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齋菜寡淡
所謂寺廟,也不過是山上一處磚瓦房。前面的廟宇倒是貼了金箔,有些金碧輝煌的意思,可看到後面如同住家一樣的院落,都是爲遊人準備的廂房,就再也無法讓人感覺到神祕感了,若是非要說有點兒什麼,勉強算是返璞歸真的純真自然。
虞萬兩借走了韶光,羅清鳳便自己在後山閒逛,雖然都是紅楓,但後山這裏的更勝一籌,都是精心培育的,連林子也有個名目,叫做知秋林。
一葉落而天下知秋。
看到石碑上的題字,羅清鳳不由自主想到了這句俗語,出處是哪裏早已記不清楚,唯獨覺得其中蘊含的哲理意味發人深省。
林中從來沒有經過精心的打掃,一層落葉枯腐又被新的一層落葉掩蓋,一層一層,不知積壓了多少,踩上去的時候竟然覺得有幾分鬆軟舒適。
風過葉搖,似立足不穩。卻久搖不落,倒似跟人招手一般,着實可愛。
“且到那上面去,看咱們兩人誰先!”
一聲清脆的話音響起,羅清鳳恍然回神,看向山下,似乎有一隊人正要上山,錦衣華服,高頭大馬,看着便是來歷不凡,更有那裏三層外三層的隨從侍衛,莫不是什麼京中權貴?
正要躲避一下,卻認出騎馬當先一人,正是卓鈞玉,一頭黑髮束起,僅有一根玉簪露出蓮花簪頭,兩串明珠隱約在黑髮中,熠熠生輝。
“咦,你怎麼停了,莫不是故意相讓?”
看到卓鈞玉停了馬,後面緊追不捨的一人在策馬跑出一箭之地之後又轉回來,詢問卓鈞玉,卓鈞玉輕輕一笑,道:“沒什麼,只是看到了一位熟人罷了!”
卓鈞玉說着下馬,把繮繩拋給趕上來的隨從,來到羅清鳳的面前道:“小姐可是在這裏賞景?”
這個。算是搭訕嗎?
羅清鳳沒有想到卓鈞玉會主動跟自己說話,原本想要點頭示意然後轉身離開是行不通了,微笑着回答:“正是,聽聞西山寺中紅楓最好,便來這裏觀賞,沒想到竟也有同好,卓公子可是也來賞景?”
“這… …”卓鈞玉張口欲答,卻被那後來的錦衣少年搶先責問:“好啊,鈞玉,我當你爲何突然邀我來這西山,原來竟是爲了會佳人,這位小姐,你姓甚名誰,家住哪裏,可婚配否?”
這一番出乎意料的話鬧了卓鈞玉一個大紅臉,也讓羅清鳳好一會兒無法回神,這詞怎麼聽都覺得有點兒戲謔輕佻,可以算作****嗎?
笑意驟起,恭敬回了一禮道:“在下姓羅,名清鳳,正在京中居住。未曾婚配,不知這位公子問此何爲?”
本來興趣高昂的少年被這一句話堵住了嘴,一時無話可回,他往常這般一問,很少有人能夠反問回來,沒想到… …突然聽得卓鈞玉忍俊不禁的笑聲,他一下子找到了出氣口,馬鞭子指人,道:“好啊,你們兩個,是合起夥來戲耍我的吧!”
看到少年臉上是故作的嗔怪,卓鈞玉也並不緊張,瞟了羅清鳳一眼,眼角含笑,對那少年道:“我明明是陪你遛馬的,你若非要這般認爲,我便離開就是!”
說着話,卓鈞玉便要回返,少年見狀急了,忙跳下馬,拉住卓鈞玉的衣袖,道:“我就是隨便說說,你還不知道我嗎,只是說說而已,並不是存心有意的,你莫要跟我生氣,對了,你不是說這寺廟裏的齋菜很好喫嗎,既然來了。咱們還不快去!”
把卓鈞玉的胳膊一夾,少年拉着他就要進入寺廟,羅清鳳平移兩步,讓開了門口的位置,卓鈞玉甩開少年的手,也不糾結於前面的話,道:“拉拉扯扯像什麼樣子,讓人看了笑話,還不鬆開!”
少年並沒有勉強,鬆了手衝着卓鈞玉諂媚地笑笑,瞟到還在一旁站立的羅清鳳,彷彿才發現這人沒走一樣,瞪了她一眼道:“誰敢笑話我,我砍了她!”
話聽着有點兒粗,卻不失直率,卓鈞玉搖頭嘆息,沒有再說話,轉向羅清鳳道:“小姐不進去嗎?”
“正要等兩位公子先行。”羅清鳳笑着回答,她此時也沒了賞景的意思,折返便折返吧!
寺廟裏的廚房不叫廚房,叫香積廚,食堂則成爲齋堂,聽着多了幾分雅氣。卻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會在齋堂用飯的。
那少年不知道是什麼來頭,跟着卓鈞玉進了東側茶堂,再不見出來,也可能是從另外的門到別處去用餐了,倒是那些跟着來的隨從侍衛有一部分在齋堂齊聚。
“嗬,怎麼這麼多人?!”虞萬兩進來的時候嚇了一跳,“幾時女子都喜祈福了?”
對這並不怎麼好玩的玩笑話,羅清鳳連笑容都欠奉,接過虞萬兩丟過來的平安符,道了謝,再看韶光。韶光會意道:“我已經給羅奶奶和蔡奶奶都求了平安符,香油錢也捐過了。”
齋菜擺上來,不見熱乎氣,青青白白的,喫起來就只有“爽口”而已,味道寡淡,也並不是十分好喫,倒讓羅清鳳心疼那份香油錢了,這寺院真是暴利行業啊,國家給着良田,平日受着香火,什麼都不幹還有錢拿,這經還真好念!
“姐姐到底準備了什麼東西,這般巴巴地趕着送過來,還去了這麼久?”羅清鳳有點兒好奇地問虞萬兩。
虞萬兩得意一笑,道:“告訴你也沒什麼,不過是我買來的一些寶石做成的小玩意,淘換到手之後便急忙送來了,就想知道他喜歡不喜歡,現在見面是不成的,能夠隔着窗子說兩句話我也就知足了,還要多謝你家韶光聰敏,把那乳父引走那麼長時間。”
羅清鳳的目光轉向韶光,韶光抿嘴一笑,道:“哪裏是我聰敏,那乳父本就知道是虞姐姐過來,便稍微走遠了一些,留着時間讓虞姐姐和姐夫說話,不然我豈能把他引走?”
“我想也應是這般,不過姐姐也真是的,這才差多少日子就要成親了,那時候什麼話說不成,非要趕在現在,倒也不怕別人笑話姐姐!”羅清鳳揶揄着說。
“怕什麼,這有什麼好笑話的,我真心喜歡他,便是別人知道羨慕還來不及。哪個會笑話?”虞萬兩滿不在乎地說着,嘿嘿笑了兩聲,神祕兮兮地湊近了問,“今日這寺廟中可還來了什麼人?”
羅清鳳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看到虞萬兩閃爍的目光,有了某種猜想,道:“姐姐希望這寺廟中來什麼人?”
“這個嘛… …”虞萬兩遲疑着,不知道如何開口。
“姐姐有什麼還是直說了吧,別讓我猜。”羅清鳳催促。
虞萬兩一咬牙,說:“卓公子問我清蓮是誰,我如實說了… …”瞅着羅清鳳的臉色還算好,笑容依舊,便繼續道,“咱們今日來西山前,我還讓人去卓府送了信,想來,這些人便是跟着卓公子來的吧!”
想着有點兒蹊蹺,卻也想不到是這樣的蹊蹺,羅清鳳的笑容一收,哪裏還顧得上虞萬兩眼中的八卦之光,語氣中帶了點兒埋怨說:“姐姐怎麼把清蓮的事情都說了?”
虞萬兩看了韶光一眼,欲言又止,韶光正要識趣地避開,卻被羅清鳳按住了手腕,“姐姐有話只管說,不用避開韶光,我的事情他都知道!”
“妹妹年紀也不小了,這京中子弟,好的那些門戶難免高些,不容易般配,門戶低的又未必好,倒是這位卓公子,文武雙全,也是素有德名的,喜歡詩文也是出了名的,我看他那般喜歡清蓮的書,便在他問詢的時候把你說了出來,也是想着讓你有一段好姻緣,因書而得成佳偶,豈不也是一段美談?”
虞萬兩把所想照實說了,看到羅清鳳一張冷臉,莫名來了氣惱,道:“我這般爲你着想,還錯了不成,你冷着臉作甚?”
羅清鳳正想反駁,手卻被韶光按住了,韶光衝她微微搖頭,羅清鳳壓下不悅,沉聲道:“姐姐也是爲我好,我知道,只是,這姻緣二字不可強求。”
細想來,虞萬兩從來不曾虧欠自己什麼,倒是自己,出書一事麻煩了她不說,便是前段時間清蓮的事情,鬧得那麼大,人人都知道清蓮的書是虞家出的,定然有不少的人探問清蓮其人,卻都被虞萬兩瞞過了,僅這一點,她便只有感謝,沒有埋怨的,可… …
不經過自己同意而被湊對,還是讓人心中不舒服。
虞萬兩是慣會察言觀色的,哪裏看不出來羅清鳳還是在生氣,耐着性子說:“卓將軍並不是個以家世論人的,雖然你是文士可能不討她喜歡,可她只有這麼一個兒子,若是卓公子喜歡了,她也不好不同意,到底怎樣,你看着辦吧!”
撂下筷子,虞萬兩起身離開。羅清鳳坐着不動,她總算知道爲何今日卓公子一見她態度便透着親近,原來在此,可… …目光回視韶光,韶光低着頭不知在想什麼,握着她的手一直不曾鬆開,指尖冰涼。
“喫好了便走吧!”兩個人一同起身,韶光彷彿纔回過神,匆忙鬆開了羅清鳳的手,錯後半步跟着,一同出了寺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