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兜兜轉轉
“小娘子真是好心腸!”
旁邊傳來一道聲音。一個身着粉衣的男子款款走來,嘴角含笑,以目凝視羅清鳳,道:“許久未見,不知小娘子還記得粉蝶否?”
在這樣的地方,再加上那個曾經把羅清鳳雷到的名字,若是真的不記得,纔是怪事。
“的確是許久未見。”羅清鳳不知道說什麼好,便含糊應了一句,便要告辭離去。
粉蝶以手掩嘴,笑道:“小娘子又要走後門啊!”
想到上回狼狽離去的模樣,羅清鳳有點兒訕訕,點頭笑了一下,手臂卻被拉住了,粉蝶湊上前來,幾乎貼着羅清鳳的面頰,羅清鳳剛要躲閃,便聽得耳邊低聲細語:“有人要見你,跟我來吧!”
擦着羅清鳳的臉頰,粉蝶的聲音大了兩分道:“小娘子難得來一趟,不到粉蝶的屋裏坐坐麼?”
有了他先前的那句話。羅清鳳也沒有拒絕,只猶豫了一下,便跟着粉蝶走了,粉蝶挽着羅清鳳的手臂,扭着腰往她的懷裏湊,怎麼看都是一副拉客的模樣,倒也沒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倚翠樓後面的院子很大,羅清鳳隨着粉蝶穿過了兩道迴廊,纔來到一處小樓前,有衣衫不整的男子倦懶地塗脂抹粉,絲毫沒有避人的模樣,見到生人過來,只是抬了抬眼皮,便視若無睹。
“地方亂了些,小娘子別介意!”粉蝶跟羅清鳳解釋了一句,也對那些人不理不睬,徑直往裏面走去。
小樓也有三層,比起前面,卻簡陋得多了,踏上吱吱作響的樓梯,上到了三樓,粉蝶指了一個房間,說:“就在那裏,小娘子自行進去,我在這裏候着,一會兒送小娘子出去!”
被人一口一個“小娘子”地叫着,羅清鳳還真的有些不習慣。點點頭,直接往裏面走去,不管是誰要見自己,見了就知道了,倒也沒有必要事先詢問,粉蝶只是個傳聲筒,也未必知道那麼多。
房門沒有上閂,推開,桌上的燭火猛地跳動了一下,桌邊坐着的人回過頭來,讓羅清鳳訝然,“你怎麼躲在這裏?!”
房中的人不是別人,卻是十一皇子,他身着藏青色的衣裳,在晦暗不明的光下看來,猶若黑衣一般,愈發顯得皮膚白皙,容顏姣好。
“不躲在這裏,還能躲在哪裏?”十一皇子反問羅清鳳,嘴角的笑容微有不屑,“倒是想不到。原來羅大人的名氣那麼大,連這倚翠樓中都有熟人!”
想到上次十一皇子躲藏的地點,羅清鳳的驚訝很快平復了,這樣的地方魚龍混雜,確實最好躲藏,可,這人既然已經藏好了,又是爲什麼來找自己,他辛辛苦苦逃出去,難道不怕再被自己捉回去軟禁麼?
“怎麼,羅大人打算投靠安陽王了?”十一皇子雙手抱臂,挑眉問着。
羅清鳳皺眉,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不是嗎?世女相邀,羅大人的面子可夠大的嘛!”十一皇子的語調有那麼一點兒譏諷的意思,態度十分挑釁。
“行了,隨你怎麼想吧,我跟你說不清楚,你找我來,是有什麼事?”既然已經有了偏見和誤解,那就不是那麼容易能夠解釋清楚的,倒不如省些口舌,也免得隔牆有耳。
這句話大概問到癥結上了,十一皇子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聲音平和了許多,沒有那麼尖銳的諷刺,“我要你把粉蝶贖出去!”
“爲什麼?”
這會兒輪到羅清鳳不滿了,自己白捱了那麼一下,礙於種種緣故。不好跟他計較,可他此時的命令從何而來,難道還真的以爲現在那個皇子的身份能夠讓人言聽計從嗎?自己以前跟他說的話都是對牛彈琴了吧,一點兒都不長記性!
問了這麼一句,羅清鳳也懶得跟他再說什麼,愛怎樣怎樣吧!反正現在自己已經摘清了,沒必要再跟他混在一起,萬一最後皇帝那方落敗,自己再因爲他而落個包庇叛黨的罪名,就真的划不來了。
看羅清鳳轉身要走,十一皇子急忙站了起來,拉住了她,道:“你聽我說完!”
“好,你說!”
羅清鳳甩開十一皇子的手,踱步到桌前坐下,“有什麼趕快說,我還要早點兒回去休息!”
“你——”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十一皇子哪裏聽過這樣的語氣,氣哼哼地瞥了羅清鳳兩眼,還是按捺住怒氣說明了自己的意思。
“我藏身在這裏,粉蝶幫了不少忙,我答應要找人贖他出去,反正你們也是老相識了,粉蝶長得又不錯。你也不算喫虧… …”十一皇子說着還不忘刺羅清鳳幾句。
“得,那是你答應的,跟我可沒什麼關係,不用往我身上攀!”羅清鳳打斷了十一皇子的話,面色不悅,又有一絲疑惑,自己有那麼好**嗎?這倚翠樓總共纔來了兩回而已,怎麼在他心中就成了色鬼了?
十一皇子冷哼一聲,似乎在嘲笑羅清鳳的故作正經,卻也沒有因她的斷然否決而生氣,而是繼續往下說:“再者。這裏消息雖然多,但都不是什麼重要的消息,我準備離開,你贖出粉蝶,我也可以跟着一起出去… …”
“別,你不是好不容易才從我家逃出去的嗎?怎麼這會兒又要回來了?”羅清鳳嘴角一翹,“哦,我知道了,你是發現在外面一無所爲,這才準備回到我家,藉助我的力量來查你要知道的消息吧!”
“羅清鳳,你別得寸進尺,以爲我對你語氣好點兒,便是非你不可了!”十一皇子握起拳頭,怒瞪羅清鳳,一副惱羞成怒的模樣。
“呵呵,最好不是,如此,我就告辭了!”羅清鳳笑着起身,她算是看透了十一皇子的伎倆,覺得以前自己想得太複雜了,他其實還沒有那麼腹黑,城府也就一般吧,還比較容易應付,不過,請神容易送神難,她是絕對不會再把這一尊大神帶回家了。
羅清鳳往外走了兩步,十一皇子沒有反應,在她快要出門的時候,才被狠狠揪住。
“你到底要怎樣才肯答應幫我?”十一皇子的語氣驟然軟了下來,若是忽略他手上的力量,倒還真的有點兒求人的架勢了。
羅清鳳回頭,看到十一皇子眼中閃動的淚光,突然有點兒不忍心了,他生來便是皇子,習慣了高高在上,習慣了周圍的人對他卑躬屈膝阿諛奉承。自己要求他能夠做到平等待人,實在是過於強求了。
心軟起來,卻還是搖了搖頭,道:“這件事,確實不是我可以幫你的,從一開始,你便求錯了人,我能夠做的,不過是靜觀其變罷了。”
所謂的力挽狂瀾從來不是一個人能夠做到的事情,即便可以,那個人也必然要是驚才絕豔,才智過人纔行,羅清鳳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人物,擔不起什麼重任,也不會什麼陰謀算計,能夠在別人的算計下保得全身而退,便是大功了。
十一皇子想要做的並不是簡單地贖出粉蝶,或者是在自家暫時藏身,他想要做的是聯絡京中忠心的臣子,爲皇帝的歸來做好鋪墊,如今安陽王當政,這件事便等於捋虎鬚,何其困難,再借羅清鳳一個膽子,她也不會摻和到這種事情裏去。
想法不同的兩個人是註定沒有共同語言的,羅清鳳可以理解十一皇子的做法,卻不代表她一定會支持。
“呵,我也知道我做不了什麼,可能竭盡全力仍然是無功,但難道就因爲這樣我便可以不做嗎?就那麼眼睜睜看着安陽王奪取大權,害死我的母親和姐姐,我做不到!”十一皇子笑得比哭還難看,眼圈兒裏的淚珠滾了又滾,卻還是因爲他揚起的頭而沒有落下。
抓着羅清鳳的那隻手又緊了緊,潮溼的汗意滲透了單薄的衣裳,觸到肌膚,卻是欲罷不能,“我求你,算我求求你好不好,不用你多做什麼,只要你贖出粉蝶,順道把我帶走,其他的事情,我會自己做,若是真的不行,我也可以保證絕對不會連累你!”
身爲皇子,應該是從不求人的,然而,十一皇子此刻聲音低柔,目露哀求地看向羅清鳳… …
如果對方用勢壓人,羅清鳳自然可以反擊回去,或者不予理睬,而現在… …羅清鳳垂下眼簾,似乎能夠從手臂上感受得到十一皇子內心的複雜,他是把自己當做最後的希望來看的吧!被這樣信任着,若是… …
“罷了,我幫你就是了。希望你的承諾有效。”
“嗯,我一定會說到做到,絕對不會連累你的!”
十一皇子面露欣喜地應承着,他的手微微顫抖,連帶着羅清鳳的手臂也有了顫動,羅清鳳抬高了手臂,說:“行了,我都答應你了,可以放開我了吧,胳膊都要被你擰斷了!”
一會兒,羅清鳳走出了房間,隨着粉蝶去找了倚翠樓的鴇父,談好了贖人的價錢,拿到了粉蝶的賣身契,半個時辰後,一輛青布小轎從倚翠樓的後門擡出,轎子上坐了兩個人,就這麼跟着羅清鳳回到了羅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