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的鐘帥
何如初喫驚地瞪大眼,似乎如今這年代,“****”二字成了對一個人最高的評價;而“無聊”二字成了對一個人最壞的評價,夏原就常常說她“超級無聊”。
快過年了,鍾越更加忙碌,早出晚歸不說,常常要出差,少則一兩天,多則十天半個月。新婚燕爾,分開兩地,對年輕人來說,絕對是一種折磨。他也抗議過,可是沒有辦法,因爲孟十的妻子臨產,孟十確實走不開,他不得不當起“空中飛人”,一個月連飛了二十個城市。
這天是農曆二十四,照風俗是小年,又是週末,何如初早早就放假了,鍾越出差還未回來。她給他打電話,抱怨說:“你什麼時候回來啊?人家都熱熱鬧鬧包餃子喫呢。”他都走了一個星期了。
“馬上就回去了,馬上就回去了,這會兒正在機場呢。”他緊趕慢趕,隨行的同事跟着他忙得差點兒斷了氣,總算將十天的工作壓縮到一個星期完成。
她聽見機場廣播的聲音,興奮地說:“什麼時候到?我去接你。”他聽見她的聲音有點兒啞,還咳嗽了一聲,關切地問:“怎麼,感冒了?”她忙說:“沒有沒有,就是着了點兒涼,喫過藥了,早沒事了。你什麼時候能到?今天天氣可好了,太陽明亮亮的,照在身上很暖很舒服,等會兒我們出去喫飯好不好?”她想和他出去走一走,難得沒什麼風,冬天有這麼好的天氣。
他略微遲疑了一下,“我跟同事得先回公司一趟,有些事得馬上處理。”她有些失望,“哦,那我在家等你回來好了,你可要快點兒回來啊。”他聽了,不由自主露出微笑,點了點頭,知道她看不見,可是一定能感覺到,叮囑她不要在房間裏就不穿外套,還有不要喝涼水。
她無聊地看了一部電影,中午就着辣椒醬胡亂喫了點兒炒飯,喫飽了有點兒犯困,接到他電話說到了,已經回公司了。她躺在牀上翻來翻去睡不着,發了半天呆,然後一骨碌爬起來,穿了衣服拿起鑰匙就走。
來到鍾越的公司,她探頭探腦、怯生生地往裏張望,這還是她第一次來。熱心的男員工見了,問她找誰?她微微笑笑,沒有回答。正好孟十出來,見了她,有些驚訝,忙領着她進來,“找鍾越吧?他剛回來,正和技術部的人開會呢,研究一個遊戲軟件的開發,我們想往這個方面發展。我也是出來上洗手間,你等會兒,我進去跟他說一聲。”帶她進鍾越的辦公室坐下。
過了會兒,鍾越匆匆趕來,“你怎麼來了?”有些驚喜。她看着他笑,手背在身後,不說話。因爲辦公室是玻璃隔開的,爲的是更好地提高工作效率,外面的人看得清清楚楚,他忍住上前抱住她的衝動。兩人在沙發上坐下,他背對着外面,拉過她的手,細細摩挲,終究忍不住,趁人不注意,低頭親了親她。她低着頭,一直沒說話,抬頭看他時,眼睛裏滿是笑意。
好一會兒他才說話:“你先回去,技術部的人出了點兒問題,不知道要忙到什麼時候。”剛下飛機就馬不停蹄地開會,一行人都快累趴下了。可是沒有辦法,要想做到最好,就得付出雙倍甚至數倍的努力。
她沒動身,只問:“你在哪兒開會?”他指了指轉角處封閉式的會議室:“那邊。很重要的一個決策性會議,幾個高層都在,連孟十都撇下老婆趕來了。”她點了點頭,“那你去吧。我就在這兒等你好不好?反正我一個人回家也很無聊。”打開他辦公桌上的電腦,開機需要輸入密碼,她想了想,輸入自己的生日密碼,果然聽到熟悉的啓動的聲音,不由得看着他笑。
鍾越這些天也着實想她了,瞧目前的情況,這個會還不知道要開到什麼時候,出來透口氣就可以看到她,心裏有了期待,便覺得冗長的會議沒那麼難捱,於是問她:“一個人會不會無聊?要不你下去逛逛再上來?”她點開文件夾,搖頭說:“不想逛,沒什麼想買的,我就在這裏等你好了。你電腦上有沒有遊戲?我新學會了玩鬥地主,嘻嘻--”
他電腦上哪有這些東西,搖頭說:“那你自己下載一個,我去開會了。下面那個櫃子裏有水果,餓了記得喫。還有,別老盯着電腦,眼睛受不了,歇會兒再玩。”他又出去叮囑祕書,說隔段時間送杯熱茶到自己辦公室,然後纔去繼續開會。
祕書送了一杯碧綠清澈的茶進來,香味濃郁,一看就知道是好茶。她連忙站起來,接在手裏,謝過了。年輕的女祕書卻沒有離開,快人快語地說:“聽說你就是鍾帥的老婆?”問得何如初好不尷尬,只是笑。
祕書細細打量她一番,嘆氣說:“沒想到鍾帥原來喜歡小巧玲瓏、甜美可愛型的。看你這樣,像是南方人,老家是哪兒的?”她見人家直爽,對她又客氣,於是說了。祕書忽然拍手說:“鍾帥也是那裏人啊,你們是老鄉呢,以前就認識嗎?”她笑了笑:“我們以前是高中同學。”
祕書扼腕嘆息:“怪不得,怪不得,原來是青梅竹馬的高中同學啊,從小就認識,別人哪還有機會?”又笑着說,“領導都開會去了,趁機偷個懶。問你一個問題,可得從實招來:你們倆是什麼時候有意的?別怪我唐突,實在是你太讓人嫉妒了,你看看外面那些小姑娘,都紅着眼睛看你呢!”
何如初被她逗笑了,便也開玩笑說:“嗯,很早就在一起過。”
祕書挑眉,笑得不懷好意,“很早?什麼時候?不會是從高中就開始了吧?”何如初只一味地笑,低下頭喝茶。祕書又說:“不過,我跟在鍾帥身邊也有四五年了,一直都沒聽說他有女朋友之類的,以前偶爾見過一兩次範小姐,後來範小姐也訂婚了。沒想到這次他說結婚就結婚了,毫不含糊。”
“他一直沒交過女朋友嗎?”何如初抬頭問她,心情有些複雜。祕書聽了她的話,很是詫異,知道其中有緣故,便認真說:“據我所知是沒有,他總是一個人,也不隨便跟人親近,並不像公司裏其他單身男人一樣焦慮或是玩世不恭。他給人感覺其實是孤單的,但是有一種倔強的堅持,令人不解。”祕書疑惑地看着她,終究抵不住好奇,問,“你們之間似乎發生不少事?”不然鍾帥這些年也不會“獨守空閨”。
何如初忽然被勾起往事,面對她的熱切期望,淡淡地一語帶過:“我跟他其實很早就認識了,後來我出國唸書了,所以就分開了。”祕書接下去說:“而鍾帥一直對你念念不忘,以至於舊情復燃,最後破鏡重圓、喜結連理,天下有****終成眷屬,是不是這樣?”
說得何如初笑了,“是是是,三個詞就可以概括任何故事情節--相遇、離別、重逢。”兩人笑起來。祕書忽然擠眉弄眼,小聲說:“知道我們暗地裏給鍾帥什麼樣的評價嗎?”她睜大眼聽着,心裏很想知道別人是怎麼看他的。
“****!”祕書拍桌子說,“我們都說鍾帥這人表面上冷冷的,拒人於千裏之外,其實最****了。今天聽了你們的故事,更加肯定了大家的想法。”何如初喫驚地瞪大眼,似乎如今這年代,“****”二字成了對一個人最高的評價;而“無聊”二字成了對一個人最壞的評價,夏原就常常說她“超級無聊”。
沒想到說曹操,曹操到。心裏正想着這事呢,夏原因爲有一件重要的事要找孟十問清楚,所以就順路來他公司了,路過時,不經意地側頭看了一眼,人已經走過去了仍連忙倒退兩步,待看清楚裏面的人,敲開門笑着說:“你說咱倆是不是有緣?在這裏都能碰到,這就叫人生何處不相逢啊,可喜可賀。”
她忙笑着說:“你怎麼也來這兒了?”夏原不答反問:“你來幹嗎啊?現在你還給人打工嗎?真想幹,找我啊,我正缺人呢,工資隨你開!”她笑着說他貧,陪他一起在沙發上坐下。夏原喝了祕書送上來的茶,說:“怎麼,等姓鐘的那小子呢?”知道他們公司一夥高層全在開會,連孟十都敷衍他,讓他回頭再來。
她點頭,“他剛出差回來,我等他一起回家。你來有什麼事嗎?”他忙說:“沒事沒事,我這就走了,你慢慢等吧。”端起茶一飲而盡,暗暗歎了口氣,笑着說,“等他都等到公司來了,姓鐘的這小子可別身在福中不知福啊。”臨走前又說,“你要是等悶了,找我玩啊,北京好多地方都很好玩,可刺激了,回頭我帶你去大開眼界。”她笑着說不悶,看着他出去,重新玩遊戲。
何如初完全沒有玩遊戲的天賦,幾輪下來,倒扣無數分,自己也覺得沒意思起來,索然無味地關了遊戲,這裏坐坐,那裏看看,到處摸了一遍,又在窗前站了半天。天色漸漸暗下來,五顏六色的燈光漸次亮起,馬路熱鬧起來,擠滿了急於回家的行人。可是他還沒有出來。
祕書進來換茶,她嘆氣說:“這樣成天成天的開會,不覺得悶嗎?”她光坐着就受不了。祕書吐舌說:“聽說裏面爭得都快打起來了,看來這會還有得開。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們都該下班了。”她想了想搖頭,“沒事,你下班吧,我再玩會兒遊戲。”
她又坐電腦前,下了“明星三缺一”的軟件,打起麻將來。她老出錯牌,明明聽了的清一色,硬是打得亂七八糟,最後放炮讓人家胡了。放多了炮,她又開始覺得無聊了。於是開始玩“俄羅斯方塊”,老衝破了頂,更加沒味兒,遊戲換了一個又一個,搞得自己頭都昏了,於是站起來甩頭踢腿,椅子上蹭蹭,沙發上躺躺。其他人都下班了,偌大的辦公室只剩她一個人,燈光照在粉白的牆壁上,上面掛着一大塊山水畫似的電子鐘投下濃重的黑影。
夏原匆匆走了,離開時心裏其實相當感慨--以前她就在等鍾越,現在她還是這樣在等鍾越,叫自己還有什麼話說?唯有逃不及似的離開。
下樓時他碰到以前的一個發小兒,兩人吆來喝去叫上其他幾個人,在附近的餐廳胡喫海喝了一頓。還要去酒吧,有人說今天好歹過小年,還是趕緊回家吧。幾人才散了。
他迎着夜風出來,身體一冷,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酒倒醒了,拿着手裏的手機把玩,沉吟着不知道該往哪兒去,心裏還是惦記着何如初。剛纔喫飯時就在擺弄手機,搞得有人笑他,“夏少,頻頻看手機,等哪個心上人的電話呢。”他笑着說:“何止是心上人啊,簡直是刻骨銘心、永世難忘啊。”有人插嘴說:“人家夏少手機炒股呢,你廢話什麼?喝酒是正經。”幾人舉杯暢飲,摩拳擦掌,合起來要灌倒夏原。可是這樣的熱鬧並沒有衝散他濃烈的心事。
終究還是打了一個電話給她:“喂,過年好啊,恭喜發財啦!在家嗎?幹嗎呢?怎麼聽起來有氣無力的?”
“沒,還在公司呢。你到家了嗎?聽你聲音好像喝了不少酒啊。”何如初懶洋洋地倒在沙發上,等鍾越等得她一點兒力氣都沒了。
他皺眉,“你還在等他?這都幾點了?他怎麼還讓你等?”有沒有搞錯,她就這樣從下午一直等到晚上?就沒見過這麼死心眼的人。還有,姓鐘的那小子到底在幹什麼?虧他也忍心!
她不理他的叫囂,捂着嘴打了個哈欠,“我一個人挺安靜的,睡了會兒,還蠻舒服。你忙你的去吧,我再睡會兒,他們也該完了。”說完掛了電話,扯過鍾越的大衣當被子蓋,整個人蜷起來縮在沙發上,側身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