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情緣多誤
“… …風聞,有人冒清蓮之名參加品蓮會。大笑,清蓮豈是圖虛名之人,若然真有意顯露人前,何須用‘清蓮’爲名?文字本爲遊戲之道,因有所感,而有所言,有所借託,意外得名,乃是閒餘之喜,非刻意爲之,自不會刻意求之,笑世人障目,不識清蓮,反如佞人之意以污清蓮之名,嘆嘆。”
看完《白蛇傳》後面多出來的一段文字,羅清鳳面上含笑,道:“姐姐這段文字寫得不錯,倒是真的寫出了我的所想,我都要以爲是自己寫的了!”
虞萬兩得意一笑,道:“那是,也不看看咱倆認識多少年了。若是我再不知道你是怎樣想的,也白做你的姐姐了!只是可惜,難道真的爲了那等小人,你以後便不寫文章了?”
上次相談,藉着假清蓮的事情,羅清鳳表示了自己不想再寫文章的意思,因爲假清蓮鬧得太大,不少人都覺得清蓮徒有虛名,名不副實,因此倒也導致了不少人從喜歡轉爲厭惡,書的銷量也下去不少,虞萬兩也表示了理解。
“哪能啊,因此而不寫文章豈不是因噎廢食?不寫小說纔是真的。”羅清鳳合上書本,撫摸着封面,封面上是月明橋的景緻,把河畫成湖,再加上小船楊柳,便可以充作西湖斷橋了,“現在想起來曾經所謂的著書立說,如今這般,也算做到了,這書是小說,可不正是著書立說了嗎?”
想到往事,虞萬兩臉上也流露出笑意,倒把惋惜之情減少了幾分,道:“可不正是,我當時還以爲是什麼吶。沒想到你所謂的書便是小說,比之話本更多了意思,如今可是不少落魄文人都仿着你的名兒寫小說吶!”
“如此,我也算是小說家之首了!”羅清鳳眨眨眼,笑得狡黠,“開小說之先河,想來歷史上也會記我一筆吧!”
“那是當然!”虞萬兩附和着,斬釘截鐵。
又說了一會兒話,虞萬兩便告辭離去,她這次來是專程送書的,之後還有不少事情要做,虞家在京城的鋪子是越來越多了,事情也就越來越多了,還有明年的婚事,虞萬兩的母親看她能幹,便把婚事要準備的事情都交給她自己來做,只派了老管家協助,這也讓虞萬兩更加忙碌起來。
冠禮之後,羅清鳳還操了一陣子的心,害怕羅奶奶跟自己提起成親的事情,按照道理來說。選個身世足以匹配的男子成親並不是多麼難以接受的事情,可羅清鳳就是無法說服自己,尤其是在面對韶光的時候,總會莫名覺得心虛。
明明自己沒有做什麼,也並沒有打算迎娶新人,可就是無法對韶光坦誠自己的想法。因爲,在原來的計劃中,羅清鳳是準備聽之任之的,所謂入鄉隨俗,莫過如是。
跟韶光,算是一個意外吧,並不在意料之中的意外。
計劃不如變化快,有了變化,計劃也就要隨之改變,卻不知道該改向哪一個方向。
庭院裏矮樹成芳,蜂飛蝶舞,花前暗香,把躺椅擺在了樹蔭下,隨手拿起一本遊記來,翻了兩頁,看到作者名字,頓時失了悠閒興致。
山野愚人,不就是西門君實嗎,也不知道他現在可好,又在何處?
時日已久,記憶中似乎已經淡忘了他的容顏,猶記得他騎在駿馬上的英姿,猶記得他拖着長長的披帛緩步行到亭中的挺拔,猶記得那跪倒在巷口卻仍然不屈的堅毅。猶記得… …繁花過眼,幾許塵埃… …
放下書,起身長嘆,再看一庭靜美,瞭然無趣。
“韶光呢?”走了兩步,看到一個小廝,攔着問了一句,小廝臉色微紅,訥訥道:“可能是回房了!”
羅清鳳點點頭,往房中走去,這京中風景不少,她卻從未領韶光去看過,想來也是關心不夠,自嘲一笑,倒是有閒心坐在庭院裏傷春悲秋,實在不該。
快要走到房門前,羅清鳳放輕了腳步,也有了戲謔的心情,想要看看韶光一個人的時候會做什麼,她從來不曾關心過這些,以前是因爲忙碌,韶光忙家事都忙不過來,不會有無聊的時候。而現在,有了不少的下人,韶光多了空閒,他會做什麼呢?
明鏡熒熒,停步在門前,看到房中韶光獨坐在鏡子前面,一手撐着下頜,一手撫摸着鏡面,看得專心致志,羅清鳳一直走到他身後兩步遠的位置都不曾被他發現。
鏡子反光,白色的光暈抹淡了羅清鳳的身影。韶光看着鏡中人,目光專注,良久,才低喃道:“… …若是西門君實,他會怎麼做?… …”
聽到韶光提到西門君實的名字,羅清鳳愣了一下,韶光怎麼會想到他?他們不過見過幾次罷了,竟然有了交情嗎?還是… …想到西門君實的驟然離去,是韶光搞的鬼嗎?目光中多了一抹沉思,她不願意相信韶光會做出這種事,但她實在想不通西門君實突然離去的理由,有什麼逼得他不告而別,若是他不走… …
“哐當”鏡子打碎在地,一地碎片反射着白光,刺目非常。
“… …清鳳… …怎麼站在這裏也不出聲?”韶光的笑容有些僵硬,恰似映證了羅清鳳的猜測,目光微冷,羅清鳳盯着他問道:“你剛剛提到西門君實?你知道他的消息?”
“我沒有!我怎麼會知道?”韶光連笑容都沒了,看到羅清鳳臉色不好,關心地問道,“怎麼了,怎麼突然想起西門君實來?他不是早就失蹤了嗎?難道是有消息了?”
“沒有消息,只是,聽到你提起他,覺得有點兒奇怪罷了,你們不過見過幾次,你便這樣念念不忘嗎?”心中有了疑惑,再看韶光的笑,總覺得透着一股虛僞做作的味道,想要帶他出門去轉轉的念頭全沒了,心裏存着一股煩躁鬱悶的氣息,也不耐煩再看韶光一眼,敷衍了一句,轉身離去。
“哎… …”韶光不明所以,看着羅清鳳拂袖轉身,伸出的手無力垂下,她的衣袖明明拂過他的掌心。他卻連握住的勇氣都沒有,果然,他做不到西門君實的堅強果敢,也做不到他那般的來去從容,瀟灑自若。
潸潸而下的淚水滴落在碎片上,蹲下身,低着頭一片片撿拾那些碎片,鏡中再怎樣的美好都是虛幻,一旦破碎便再難成圓,他,終究還是奢望了吧!
興隆街上,羅清鳳直走到興隆街,才覺得腿痠,找了一間茶樓歇腳,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臨窗品茗,看着街市上人來人往,漸漸地,心靜下來了,才覺得剛纔所氣是何等不值。
西門君實,不過是一點綺念,沒有開始,亦無所謂結束,反而是韶光,陪伴自己長大,成爲自己的枕邊人,這般親近,竟然要爲了一個無憑無據的猜測而疏遠生氣嗎?孰親孰遠?可,一旦想到西門君實可能是被韶光逼走的,心中就是不快,意氣難平。
“情理可通,情義難斷,多少煩惱,皆源於此。”喃喃自語着放下茶盞,起身要走,卻有一人擋住了去路,羅清鳳不曾抬頭,向右讓了兩步,那人也向右兩步,依舊擋在面前,這必然是有意如此的了!
蹙眉抬頭,卻見擋路的人也算是熟人,小雅一身淺黃衣裳,長衫窄袖,不言時多了一份嫺靜,不認識的看了定以爲是小家的公子,而非大家的小廝。看到羅清鳳看他,小雅挑眉一笑,道:“小姐怎麼搞的,走路也不抬頭,若是撞了人怎麼辦?”
意外相逢,倒是沖淡了獨自一人的孤寂,羅清鳳回了一個溫煦的笑容,道:“小雅怎麼在這裏,沒有服侍你家公子?”
“我家少爺在哪裏,我也是在哪裏的,這都想不到,小姐的才智,堪憂啊!”見過羅清鳳幾次,知道這位小姐沒有什麼脾氣,小雅的膽子就大多了,說起話來也透着熟識之間的無忌。
小雅模樣俏皮,故做憂慮地皺着眉,卻顯得靈動,並不覺愁煩,讓人見了他多變的表情,也覺得心情一鬆,隨着笑起來。
“這麼說,卓公子就在附近了?”羅清鳳問了一句,自然地左顧右盼,卻並不曾看到人在,直到小雅拉了一下她的衣袖,指了指茶樓對面的書畫鋪子,羅清鳳纔看到那一襲銀灰色的衣裳,卓公子展開畫卷細看,目光認真。
小雅側步到羅清鳳的身後,似乎在躲避卓公子的目光,羅清鳳正奇怪,就聽到他悄聲說:“少爺就在那裏,該如何做,不用我教你吧!”目光掃過桌上已經喝乾的茶水,小雅的聲音微有感慨,“你也是個有心的,在這裏等了好久吧!看你人好,我就幫你一把,不用謝我特意來告知你!”
聽小雅的意思,似乎把自己當做是專程來等卓鈞玉的人了,羅清鳳想要解釋,可聽到後面又覺得奇怪,道:“你是卓公子貼身伺候的人,爲什麼想要幫我?”僅僅因爲人好嗎?她可不信這樣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