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做一回好人
二丫連忙搖頭:“少奶奶。眼看着就要到中秋,不能不急啊,錯過中秋這檔子生意,可要少掙不少銀子呢。”
這個梔子何嘗不知,她笑了笑:“好好好,可再急也要容我想一兩日罷?再說,二姑爺與侯管事那邊還不知道呢,他們每日守在鋪子裏,比我瞭解行情,這事怎麼着也要他們稱好纔行。”
二丫是個急性子,聽得梔子這樣講,立刻將賬冊收入懷中,道:“奴婢想先繞到鋪子裏與他們二人說一說,問明他們的意思後,來回了少奶奶,再去東風巷與二姑奶奶送賬冊。是了,奴婢一會還要去看看那五十兩銀子一盒的月餅裏面裝的是甚麼……”
梔子見她就要出門,喚住她:“你別光顧着看,一定要說服他切一點與你嚐嚐,有了比較,你以後做時。心中纔有數。”
二丫嘻嘻笑着:“奴婢記下了。”
待二丫風風火火的出門,梔子靜坐了一陣,取來紙筆,將需要注意之處一條一條列出來,細想一次,劃去覺的不合理的,又重新謄錄了一遍,疊好裝入信封,喚來尹長福,讓他將信封送去糕點鋪子。
午飯過後,二丫又來了,進門就道:“少奶奶,奴婢依你之言回答那夥計,那夥計不僅打開盒子讓奴婢看了,不待奴婢要求,還主動切了一小塊給奴婢嘗。”
這在梔子意料之中,她不願再聽二丫絮絮叨叨的講其中經過,直接問結果:“味道如何?與咱們鋪子裏的月餅相比,哪個更好些?”
二丫取出一隻精巧的盒子,遞到梔子跟前:“少奶奶自己嚐嚐罷,奴婢說要帶一塊回去給主子嚐嚐,他二話沒說就將這個盒子給了奴婢。”
梔子接過,沒有立時打開,而是盯着手中的盒子細看,她沒想到這件糕點鋪子竟連裝試喫品的盒子也做得這般精巧,雕花描金,除了小些。遠看着做工倒與她妝臺上的首飾盒子相差無幾。
打開來,才知裏面裝的不是一隻月餅,而是指頭大小的八隻,每隻旁邊都用小楷註明口味,梔子撿了一隻最普通的蓮蓉月餅嚐了,點了點頭:“幼滑清香,口味很不錯,與咱們鋪子裏的相比,似乎更甜一些,有點膩,不過這算不得缺點,許是我更愛清淡一點的,纔會覺得膩。”
二丫聽梔子誇讚,頗爲不服氣:“依奴婢看,這做得實在一般。”
梔子只是笑,因盒中月餅口味不同,她怕品不出真正的味道,喫了一口白水漱口,這才接着嘗下一塊,依次嘗完,不由得歎服。這家鋪子的糕點味道還真的不錯,單講口味,比二丫做出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若是再比精緻,那二丫做出的更是不及這家鋪子的一半,當然,這是五十兩銀子一盒的,而二丫做出的是二百五十文一盒的。
她問二丫:“你看出這些月餅與咱們鋪子裏的有何不同?”
二丫還真的仔細研究過,立刻答道:“咱們鋪子裏的月餅,大多都是烤製出來的,而這些月餅,全是蒸制的。”
梔子投去一個讚許的目光,道:“這就是咱們鋪子所有糕點的特點。”
二丫立刻明白過來,道:“少奶奶的意思,是將鋪子裏烤制的月餅提價?”
梔子搖頭:“已定好價錢的,不能隨意改動,不然寒了客人的心,只怕再不願登門。咱們要提價,也得另做新的品種。”
二丫聞言,道了聲好,很快又覺的不妥,道:“可這新的口味哪裏那樣容易做出來?眼看着就要到中秋節了。”
梔子伸出指頭戳了二丫腦袋一下:“我只說做新品種,並未說做新口味,你只要將外面的花紋稍微變動一下,連餡料都不用另做,就可重新定價售賣。”
二丫反駁道:“一樣的口味,誰願意買貴的?又不是傻子!”
梔子笑道:“有一種人,只買貴的,不買對的!你不講出來兩種月餅是一樣的。他就是親自嘗過,也會覺得貴的好喫,這是因爲他早就想着,貴的肯定比便宜的好喫。”見二丫眼中盡是懷疑,梔子又道,“你要是不信,等你做出來,讓人試一下就會信了。”
梔子又問起那盒子裏還裝有甚麼,二丫擺頭,稱裏面除了月餅,再沒有甚麼。這倒是出乎梔子的意料之外,前世那些過度包裝的月餅,裏面可還有餐具甚麼的,有的甚至還有金銀製品或者玉製品這些值錢的物件兒。不過一想,便又覺得很合理,人家要送旁的東西,可以另外添加就是。
二丫細細講完關於五十兩銀子一盒的月餅的事情,這才從懷中摸出幾張紙遞與梔子。
梔子接過細看,才知其中一張是她方纔送去的,其餘兩張是侯管事添上去的,看過,梔子汗顏,侯管事可想的比她周詳多了。甚至連盒子的質地花式都考慮進去了。
梔子看沒有再需添加的,着二丫收起來帶回去,又與二丫商議起如何改制糕點和月餅的品種,議罷,二丫迫不及待的揣起圖紙,要趕回去試做。
梔子也不留她,只叮囑她回去時要記着去將賬冊送了。
不提二丫、胡仲倫、侯二陽三人如何商議提升糕點鋪子檔次之事,只說江白圭與蔣刑廳喫酒歸家,與梔子道:“我未與姐夫講明蘇州知府這個缺,只與姐夫議了一陣時事,從姐夫的口中。我也能聽出一點有用的來,姐夫的意思,大概就是首輔連大人與禮部尚書徐大人爭鋒相對,各自損兵折將,一有空缺,都想安插自己信得過之人。我就想,魯子問走的是連大人的路子,算是連大人的人,許是他想幫我,向連大人舉薦過我。”
這樣講,的確講的通,不過梔子沒吱聲,一來她不懂朝堂之事,二來江白圭出門時講過的那句玩笑,讓她覺的,她還是不要插手的好。
江白圭又道:“我在京城時聽人講過,相較於徐大人,連大人更愛真金白銀,魯子問前幾次在信中,不經意透露了一些,都是驗證了這一點。蘇州知府不是京官,對連大人與徐大人的爭鬥助益不大,連大人也可能是想藉着這個肥缺撈一注銀子,魯子問許是覺的與其便宜別人,不如便宜我,這才寫信通知了我。”
梔子心中一動,如果真是這樣,家中拿不出銀子,一切都是白搭,但蔣家是大族,肯定有些家財的,這筆銀子應該不在話下……不提將來兩家守望相助這一層,就是不用時時對着江雅,她也願意撮合這事。
江白圭兀自說着:“不管怎樣,此時兩黨相爭最爲激烈,打上哪一邊的印記都非好事,還是在成都府任通判纔是上策。我明日就將信送出。”
梔子扯出一個大大的笑臉,道:“你若是沒有想法,不如問問蔣刑廳,他有想法也說不定,若是他有意,你給他和魯子問牽個線搭個橋,也是美事一樁。”
江白圭道:“娘子說的是,姐夫明年任滿,他刑廳一職已是連任,他的確希望能往上升一升,正託人家中族人走路子呢。我重新寫一封信,待問明魯子問那邊的意思,再與姐夫講,免得他抱了希望,魯子問那邊又成不了事,倒讓人失望。”
梔子道:“這信一來一去,少說也要一月,一月過後誰知會有甚麼變數,倒不如跟蔣刑廳講明,就是成不了事,想來他也不會怪你。”
江白圭想了想,終是覺的梔子的話有道理,決定第二日就與蔣刑廳講明。
過得兩日,二丫捧了新做的月餅來與梔子嘗,餡料未換,味道與從前無異,梔子更上心的,是月餅的外形,二丫肯定是在制模具時下了很多功夫,這一次做出的,的確比從前精緻許多,用上好的攢盒一裝,賣幾兩十兩銀子不在話下。
梔子當即就讓二丫回去照着做。
中秋過後,梔子一翻賬冊,這半月盈利,竟然是上一月的五倍,盡得三百二十兩銀子,她先前只折多賺一點,卻沒想到能賺這麼多。不過,這其中一半是月餅所賺,過了中秋,只能賣糕點,會少賺許多,但即便如此,也肯定不比江陵時賺的少。
眼見着日子越過越好,她心中高興,就讓夏歡去買了幾樣好菜,分成幾份與各家送去,自己鑽進廚房去搗騰飯菜。
正做的熱鬧,就聽有人喚她,抬頭一看,原是果子。
她將手中的鍋鏟遞給夏歡,迎上去扶住果子,道:“你可是有口福的,我難得下廚做一次菜,竟讓你給趕上了。”
果子笑道:“我竈上也燉着一隻雞,秋樂看着火,我還要趕回去調味呢。”
梔子一聽這話,就知她有事而來,將她領進房中。
果子將手中的一個小袋子遞與梔子,道:“我是特地來還姐姐錢的。”
梔子愣了一下,纔想起她指的是初來時她給各家分的五十兩飯食錢,當時胡仲倫的確說的是借,只是她根本沒放在心上,沒曾想胡仲倫倒是牢牢記住了,拿到糕點鋪子的分子錢就立時還了回來。
梔子想說不用還,但想着胡仲倫那倔強的性子,還是收下了。
姐妹兩個講了一陣話,任由梔子如何留她用飯,她都不願意,梔子送她出門,纔想起這銀子是胡仲倫拿回家的,果子肯定是趕着回去陪胡仲倫一起用飯,就取笑了她兩句。
果子臉登時紅了,疾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