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局勢不明
一日下班,羅清鳳如往常一樣邁着不緊不慢的步伐往家中走。這一段路不近不遠,正適合散步,在還沒有感覺得到累的時候,便已經到家了。
路過隔壁的時候,聽到裏頭的響動,略停了停,好奇地看了一眼,隔壁也是一座不錯的宅院,因爲外圍的院牆並不算是很高,從樓上偷窺過去的時候,能夠看到部分庭院的結構,這戶人家原先一直是留着一戶人看房子的,並不曾有人居住,這都空了好長時間了,突然有人來住,還真的有點兒好奇是什麼樣的人家。
原先羅清鳳曾經猜測這是外地某戶在京中的住宅,就如虞家那樣,若是虞萬兩一直不來京,那樁宅院便會一直空着,只靠着可靠的家僕做些日常的維護,不讓房子破敗了而已。
“這是我的新宅子。要進去坐坐嗎?”
門吱呀一聲打開,正要往外走的人看到門口的羅清鳳,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卻有點兒皮笑肉不笑的意思。
“你——”驚疑不定地看了看面前的人,不正是李義章嗎?忙一把拽了她的胳膊,旁邊的人似乎要阻攔,卻被李義章抬手阻止了,“你怎麼跑這裏來了?雖然現在朝廷未必有人追究,但若是被人知道,可… …”
羅清鳳的焦急發自內心,到底是幼時的好友,再怎樣也不想看到她出事,“這陣子局勢亂,一時應該還無人注意到你,你… …”
看到羅清鳳的關心真摯,李義章臉上的笑容真誠了幾分,面容柔和,拍了拍羅清鳳的肩膀說:“你放心,現在沒人會抓我,我不會有事的。”
羅清鳳疑惑地看了看她,這一回打量便仔細了一些,也才發現她身上的衣裳比起上次相見好了太多,華美的衣裳提升了她自小養成的貴氣,僅看他腰上掛着的一塊兒玉佩,色澤柔潤,也非凡品。
想到她之前落腳的那處屋子,再看看眼前的宅院。從那敞開的門裏也可以看到裏面的風景不錯,與之前可謂是天壤之別。
“好久不見,進去坐坐吧!鄰里之間,也應多打交道不是?”李義章順手拐着羅清鳳的胳膊,拉着她走了進去。
打發了旁人,與羅清鳳坐在亭中,石桌上放置了幾個果盤和糕點,這陣兒天長,又兼天氣炎熱,兩人誰也不餓,那些東西便都成了擺設。
“你怎麼搬到這裏來的?我之前還曾去你那裏找過你,卻沒見到,還差點兒被人搶劫… …”羅清鳳有點兒抱怨地說着,想到自己爲她擔心了一陣兒,而她眼看着過得不錯,卻也不說去報聲平安。
“被人搶劫?怎麼回事?”李義章問。
“算了,別提了,那人也沒落好,你快說說你怎麼到了這裏的吧!”羅清鳳說着拿起了一個橘子,這種淮南的橘子在京中可是價值不菲,雖然是夏季當季的水果。卻也只能夠嚐嚐鮮,天天喫,還是喫不起的。
收回飄遠在金錢上的思緒,羅清鳳一邊撥着橘子,一邊等着聽李義章的經歷。
“我,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不過是僥倖弄了一個新的戶籍,現在的我,可是南方商人,只不過名字沒改罷了。”李義章說得簡單,一語略過了其中艱難。
羅清鳳剝好了橘子,掰出一半,很自然地遞給了李義章,李義章接過看了看,道:“你總是這麼細緻,剝得真乾淨!”
上面一根白絲也找不到,的確是乾淨得很,若是不掰開,圓滾滾,橘黃色的,也如小太陽一般好看。
“這樣口感纔好嘛!還能更乾淨一點兒,就是喫得麻煩了!”羅清鳳露出一笑,掰了一瓣橘子,在那月牙的內凹處用指甲掐邊,把內裏的一條邊掐掉,然後雙手捏着兩邊兒的薄膜,如同展開蝶翼一樣一拉,“給,這樣喫纔是純果汁!”
李義章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要說什麼,卻沒吭聲,就着羅清鳳的手把那“純果汁”的部分咬掉,留下一張看着乾癟的皮。
這份默契,就如小時候一樣,那會兒… …羅清鳳的深思有點兒恍惚,回過神來,看到自己正與李義章對視,她的雙眼明亮而有神,似乎總是充滿了無限活力,這是以前看不到的,以前那個牛氣沖天的小女孩兒總是昂着頭走路,眼睛裏除了對別人的輕蔑不屑,便是對嚮明輝的迷戀討好,自然,也有對她和虞萬兩的真誠,卻總是容易飄忽的,那是因爲還沒有一個堅定的志向,沒有想要努力奮鬥的方向。
“你以後準備怎樣?”往自己嘴裏塞了一瓣橘子,並不是很甜,初入口是酸的,回味的時候才覺得有點兒不太明顯的甜,若是想要品清楚。便又不由得往嘴裏塞下一瓣。
把玩着手上的半個橘子,李義章遲遲不喫,聽到這句問話,似乎是題中之意,卻也不答,突然道:“那陣兒,你是怎樣想的,上了那個‘疑罪從無’的摺子?”
意料之外的話題讓羅清鳳愣了一下,若是旁人來問,她準會推個一乾二淨,什麼疑罪從無的摺子。不是秦大人寫的嗎?但是李義章問,她從來不會無的放矢,既然知道問自己,便是肯定那摺子是自己的主意,更何況,對她也不用說謊迴避。
“我跟你說實話,你也未必相信,當時我其實沒有想到安陽王會因此脫罪,我想到的是至少別人不能夠因爲懷疑是你做的便大肆抓捕你,而且,就算是抓到了,也不能夠因爲懷疑就把你問了死刑,後來,我纔想,有了這一條,禮郡王的事說不定也可以翻案,畢竟那時候也不算是有什麼真憑實據,至於安陽王,從始至終,我也沒有想過給她賣好。”
羅清鳳苦笑一下,說:“結果,這件事最大的得利者卻是安陽王,這還真的是我始料未及的!”
從觀念上來說,成王敗寇,羅清鳳從來不覺得謀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也就只想到了李義章的小事,但其他的人卻不會這麼看,比起一個身份不敏的刺客,謀反纔是大事,是值得追究的事情,於是,捉大放小。
羅清鳳所想落了空,安陽王得益,成了最終的結局。
“刺殺安陽王,真的,是你做的嗎?”
又往嘴裏塞了一瓣橘子,酸澀不已。
“只是意外罷了!”
存在心中許久的疑惑得到瞭解答。李義章的眉宇舒展,但聽到這個問題,卻不由得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李義章沒有繼續往下解釋,羅清鳳也就沒有問,喫完手上的橘子,拍了拍手,看了看天色,便想要說告辭的話,沒等開口,又聽李義章說:“我現在在給安陽王做事,局勢不明,你沒事還是不要來找我的好!”
“怎麼?”羅清鳳起身的動作頓住了回頭看她,蹙眉不解,問,“你怎麼給安陽王做事,禮郡王的事情不是安陽王… …”
當時的刺殺安陽王和投書府衙說禮郡王冤枉的事情是連續發生的,虞萬兩懷疑是李義章做的,羅清鳳便也這樣想,至少之前的種種給了她這樣的感覺,而現在… …在開什麼玩笑,那個謀害禮郡王的人難道不等於李義章的殺母仇人嗎?她怎麼會… …
“我也不知道!”把手中的橘子扔到盤子裏,李義章的眼中染上了煩躁,“事情越來越複雜了,我越是查便越是覺得古怪,現在什麼也不好說,反正我現在靠着安陽王不會有事,你只要跟我保持距離,便是安陽王真的出事,也不會扯上你!”
“你,安陽王果真謀… …”
李義章捂住了羅清鳳的嘴,讓那個“反”字最終沒有被說出來,“這裏面的事情哪裏是你我能夠說的,這等大事,自有旁人來操心!”
接收到李義章的眼神,羅清鳳倒是明白了隔牆有耳,這宅院,大概是安陽王給她的吧!即便談話的時候選擇在這樣的開闊地,她卻還是不能放心。
“她有多少成勝算,你跟着她有保障嗎?若是… …”羅清鳳點點頭,拉下李義章的手,擔憂地問着,有禮郡王的事作爲前車之鑑,她怎麼還要往裏頭摻和,若是最後安陽王事敗,她怎麼辦?
“你就好好地跟雲朗過不行嗎?不要管那麼多了,你現在已經有了新的戶籍,帶着雲朗遠走高飛,找個平靜的地方躲一躲,等到事情都結束了再回來,到時候說不定還可以給禮郡王翻案,那時候說不定朝廷就會給你母親一個清白… …”
羅清鳳實在有點兒頭疼,這什麼復仇,哪裏是那麼簡單的,查清兇手,然後想辦法報仇,只要想想她就會覺得累,真難爲李義章那樣跳脫的性子竟然能夠堅持到現在,也難怪她現在如此沉穩了。
李義章展顏一笑,露出整齊的白牙,燦爛的笑容幾乎要耀花了羅清鳳的眼,就在羅清鳳忍不住還要說她的時候,她開口道:“不用擔心,我會沒事的!”
仰頭望向西邊的天空,已經有了多情的晚霞混雜在流雲之中,變幻着形狀,李義章嘆息一聲,道:“你總是那樣聰明,卻總把事情想得太簡單!”對上羅清鳳不解又好氣的眼眸,李義章也不容她爭辯,一語兒決,“走吧,我送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