雲開日出,屋檐上斷斷續續下落的水滴濺在石階前的水窪裏,泛起的波紋晃盪着我和她的倒影
“一班集合!”室外響起高亢的女聲。
她急忙站起身,就匆匆的向外走。
“剛下完雨,山道很滑,上山時一定要小心,最好和同學牽着手走!”我關切的喊道。
她沒有回應,跟着隊伍,一直走到半山腰,才駐足回望。
我站在室外,發了好一陣呆。抬起頭,和煦的陽光是那樣的耀眼
如果說這雨是你垂下的淚滴!那麼陽光呢?會是你雨後燦爛的笑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