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雙黑寶石般的大眼睛懷疑似的注視着我,我心下恍然:今天陪秋萍出去玩,本來是想讓她高興的,沒想到她不是給我買書,就是給我買衣服,我每次表示反對時,她就用款款的柔情來化解我的不滿,還說,看着我總穿那兩套衣服,她有些難受,她認爲將男朋友(應該是丈夫吧)打扮着裝是一個女人的責任。所以接下來的時間,她不辭辛勞的拉着我逛了好幾家服裝精品店,一件一件的試穿服裝。第一次這樣費力的買衣服,我甚感彆扭,可是見秋萍難得如此的興奮熱情,我又不能掃她的興,只好忍受偏偏,妮妮也是個鬼精靈,我身上的任何變化都躲不過她的眼睛:“今天跟你秋萍姐出去逛商場,買了一套新衣服。”我實話實說。
“是她買的?”妮妮陰着臉,問道。
我不自然的點點了頭,自從上一次之後,妮妮的忍耐力已經比以前大有提高,偶爾她會主動問及秋萍和我相處的情景,雖然臉色不太好看,時不時說些風涼話,但都沒有發作。
“哦”她拖長聲調,神情怪異的打量着我,然後撇撇嘴,不屑的說:“顏色太淡了,樣式不夠新潮,料子也不好她真的會買衣服嗎?”
“是嗎?我覺得還可以啊!”我淡淡的說,知道她在故意找碴。
她見我的反應不大,不滿的嘟起嘴。使勁敲了一下琴鍵,大聲說道:“曉宇哥哥,這週末我地考試就結束了。到時,我陪你出去買衣服好不好?”
“不好!”我立刻回答:“和妮妮一起出去玩,我當然求之不得,可是要爲我買衣服什麼的,我會感到很不自在的。今天,我已經受過一次苦了,不想再受第二次。”我含糊的說道,要是妮妮、雨桐都紛紛效仿。相互攀比,我怎麼能受得了!
妮妮顯然不明白我的心理,但她卻一下高興起來:“我纔不會像她一樣讓曉宇哥哥受苦啦,我一定讓曉宇哥哥開開心心的。”
我笑了笑,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於是問道:“這周就要考試了嗎?“
“是啊!再不考試,暑假就快結束了!“她將琴鍵一陣亂敲,煩燥的說道:”每天就是練琴,練琴!我都快悶死了幸好,有曉宇哥哥陪着我!”她抬起頭。目光越過支起的琴蓋,落在我身上。瞬間化作一片溫柔:”曉宇哥哥,這次我一定會好好的演奏《月光曲》,一定要讓他們都大喫一驚,因爲因爲這是我和曉宇哥哥共同的曲子!她喃喃地說着,癡癡的望着琴板。悠揚的旋律再次輕輕的響起。
我靜靜的聽着,那樂聲中有她不加掩飾的情感,像潮水般一浪緊接一浪的湧上來,如此的猛烈讓我在沉醉中又有點惶然,望着將全部身心都投入其中的妮妮,我輕輕吸了口氣:“妮妮。你這麼喜歡彈琴,有沒有想過將來當一名鋼琴家?”
“鋼琴家?”她有些茫然的望着我:“我從來都沒想過,從小學開始,爸爸就給我安排了很多地課餘活動。舞蹈、體操、寫字只有鋼琴是我自己喜歡做的,尤其是在爸爸和在媽媽離開家地時候,它一直陪伴陪伴着我”她輕撫着如鏡面般光潔的琴蓋。清純俏麗的小臉上泛起悲傷的回憶,幽怨的聲音讓我感到陣陣心痛。
“但是現在我更喜歡彈琴了,因爲曉宇哥哥喜歡聽我彈琴,我一定會彈更多更多更好聽的曲子給你聽!”就在我想要勸慰她時,她卻重新縮放笑顏,那堅定不移的神情讓我爲之一震。
我慢慢將目光移向窗外,今晚沒有月亮,夜空中只有羣星在閃爍:“妮妮,假如將來我只是個窮光蛋,你會怎麼辦?”
“怎麼可能啦!曉宇哥哥,比任何人都要棒!將來一定是個很了不起的人!”妮妮脫口而出。
她信任的眼神讓我頗爲感動,我無奈的笑道:“妮妮,我是說如果!”
“嗯那沒關係,到時候我會照顧曉宇哥哥地!”她略一思索就大聲說道。
照顧我嗎!聽着她天真的話語,我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哭,腦海裏卻響起賈慶國所說的話:“妮妮,萬一將來你也是個窮光蛋,也會照顧我嗎?我是說‘萬一’”!
她側着腦袋,緊皺雙眉,冥思苦想着,顯然含着金鑰匙出生的她從來就沒想過這方面地問題,我爲了找尋自己的答案,是不是太難爲她了?!
她忽然甩甩頭,似乎要將煩惱都拋掉:“不管怎樣,反正我要一直和曉宇哥哥在一起!”
這話和我爲愛所下的誓言何其相似!雖然簡單,可是爲了達到這一目標,要付出多大地努力?又有誰會知道。
“曉宇哥哥,你今天是怎麼了?盡問些奇怪的問題?”妮妮見我不說話,忙走到我身邊。
我伸出雙手輕輕的捧起她的小臉,那張單純天真的臉此刻卻有了幾絲困惑。是啊!妮妮是我生命中無憂無慮的精靈,我怎麼能用塵世的煩惱來沾染她潔白無瑕的心靈呢!
“因爲我盼着妮妮快點長大,好來照顧我!”我半開玩笑的說,想要抹去她心中的疑惑。
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在我身上轉了幾轉,瞬間蒙上一導羞澀:“曉宇哥哥,我已經長大了。”她低聲抗議着,雙手猛的勾住我的脖頸,身軀往上一撐。“唔!”四脣含在一起。
在她笨拙的吮吸中,我不自禁的摟住她的細腰那一刻,我做出了一生的決定:我想要用自己地雙手建造一個樂園,在這個天地裏。妮妮可以保有她的純
快樂樂的彈琴!在這個天地裏,萍可以自由的創作,寧靜!在這個天地裏,寶貝可以無拘無束的生活!
賈慶國正伏案工作,見我進來,不慌不忙的放下筆,轉身說道:“曉宇,找我有事嗎?”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狡詐的光芒,恐怕已知道我的來意。卻悠閒地翹着腿靜待我的回答。
“賈大哥,我已經決定了。”我直視着他,一字一頓的說:“跟你一起下海經商!”
他彷彿是老練的獵人看着獵物自動墜入所設的陷阱,神情平靜而穩重,只是嘴角漾起一絲不易覺察的微笑。
“你真的決定好了?”
“是的,我決定了!但我希望是在兩年後,在我畢業之後!我希望能順利的完成自己的學業!”我堅定地說道。
“兩年啊!那麼長的時間?”他雙手往胸前一抱,斜瞟着我,驚訝地說:“那個大專文憑真對你那麼重要?”
“文憑什麼的倒不重要,我捨不得我的那些同學。還有老師,捨不得那種嚴謹而又輕鬆的校園生活。我對自己這麼快的跨入社會,還有些害怕,我想再花些時間去有計劃的完美自己”我誠懇的向他解釋道。
他擺擺手,打斷我的話:“曉宇,你知道經商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我搖搖頭。
“是時機!善於捕捉商機是一個好商人必備的條件。經濟發展這麼快,一切制度都在完善之中,
。現在進入和兩年後進入,困難程度是不一樣地。到那時,你要付出的努力要比現在大很多。”他注視着我,沉聲說道:“到那時你會後悔的。”
“我不會!”我毫不遲疑的回答:“失敗了。還可以爬起來!但純真地校園生活,一生只有一次,我不想錯過!”
我動情的演說似乎未對他產生任何影響,他不置可否的瞅着我。那雙洞察人心地雙眼竟緩緩閉上。
他在想些什麼?他會同意嗎?我不安的望着他,一顆心繃得緊緊的,這幾日的反覆思量在和秋萍、妮妮接觸後。我才下定了決心。出於對父親的尊重,對校園的眷戀,和對商界莫名的恐懼,我做了一個折衷的選擇。萬一,賈慶國強烈反對,我是否該做出讓步?如果讓步,就意味着我同校園的一切揮手道別,我捨得嗎?如果不讓,是否他會和我決裂,那麼我和妮妮該怎麼辦?在靜寂的瞬間,我的腦海裏轉了無數個念頭,不知不覺汗水浸溼了衣裳。
“我沒讀過大學”賈慶國重新睜開眼,喃喃說道:“妮妮她母親是中央美院的高材生”他仰起頭,目光不再那樣刺人:“這一直是我的遺憾我可以答應你,我甚至希望即使將來你身處商海,也要繼續深造!”
我高懸的心終於平穩的着地,不禁爲賈慶國的通情達理而深懷感激。
“曉宇,也許是緣份吧,我多年深藏在心裏的祕密都一一的告訴了你這麼一個外人。”他嘆息一聲,音量陡然升高,眼中迸發出兩道精光直射我心裏:“但是我看得出你非常的疑惑,你相信我嗎?”
在我面前的他毫無遮掩的展示着他的內心,如此迫切的希望得到認同,卻又極其警覺的觀察着任何可疑的跡象,那氣勢似乎一旦發覺不對,就會毫不留情的的將其格殺。
“我相信!”我坦然的面對他,重重的點頭。
凝視了良久,他舒心的一笑:“那就好!你要明白,我賈慶國再狡猾,也不會欺騙自己的家人!再狠毒,也決不會傷害自己的親人!曉宇,你就跟我的親人一樣,我對你的期望很高!這不僅是爲了我爸,爲了妮妮,也是爲了我自己!”
他這番語重心長的話讓我心頭一熱,眼眶變得有些溼潤了,我抬起手,迅速的擦了擦。
他彷彿沒看見似的,繼續說着:“今後你會很忙,除了學習你現在的專業,我會時常給你佈置一些任務,讓你掌握經商所必備的一些東西。明天,你就跟我去我公司看看。”
他倒是來了勁頭,說幹就幹,我卻猶豫:“賈大哥,開學前這段時間白天我都有事。”
他皺起了眉頭,才一開始,我就違逆他的好意,他恐怕很氣憤。可我沒有辦法,阮紅晴的事總不能半途而廢吧。
“那下週五咱們的足球賽,你能參加嗎?”他壓低聲音,冷冷的問。
“能!”此刻,我不能再反對了。
“如果說以前,球隊的那幫傢伙只是你球場上的夥伴,酒桌上的朋友,那麼現在我告訴你,他們都是g市各行各業的頭面人物,瞭解他們,同他們處好關係,對你的發展很有幫助,你明白嗎?”他鄭重的提醒道。
“我明白,無論幹什麼事,能否處好人際關係,意味着事情能否事半功倍。”我謙虛的回答。
他滿意的點點頭,和緩的說道:“你回房休息吧,我還有幾份報告要看。”
我恭順的答應一聲,轉身往外走。
“曉宇!”他再次叫住我,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你要知道,無論是在軍校,還是在醫院,我都能很快辦妥手續,讓你迅速脫離軍隊時局變化動盪,也許有一天,我無法遵守與你的約定,而要你提前下海!你要有心理準備!”
不知爲什麼,我從他的語氣中聞到了一絲恐懼的味道,他也在害怕嗎?他在害怕什麼?我望着他魁梧的背影,苦苦的思索着
當“叭嗒”的一聲脆響,門輕輕的關上時,我長出了一口氣,整個身體都鬆懈下來,心中卻升起幾絲不安:就這麼快決定了自己未來要走的路?作一名商人,我真的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