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閒看風雲
羅清鳳到底還是沒有去虞府給虞萬兩過生日。而是在前一天把《白蛇傳》送給了虞萬兩當做生日禮物,兩個人簡簡單單地喝了一回酒,算是慶祝。
虞家已經給虞萬兩定下了一門親事,是一個貧寒的書香之家的男子,據說很不錯,而虞萬兩還曾經偷偷去看過一回,覺得可以,這才允了下來,明年成親,也是很快。
虞萬兩比自己大兩歲,她都成親了,那自己也快了吧!
禮郡王的事情很快查清楚了,來回報的人證實是謀反,而這場謀反從開始到結束也不過是一個查證的時間,據回來的官員聲稱,那是禮郡王自知不敵,自刎身亡,而其他的隨從起了內訌,這才讓她有機可乘,就此立下大功。
也許,皇帝派她查證的時候也給了什麼便宜行事的聖旨。不然的話,圍攻禮郡王府,可是大罪。
有了這樣的一個定論,朝堂上的事情就好做多了,只要圈定哪些人是同夥,哪些是從屬,哪些是被逼無奈的,然後一一定罪就可以了。
李義章的母親果然在同夥之列。
聽到消息,羅清鳳嘆息一聲,開始積極打探到底是怎樣論罪,這樣的事情一是看成例,二是看皇帝的震怒程度,這一回,這麼短的時間完結,皇帝應該不是很生氣吧!
李家又不算是禮郡王的血親,或許,或許,可以撿回一條命的吧!
朝堂上這樣的事情從來很迅速,聖旨下來的時候,很乾淨利落地是斬立決,甚至都沒有拉回京城複審的程序。
“現在怎麼辦?”虞萬兩全無主意,等着羅清鳳想辦法,她已經養成了習慣,若是自己不確定的事情,便等着羅清鳳做決定,她的決定定然會比自己想的要好。
“怎麼辦… …”羅清鳳想了想,問。“你覺得禮郡王是真的謀反了嗎?”
按照時間算,去調查的官員幾乎是到那裏沒有幾天就發現了禮郡王謀反的事情,那,難道是禮郡王的謀反搞得聲勢浩大,所以才… …而更可疑的則是禮郡王的自殺,即便是兵臨城下,還可以選擇棄城逃走,那個禮郡王府有什麼地方讓她捨不得離開,以至於自刎而死,到底是畏罪自盡,還是以死表白?
若不是藏於禮郡王府中的大量糧草成爲了佐證,還真的很難讓人相信禮郡王會謀反。
翰林院不少曾經見過這一位禮郡王的人在聽說事情後都覺得狐疑,說這位禮郡王是難得的性情端方,詩書上極好,若非本朝不許這些郡王入朝議政,定然早就是朝中一品了,這樣的人,怎會謀反?
禮郡王所得的封地衢州並非交通要道,也不是什麼要塞,更加沒有充裕的糧草,即便都有了這些。她又從哪裏弄來謀反的兵士?謀反,可不是有糧草就萬無一失的,她值得冒那麼大的風險嗎?
還有一件事令人懷疑,雖然沒有對外公佈,但免死金牌的下落不明卻還是爲禮郡王的事情留下了一個懸念。
“噓——”虞萬兩緊張地捂住了羅清鳳的嘴,告誡道,“這樣的話以後莫要再問,如今已經定罪,你再說的話只會讓人認爲你對皇帝的處置表示不滿,被我聽到就算了,若是被別人聽到了,在這種時候,算你一個勾連,一併入罪就糟了!”
羅清鳳閉了閉眼,是她大意了,扒下虞萬兩的手,感覺到她手心的潮溼,知道她也在緊張,也許是擔心李義章,也許,是風聲鶴唳物傷其類。
“朝堂上的事情是從來都不講黑白的,你我都覺得這證據未免不足,僅僅一個密報,僅僅一堆糧草便認定謀反,似乎輕忽了一些,可誰知道皇帝是怎樣想的呢?說不定她正需要這樣的一個藉口,來除掉某些人哪!”虞萬兩才告誡了羅清鳳,自己說起來卻是毫無顧忌,“你知道這次因禮郡王一事。有多少人被斬首嗎,你知道都是什麼人被除掉嗎?”
虞萬兩面目沉靜,扳下一個手指頭,說:“第一位,便是咱們都認識的李義章一家,李家祖上以武立家,出過一位撫國公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可很多人不知道那到底意味着什麼。是,李義章的母親的確很有能力,憑自己的實力考上了科舉,得到了官職,可,那又怎樣,照我看,她實在是蠢不可及,雖然自撫國公之後,李家子孫少有能夠領軍的傑出人物,可她如此做,丟棄了李家立家的根基,大難臨頭,還有什麼能夠保住她的性命?”
扳下中指,虞萬兩繼續說:“第二位,崔永貴。也是世襲的功勳世家,曾經以武立家的,她有一個兒子給大皇女當了良夫,算是根深蒂固了吧!她被皇帝派到衢州去勤兵政,當時看難免有點兒像是大材小用,現在看,正是皇帝借刀殺人的計策,誰讓崔家在軍中的勢力太大,若是大皇女得了這些勢力,自立爲帝也並非不可能的… …”
“不要再說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羅清鳳聽到這樣放肆的話。連忙打斷了虞萬兩繼續往下說。脊背上竄出冷汗來,這一切,都是皇帝早就算計好的嗎?把這些尾大不掉的功勳世家派到禮郡王的封地,看着是給予寵信,或者在某些人看來還是監視禮郡王的意思,可其實,只是爲了炮製這樣一出謀反案,然後把那幫人通通剷除?
想到這裏,羅清鳳滿目驚懼,古人的智慧何嘗可以小看,虞萬兩是事後纔看明白,而自己,事後還只是存疑,盲目地相信皇帝只是被矇蔽了,還真是太天真了!
這些陰謀算計的手段,果然是自己不擅長的,旁觀時還能夠評點一二,看到結果叫一聲“高明”,而當自己也身在局中的時候,哪裏還覺得高明,不心驚膽戰就算是心理素質不錯的了!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家又不是這樣的功勳世家,世襲富貴的,也沒有在軍中的交纏錯節的關係,也沒有在朝堂上如黨爭一般瞎攪合,應該算是可以自清的吧!
長長呼出一口氣,再看虞萬兩的笑意盈盈,突然也有了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從來都是從虞萬兩那裏得到消息,無論是最開始還是現在,總覺得她是商人之家出身的,又認識西門家的人,消息靈通是自然的,可靈通到這樣的程度,怕是她也有自己的消息系統吧!如此,又哪裏是簡單的?
便是這樣想。依舊笑得自然,只要是自己的朋友就好,只要自己不會觸動她的利益,她們永遠也不會反目相見,這,便是朋友的好處了吧!
“真高興,我認識你!”羅清鳳由衷地說着。
“這句話應該是我說纔對吧!”虞萬兩挑眉,不知道羅清鳳從哪裏冒出這樣的一句話。
羅清鳳笑笑,並不解釋。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沒有再說這樣沉重的話題,而是說了些趣事。
今年羅清鳳要舉行冠禮,向虞萬兩打聽了一下到底是怎樣的程序,各個家族對冠禮的重視程度都不太一樣,程序也是大有不同,不過最簡單的一點便是以後可以束冠了,冠禮之後便可以成家立業。
虞萬兩冠禮的時候,羅清鳳並不曾去觀禮,這樣的日子,一般都是親友相聚,朋友都是不見的,想來自家也差不多,如此也好,省了不少的麻煩。
“對了,你還記得那個呂樂嗎?”虞萬兩突然問起。
“怎麼?”羅清鳳擺出了很感興趣的樣子,等着虞萬兩後面的話。
“從上次擂臺的事我就覺得這人很不安分,果然,之後不少人求娶他爲正夫,以他那樣的狀況,孤身一人,無依無靠,安安分分做個正夫便算是不錯的了,可你知道他怎地,全部拒絕了不說,還發誓要嫁給一個琴藝最好的女子。女子中哪裏有幾個像你這般學琴的,就算是有,在七皇女的面前也不敢妄稱‘琴藝最好’,其心可知,不少人都暗嘲他心高,沒想到,竟然真的讓他成功了,七皇女已經在前日納他爲孺夫,雖沒有大張大辦,也是難得的體面了。”
皇女除了正夫側夫之外,還有良夫,孺夫兩個品級,這樣的品級也不是隨便給的,需要看人品家世纔行,呂樂毫無根基,能夠得到一個孺夫的品級,便算是了不得的了。
“七皇女擅長琴藝?”羅清鳳好奇地問了一句,對於幾位皇女,她還真是所知不多。
“算是擅長吧!七皇女是錦容華所出,錦容華被冊封容華之前是宮中樂司之首,對各種樂器都很精通,傳聞皇帝便是因他的樂聲而喜歡上他的,作爲他的女兒,七皇女學習琴藝也很正常,曾聽聞其琴藝出衆,但到底怎樣,怕也無人得知,怎麼說,皇女也不可能給咱們這些人彈琴聽。”虞萬兩閒閒說着,靠在椅背上仰望天空,竟也顯得悵然,出身商人之家,她做什麼都倍加艱難,能夠有今天,也是極不容易的。
十天後,羅清鳳調換了假期,帶着曲寧往章臺去了,落葉歸根,總歸是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