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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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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宗送了出去,徐大虎一案算是塵埃初定,青門縣衙的事情也是結了,只等着上面的行文了。只楊煥卻未空閒下來,原來這新知縣不畏□爲民除害的名聲早已如一夜春風吹遍了青門縣的大街小巷,不過幾日光景,蜘蛛樓調笑左右二美的傳聞已是迅速退卻,便是有人提及,也成了楊知縣少年風流的一樁佳話而已。從前這民衆對縣府衙門唯恐避之不及,如今鬧到公堂之上打官司辯理的人卻是絡繹不絕。

楊煥起初還興致勃勃的,只那來告狀的人,不是東家砍了西家的一從竹,便是西家順了東家的下蛋雞,再不濟就是集市上缺斤短兩爭吵起來要大人給個公道。正有些心煩意亂,突見那牢頭匆匆趕了過來,湊到他耳邊壓低了聲音道:“大人,方纔聽那獄卒來報,說徐大虎快不行了”

原來前幾日過堂,那徐大虎被拎進拎出的,一樁惡事被指,脊杖五下,再一樁,臀杖十下。如此幾天熬下來,便是鐵打的也受不住,丟在那臭牢房裏又無人問津,徐家婆娘過來要探監,因新知縣是發過狠話的,誰人也不準靠近,故雖有那銀錢開路,獄卒亦是不敢放了進去。

徐大虎急怒攻心,傷處潰爛,熬了幾日,出的氣多,進的氣少,到現在連哼哼聲也是停了下來。那牢頭見狀不妙,雖則有些看出這知縣大人似是要下狠手的樣子,只他明裏沒說,自己心中仍是有些喫不準,怕死在裏面自己要擔責,這才急忙到了堂前報知。

楊煥聽得那徐大虎快不行了,丟下公堂上正吵得面紅耳赤的幾個告狀人,站了起來便要去看個究竟。捏着鼻子進出了一趟牢房,便朝後衙去找許適容了,剛說了一句,便聽門房來報,說是有客來訪。

“去去,不見不見!”

楊煥那話剛起了個頭便被攪擾,有些不快起來。

那門房看了眼他臉色,小心翼翼道:“大人,來客自稱徐家徐三爺派來的管家,說是特來拜會大人的。”

楊煥想了下,纔將這“徐三爺”想明白了,記起木縣尉曾提起過,徐進嶸排行三,外人便都以“徐三爺”稱之,如今雖有官銜,只這稱呼卻是襲舊。歪了下頭,不耐煩道:“說了不見便是不見!小爺我坐堂了一日,誰還耐煩見這什麼管家!”

門房唯唯諾諾正要退下,許適容已是叫住了道:“這就把人讓到後堂,說楊大人立時便到。”

“人都要沒了,還見這徐家的人做甚?小爺我最不耐煩應付這些老油子了。”

楊煥待那門房去了,這纔有些不滿地看着許適容道。

“他既說是拜會,你見下又有何妨?聽聽他說什麼,何必要撕破了臉給自己多樹個敵人?”

楊煥聽她這樣說,嘴裏嘟囔了一句,終是朝着後堂去了。

“楊大人雖年少,只聲名遠播。我家大人遠在通州府亦是有所耳聞。得知大人到了本縣爲官,本是要自己過來親自拜會下的,只俗務纏身,故而才命小人前來,還望大人勿怪。”

楊煥剛進後堂,便見一個身形稍胖的中年男子站了起來,對着自己作揖,口中如此說道,便大喇喇揮了下手,自己坐在了椅中翹起了腳。

那管家亦是徐姓,本是徐進嶸的一個遠房親戚,因他爲人精明能幹,便提拔起來做了管事,一直跟在徐進嶸身邊。前幾日那許久未曾見面的堂侄媳婦盧氏突地備了厚禮趕到了通州府,聲淚俱下地便叫救命,待問清楚了事由,徐進嶸便沒說話了。他年歲不到四旬,卻已是做到瞭如今這樣的場面,淮揚兩路的人哪個不賣他幾分面子。這固是憑了自己本事,只從前狠辣的事自也沒少做,這幾年卻漸漸有往官面上靠攏的意思。只自家留在青門縣的一乾親戚卻是不大上道,尤以這隔房的徐大虎爲甚。他從前也是有所耳聞,雖心中不喜,只自己如今也不大往那青門縣去,便也聽之任之了。

那盧氏跪在地上哭訴道:“我在那知縣面前求情,叫看在叔叔的面上,下手好歹要輕些。哪知不說倒好,提了叔叔名字,那狗官反倒更是口出惡言,說自己爹是京裏的太尉,叔叔便是十個也抵不過的。這還算好聽的,那難聽的,侄媳婦都不敢學了說,怕叔叔聽了惱怒”

徐進嶸冷哼了一聲道:“既是不敢學,那就休提。”

盧氏見他眼中似有寒光掃過自己,心中一顫,急忙拿了帕子擦抹着擠出的眼淚,磕頭道:“叔叔既不愛聽,侄媳婦也就不提了。只求叔叔這回無論如何要救我家官人一命,再晚一日,只怕命就要斷送在那狗官手上了。我家官人死了倒清靜,只徐家從此在青門縣只怕就要被人輕看”

徐進嶸不喜那徐大虎,本是不大想插手此事。只想到那新上任的青門知縣竟是絲毫不顧及自己的面子,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便燒到了自己頭上,心中亦是有些不快。有心想叫他難看,只又想到他京中的太尉府後臺,自己太過強硬亦是不妥。打發了盧氏,想了下,便叫那徐管家備了禮,先用自己的名義趕去青門縣,名爲拜訪,實則探個虛實。他那飛騎尉官職雖是從六品,比青門縣令高了半級,只是個武散職位,不比縣令是個實職,所以也算平位,如此上門拜訪,倒也不算丟了自己身份。

徐管家見楊煥出來了,自是滿口好話,暗地裏卻在留心察他神色。以他起先所想,這楊知縣既是下手如此狠辣,想必也應是個人物。見他如此年輕,先便是有些意外,又見他神色輕飄,連坐相都全無,心中更是驚訝,只面上也沒露出來。

楊煥見他只顧打着哈哈,半日沒說到正題,便有些不耐煩起來。

徐管家本就是伶俐的人,楊知縣神色不耐,自然是落入他眼中,遂笑容滿面道:“楊大人年少得志,到我青門縣做這父母官,實是本縣福澤。我家大人命我轉上一點薄禮,算是恭賀大人到任,還望大人勿要嫌棄。”說着咳嗽一聲,站在外面的一個隨從聽見,便捧了只沉重的匣子進來,放在桌上打開。

楊煥瞟了一眼,見匣子裏裝的竟是黃澄澄的金幣,隨手抓了一把,幣面上鑄了政和通寶四字。此時金銀並非流通貨幣,官府所鑄金銀幣數量有限,這樣一匣子的金幣,便是從前太尉府裏只怕也是難拿得出手。

徐管家見楊煥把弄金幣,心便先放下了一半,笑道:“我家大人聽說他本家的一個侄兒徐大虎,平日爲人甚是被人微詞,此時又纏了個官司。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該當如何,自然是按了律法。只上面最後行文未下之前,還望大人”

他話沒說完,楊煥已是一拍額頭,驚訝道:“那徐大虎竟是你家大人的侄兒?他恁大的一人,怎的連說話都咬舌頭?前幾日過堂,只說自家堂叔厲害,卻是絲毫未提大人名字。我初來乍到,又怎知是你家大人?實是看不過眼去,這才稍微教訓了幾下。”

徐管家心知他是胡扯,只見他態度大變,一時倒有些摸不準他心思,小心道:“那大人的意思?”

楊煥捏了把金幣,笑嘻嘻道:“離州府裏公文下發還有些時日,我這縣衙窮,也沒像樣的牢房給徐大虎住。你家大人名震一方,今日既是派你上門來說話了,我也不是不識好歹的,這就叫他家裏人等天黑抬了回去。等州府公文判決下來,到時該怎樣便怎樣。”

徐管家萬沒料到這楊煥竟如此行事,饒他見多識廣,一時也是有些反應不過來:“這”

楊煥一拍桌子道:“這我做主,我要給你家大人面子,旁人誰管得着!”

徐管家擦了把汗,急忙點頭稱是。楊煥這才笑眯眯地端起了茶盞,意思是送客了。徐管家見此行目的達到了,便也起身告辭。

楊煥端了匣子,又朝許適容屋裏去,嘩啦一聲把那滿盒子的金幣倒在她梳妝檯上,得意洋洋地說了一遍方纔的事。

許適容越聽,眉頭越是皺,待他說完,冷冷道:“楊大人果然是上道。做知縣沒兩天,就知道斂財了。”

楊煥一扭脖子道:“方纔我說不見,是你叫我去見的,還說樹敵不好,我這去見了,你又說我!”

“我只叫你見人,何時叫你收人錢財了?”許適容怒道,“還讓人擡回家去,你打的到底什麼主意?”

楊煥被罵,倒也不惱,順手撿起方纔掉地上的一枚金幣,拇指一彈,那金幣便滴溜溜在桌上旋轉起來:“小爺我主意多得是,隨便說幾個給你聽聽。”說着已是湊到了她耳邊,低聲嘀咕了起來,只他一邊說,鼻子裏便似聞到了股若有似無的淡淡芳香,頓時色心又起,待說完了,忍不住便順手摸了把她臉。

許適容聽完他話,連被輕薄也是忘了惱火,只望着他,感覺有些啼笑皆非。

楊煥見自己偷襲得手,又見她嗔目結舌地說不出話來,心下得意,笑嘻嘻道:“他家送來的錢,爲何不收?放着又不咬你手,日後說不定還有用呢。”說着捻了方纔那枚金幣,一邊在手上拋丟着玩,一邊去了。

許適容知他素來便有些不着調,此時這樣安排,雖則荒唐,總比那徐大虎死在縣衙牢房裏的好,明面上也不致得罪了那徐進嶸。只轉身看見那一堆的金幣,無奈又嘆了口氣。

卻說天黑下來,那心焦如焚的盧氏早帶了家奴一道過來,用個躺椅悄悄將自家丈夫擡出了縣衙大牢,被個衙役領着從縣衙後面的小巷子裏過,說是大人吩咐了,不能叫人瞧見。

盧氏見自家丈夫幾日不見,便似換了個人,全身竟是沒一處好地,扶着那躺椅上的徐大虎,一邊抹淚,一邊在心中把楊知縣的祖宗十八代都咒了個遍。徐大虎本是快斷氣的人了,見着自己有救了,一下竟似又回了魂,那氣兒又通暢了些,連呻吟聲都響了起來。誰知走到巷子中間,前面抬躺椅的那家奴突地哎喲了一聲跌個狗啃泥,徐大虎自然也是從那躺椅上滾了下來,重重摔到了地上,原本回來的七竅剎時又被摔跑了三四個,連呻吟聲都沒了,盧氏連聲大罵。

前面那衙役聽見動靜,回了頭故作驚訝道:“哪個如此缺德,巷子路面上竟是堆了竹竿,黑燈瞎火的也不怕人跌跤!叫楊大人查了出來,沒他好果子喫!”

盧氏心中把楊家的祖宗又問候了一遍,只面上也不敢多說,只把氣撒在那跌跤的家奴身上,一頓臭罵,這才七手八腳地把那徐大虎又搬回了躺椅。遮遮掩掩好容易到了家中,請了郎中上了傷藥,剛有些見好,哪知半夜裏卻是突得腹瀉不止。可憐這徐大虎,本就只剩半條命了,哪裏還經得住這般狂泄,熬到天明,那湯藥還沒灌進嘴裏,便是兩眼一翻,一動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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