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意外來信
入了城門,那位少爺道謝後很謹慎地拉着小雅下車。重新租了一輛車往回走,似乎是不想讓人知道自家在哪裏的意思,羅清鳳也不想知道,暗嘲對方的小心,又想到這裏的男子屬於弱勢羣體,這份謹慎並不爲過,便一笑置之。
“總算回來了,事情都辦好了嗎?”韶光正在廳中算賬,湛藍色的衣裳穿在身上,也有幾分明媚之色,頭髮挽着,只用玉簪,簡單大方,很合羅清鳳的心意,看着順眼。
桌上放着一本攤開的賬本,上面的字跡剛硬,一筆一劃都十分嚴肅,羅清鳳隨意看了一眼,見到那個古舊的算盤,訝異地問着:“你怎麼做到的,奶奶竟然把這算盤給了你。可是不容易啊!”
那算盤分明是羅奶奶慣用的,怎麼落到了韶光的手裏?
韶光並不多言,笑一笑說:“奶奶只是借我用用罷了。”一句話帶過了這個話題,見曲寧面色疲倦,忙拉了他的手說:“可是趕路累了,趕緊回去歇歇,大廚房一直燒着熱水,我讓書兒琴兒給你準備,洗一洗,也去去乏氣。”
曲寧抬眼看看韶光,張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麼,最後卻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就往自己院子裏走去了,完全不是以前的樣子,若是以前,大約這時候會羞澀一笑,道一聲麻煩,然後看一眼羅清鳳才離開吧?
羅清鳳看着曲寧的背影,總覺得他有點兒沒精神,卻也不知道緣由,倒是韶光,伸手在羅清鳳眼前晃了晃,微有醋意地說:“怎麼了,可是這一會兒離了眼便覺得捨不得?”
“說什麼哪?”羅清鳳拉住韶光的手,韶光手上大大小小,有好多的繭子。硬硬的,摸起來特別地有厚重感,讓人覺得安心,“這段日子,可是辛苦你了。”
韶光微笑,眼中含淚,得這一句“辛苦”,他做的一切都不枉了。
“纔回來,你也累了,趕緊回去洗洗吧,一身的塵土味兒。”韶光推搪了一下,羅清鳳假裝站不穩地順勢踉蹌,惹得韶光趕緊來扶,她又露出了笑容,得了一個無可奈何的寵溺眼神,“你總是惹我擔心才高興!”
說笑兩句,羅清鳳才正色道:“我看曲寧回來的路上神色不對,想來還是太過傷心了,他現在只有我這麼一個熟悉的人,在這家中,你多關心關心他。讓他不要那般憂慮,容易傷身。”
“嗯,知道了。”韶關點頭應下,面上一派正色,眼中的擔憂並不明顯。
把事情交代給了韶光,羅清鳳便覺得自己放下了一個包袱,小小地打了一個哈欠說:“出門倒是沒什麼,就是路不好走,休息不好,時間也太長了,要我說,這路委實應該好好修一修。”
修路這種事情,朝廷基本是不管的,在大部分人的認知中,路都是走出來的,不是修出來的,也就是說,所謂的官道就是那種人來人往,走得多了之後形成的踏實一點兒的土路,再有便是那等爲了便利鄉里,做善事的才鋪橋修路,也不是多麼好的路,最好的便是鋪上石板的路。
即便如此,不少偷雞摸狗的還會拉走石板藉以鋪陳自家,或者是賣掉了換個包子喫,用不了多久,一條石板路便不成樣子了。
也許,應該讓工部專門開一個課題去修路,一條路好了。可以間接促進商貿。
這樣的念頭轉瞬即逝,羅清鳳深信的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也沒有多費心思,好好洗了一遍,又在浴桶裏泡了一會兒,連睡覺的時間都讓給擦頭髮了。
晚上喫飯的時候見到了羅奶奶,只得到一聲“回來了”,反倒是蔡奶奶,問長問短地說了幾句,話裏話外都透着關心。
這麼多年,羅清鳳早就習慣了羅奶奶的冷淡,反倒有幾分受不了蔡奶奶的熱情。好在蔡奶奶並沒有問個不停,飯後就收了話,回去休息了。
回了房間,照例是一碗藥膳,羅清鳳也不多說話,反正拒絕無效,也不是很難喝,三兩下喫完,擦了嘴,才坐在書桌前想要翻開書看看,卻看到了一封沒有署名的信壓在書下。
“這是什麼?”羅清鳳拿起信封,問了韶光一句。
韶光看了看白皮信封。恍然道:“看我這記性,這是十來天前有人送來的,指明說要給你,我說你不在,那人問了我身份,猶豫了一下,便把信交給我了,讓我轉交給你,我怕放別處弄丟了,便壓在書下了。”
聽到是自己的信,羅清鳳放心打開。心底存着的疑惑在看到信之後蕩然無存,反而添了憂慮。
夏天房間裏沒有準備火盆,羅清鳳便把信泡在了水盆裏,看着信上的墨跡散開,紙張也被泡爛了,卻依舊是愁眉不展。
“怎麼了,可是什麼要緊事嗎?是我給耽誤了嗎?”韶光見羅清鳳臉色不好,有點兒擔憂,連聲問着,秀長的眉蹙了起來。
看到韶光跟着擔心,羅清鳳搖了搖頭,笑着說:“沒事,只是好久未曾聯繫的一個老友突然捎了信過來讓我去找她,也沒有什麼大事。”
話是這般說着,但凝重的神色卻從未褪去,看韶光似要再問,連忙說:“我不在的這些日子,京中可有什麼事情發生嗎?”
“沒什麼事情啊!”韶光仔細想了想,還是搖頭。
羅清鳳本來也沒有期待他能夠有什麼消息,畢竟… …笑了笑,說:“別擔心了,我可是累壞了,要好好睡一覺纔行!”
經過了****的輾轉反側,第二天早上起來,眼下便有了淡淡的青色,想了想,換了一身外出的衣服往虞府而去。
虞府門前的兩個貔貅很像是麒麟,張着大口,似乎要吞噬財寶的模樣,雖然是石頭雕刻的,但很有氣勢,映襯着紅門富貴。
羅清鳳並不常登門,還以爲門房會不認識自己,沒想到自己才表明瞭身份,門房的態度就熱情無比,連忙讓人報信迎進去,完全沒有勢利眼的意思。
虞萬兩正好在府中。見到羅清鳳,臉上還帶着驚喜,“我還說別是傳錯話了,你不是去章臺了嗎?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天纔回來。”羅清鳳一語帶過,把門房上的事情說了,引來虞萬兩的大笑,“滿府的人哪個不知道咱倆是好友,哪個敢使絆,看我不打她板子!我這樣的人家,可不能放個沒眼色的在門口,若是得罪了什麼人,我可得喫不完兜着走,這都是沒準兒的事兒!”
自己坐了,又把羅清鳳拉到身邊椅子上坐下,虞萬兩叫了小廝奉茶,慢悠悠地端起茶盞來抿了一口,眉毛一挑,道:“說吧,什麼事兒?我平時邀你你都不來,今天來了,可不要說是出遠門回來專程看我的,你可沒有這麼勤快!”
一語被戳破了來意不純,生性懶散,羅清鳳臉色泛紅,有點兒不好意思,但隨即又笑了,這也就是熟悉的人才能夠這般知根知底,否則,哪個知道。
“的確是有事,我也不瞞你,我收到李義章的信了。”壓低了聲音,羅清鳳細看着虞萬兩的臉色,除了眼底劃過的一抹光彩,再無變化。
“哦,是嗎?”不鹹不淡地說了這麼一句,虞萬兩再不開口。
這樣的反應,是她也收到信了,還是她不曾收到信?她是想要幫李義章一把,還是準備把這個消息換取更大的價值?應該被斬首的犯人,且是和謀反有關的犯人逃出了衢州,並且來到了京城,這樣的消息會讓不少人動容的吧!
昨天看到那封信的時候,羅清鳳一來感慨李義章的大膽,二來也不得不佩服她的聰敏,燈下黑啊,哪個能夠想到有逃犯竟敢往京裏來呢?三來麼,還有幾分疑惑,她到京城來,難道就是爲了隱跡埋名?短時間內可行,但時間長了,她難道永遠不出門,永遠不被人盤查戶籍?若是隻是爲了隱居避禍,大可逃往偏遠的深山老林裏,也免了戶籍上的漏洞,也不怕被熟悉的人看到。
茶水上來的時候還有幾分熱,沒有蓋蓋兒,冉冉上升的熱氣冒了一會兒,在沉默中也冷卻下來,茶葉沉到了杯底,水色暗沉。
“不瞞你說,李義章的事,我聽到了只當沒聽到,這不是我能夠管的,更何況… …”虞萬兩留了半句話不說,不自然地轉了話音,“我勸你,也只當不知道就好了,這樣的事情,永遠說不清楚,無論她是爲什麼來的,咱們只當不知道就好了。”
這句話一出,羅清鳳就知道虞萬兩也收到了類似的信,否則,她並沒有說李義章來京的消息,她卻說了“來的”,可想而知… …喝了一口茶水,已經冷了。
當做不知道嗎?的確是明哲保身的做法,但,她卻不怎麼想哪,至少也應該見上一面吧,若是有什麼能夠幫的,如果是錢財上面的事情,若是可以,也就幫一把吧!
若是… …如果… …若是… …羅清鳳苦笑,自己到底沒有兩肋插刀的義氣,那一個個假設,何嘗不是在找一個不去的藉口和理由?在找一個拒絕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