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繡花風波
夏日炎炎,晚上倒是涼快兒。但隨之而來的蚊蟲也着實讓人心煩。
因爲喜歡蓮池的景色,又因靠水涼爽,羅清鳳的院子到了夏日也是最受蚊蟲滋擾的時候,天天都要用藥草來燻,好在蔡奶奶給調配的藥草並不算太難聞,燻到衣上也有一股清香味道,只當薰香來聞也是可以的。
“還是讓我來吧,這本就不是女子家做的事情!”
韶光拿着簪子撥了撥燭火,看到羅清鳳仍在專心致志地繡着壽衣,心情很是複雜。
羅清鳳回眸,打了個哈欠,正好看到韶光的表情,笑道:“你呀,總是想得那麼多,我自己來是爲了表表心意,並不是嫌棄你的活計。”
壽衣上用銀線繡花,白色的衣裳,銀色的線,放在晚上還真的有點兒不好看清,但繡出來卻是極爲雅緻的,一幅幅吉祥圖樣排列有序。這件壽衣,從剪裁到縫紉到繡花,都是羅清鳳一手包辦的,她以前從來沒有剪裁過衣裳,耗費了不少布料,才做出這麼一件成品,因而繡的時候就愈發小心謹慎,若有一點兒不好,便要拆了重來,很是費時。
“我幾時多心了,明明是你多心,我只是在想,你這繡活是跟誰學的,竟然這麼好!”韶光看了看羅清鳳繡出來的花樣,再看看一旁笸籮裏自己繡了一半的荷包,道,“跟你繡的一比,我的那團只能夠叫做亂麻,你一個女子這般擅長繡工,真是要生生羨煞了男子。”
想到繡花的手藝,羅清鳳難免又想到了李義章,也不知道她現在怎樣了。
閃念過後,微微一笑,收了手上的活計,道:“應該是旁的男子羨煞了你吧,竟然能夠得到一個這麼好的妻主!”
韶光這些日子盡心伺候羅奶奶,想來。也許可以讓羅奶奶鬆口,允許她迎娶韶光。
羅清鳳想到這裏,又是慚愧,這件事,她大概怎樣都要違背羅奶奶的意思了,她同意最好,不同意也罷,韶光,羅清鳳是娶定了。
****無話,等到第二日上,羅清鳳一早去翰林院上班,看書喝茶地混了一天,回到家來,突然覺得小廝看自己的眼神兒有點兒奇怪,問了韶光才知道她會繡花的事情被泄露了出去,又有成品在外,這世上女子少有會繡花的,也就不怪別人稀奇了。
“我以爲不是什麼大事,便沒瞞着,被下麪人看到了也就如實說了,你不怪我吧?”
韶光一邊問着。一邊偷眼看羅清鳳的表情。
羅清鳳漫不經心地一笑,道:“這有什麼可隱瞞的,知道便知道了吧!頂多只被他們背地裏笑話一下。”
在羅清鳳的觀念裏是適應了男女平等的,且繡花本是女子多,也就不把這件事看得很嚴重,等到韶光被羅奶奶叫去跪在院子裏,她才稍微有了些警醒。
“… …慣會投機弄巧,別以爲清鳳看重你,你便猖狂起來了,記清楚自己的身份,不過是個下濺胚子,卻慣會勾搭主子… …我還沒死哪,你便這樣糟踐鳳哥兒,哪個容你躲懶,去讓鳳哥兒繡花的?!真該打死你這賤人!”
羅奶奶腿還木着,起不來牀,便讓韶光跪在院子裏,她打開窗看着,破口大罵,罵得不解氣了還拿了茶盞扔出去砸,若不是她身體正弱着,砸東西也沒有準頭,只怕韶光臉上便要有血洞了,即便這樣,那些碎瓷也崩了滿地,韶光垂着的手被瓷片劃傷,有了好幾道血口子。
蔡奶奶知道羅清鳳最心疼韶光,也是決意要娶韶光的,第一時間聽了消息便讓人去尋羅清鳳。
翰林院在宮裏頭。雖只是外圍,也不是誰都可以進去的,尋羅清鳳的小廝只在外面等着,等到中午時候才把事情告訴羅清鳳,羅清鳳急忙請了假回去,還沒進羅奶奶的院子,便聽到了那底氣十足的喝罵聲。
聽着那樣的聲音,還真的不像是一個病人應該有的。
“可算是回來了,快進去看看吧,先頭只是讓跪着,這會兒卻又罵起來了!”蔡奶奶在院子外面候着羅清鳳,見她來了,忙簡略說了情況。
羅清鳳進院子前好像瞥到了十一皇子也在外面看熱鬧,沒有多加理會,急忙走進去,一個茶盞砸在自己的腳邊兒,大概是扔得遠了些,沒有多少力道,只碎了半邊兒。
“奶奶這是怎麼了,這麼大的脾氣?”羅清鳳一眼就看到了韶光低頭跪在院子裏的模樣,孤零零的身影,滿地的碎瓷片,看着就讓人心疼。她卻不能馬上去安慰,害怕挑起羅奶奶更大的怒火,還要先顧着羅奶奶。
“鳳哥兒你來得正好,快把這賤人趕出去,他這是要活活氣死我啊!”羅奶奶氣憤難平,張口又叫出了羅清鳳好久不用的小名。
羅奶奶爲人是有點兒偏執的,她既然認定了韶光不好,便怎樣看他都是不好,越說還越有了道理,“… …勾搭得你想要娶他,偏偏被我阻了。他便想着法兒地氣我,等着我死了好引得你娶了他… …”
“奶奶說什麼吶,什麼死不死的?!”
聽得羅奶奶罵韶光的那些詞,羅清鳳心生不悅,但一想到眼前人不能動是因爲自己氣的,又想到她的壽數不永,語氣便不由得軟了下去,避重就輕地說:“奶奶不願意見他,我這就讓他走!”
給身邊的小廝示意,小廝機靈地過去扶起韶光,韶光抬頭看了一眼羅清鳳,看到她點頭,這才順勢而起,跪了一上午,腿都麻了,被兩個小廝扶着,這才勉強走出了院子。
房中的茶盞都被砸了個精光,羅清鳳又讓人拿了新的茶盞來,倒了茶水,坐在牀邊兒,服侍着羅奶奶喝了水,看着她的氣息平順了一些,羅清鳳才道:“我剛纔聽得奶奶罵的什麼繡花,這是怎麼回事?”
羅奶奶冷哼一聲,道:“我原先看他是個懂事的,想着他在你身邊那麼久,總算是個知冷知熱的人兒,這才讓他留在你身邊,可沒想到… …你說,可是他讓你繡花來着?”
果然是繡花的事情!
“奶奶誤會了。”羅清鳳苦笑一下,不過是繡花而已,竟然能夠鬧出這麼大的事情,還真是… …想到老人家的執拗,羅清鳳輕聲說:“這件事真的跟韶光沒有什麼關係,上次奶奶不是說起壽衣麼,我想親自爲奶奶做,這纔沒讓他摻和… …”
“行了。行了,你就知道給他說好話,卻不知道他這等人最會裝樣,在你面前定然是溫順乖巧,背地裏不知道弄什麼齷齪勾當!”羅奶奶說着說着不知道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猙獰之色,恨聲道,“這些賤人都該死絕了纔好!”
羅清鳳聽得心如針刺,韶光的點點滴滴她都是看在眼裏的,對羅奶奶,韶光從來沒有不恭敬過,對自己,也是全心全意,怎麼到了羅奶奶嘴裏,就一口一個“賤人”,一口一個“該死”了呢?
有心爲韶光辯解兩句,又怕惹得羅奶奶大動肝火,只能夠把話憋在心裏,着實憋屈。
“老姐姐,這好麼秧的怎麼發這麼大的火?”蔡奶奶這會兒走進門來勸說,“氣傷肝,這不是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麼?”
羅清鳳聽得話音,也順着從身體健康的角度來勸說,被兩個人一唱一和地勸着,加上確實已經發夠了脾氣,羅奶奶便也不再多話,只是重申了一遍韶光的罪責,讓羅清鳳不要執迷不悟,被迷惑了。
顧念着羅奶奶的身體,羅清鳳一句不敢頂撞,卻也不應承,只含含糊糊地模糊過去,說了幾句話,推說還要去翰林院,便匆匆離開了。
“原來你真的會繡花啊?我還以爲是他們瞎說吶,你一個女子,怎麼學的繡花?”十一皇子等在院子外,見羅清鳳出來,一臉好奇地問。
“都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當時覺得好玩兒,並不當什麼,沒想到奶奶竟然… …”羅清鳳苦笑一下,這件事情一出,讓羅奶奶同意迎娶韶光便是絕無可能的吧!
十一皇子嘴角掛着一抹興味的笑容,卻也沒有落井下石,而是勸道:“你奶奶也是爲了你好,這樣的事情傳出去,你便成了京中不務正業的典範了!”
“不至於這麼嚴重吧?”羅清鳳半信半疑地看着十一皇子。
“愛信不信!”十一皇子一撇嘴,話題一轉,“你繡好的東西有嗎?我要看看!”
羅清鳳想着韶光還不知怎樣,也沒有耐心跟十一皇子在這裏纏磨,隨手拿出了手絹遞過去,“這手絹便是我繡的,你拿去玩兒吧!”
完全是一副打發小孩子的態度,這些日子,羅清鳳對十一皇子的恭敬是一天少似一天,卻也相處如朋友家人,親切了許多,十一皇子似乎很享受這樣的相處,並沒有擺出皇子的架子來,人也跟着隨和不少的感覺。
“真的是你繡的啊?!”十一皇子驚訝地說着,等到羅清鳳回頭看他,他便嘖嘖道,“果然是不務正業!”說着,把手帕塞在了自己的懷中。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着,果然是吐不出象牙,自己怎麼還指望他能夠說點兒好話?羅清鳳聽到後半句一噎,白了十一皇子一眼,便往自己院子裏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