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又一把金葉子
梔子趕了端硯去。又喚來尹強家的幫忙。家中沒有烤爐，她只得選用蒸制，除過五色的冰皮月餅，其餘幾種，俱是她用往日做糕餅的方法改的。
尹強家的見梔子從蒸籠上端出泛着盈盈光澤的冰皮月餅，大睜着雙眼，猶如銅鈴，道：“少奶奶，這五彩的月餅真養眼，麪皮看着有點透明，像葛紗似的，可又不像，奴婢也說不好，反正奴婢從未見過這樣好看的月餅。”
梔子笑了笑，道：“因我用的是澄粉做皮，所以麪皮看着才這般通透。這叫冰皮月餅，喫時用冰鎮過纔好喫，涼涼滑滑的。”回頭瞧見尹強家的連連咽口水，她笑了笑，撿了一盒子與她，道：“拿了家去與孩子喫罷。”
尹強家的忙道謝。如獲至寶的將食盒摟在懷中，探頭看見梔子裝盤，道：“這月餅還要用冰鎮過，舅老太爺那幾家家中無冰呢，少奶奶還是撿幾盒另裝吧，不然倒浪費了少奶奶的一番心思。”
梔子略微抬頭，問：“舅老太爺？”她嫁來兩月，只聽說江夫人有一個嫡親姐姐住在江陵，就再沒聽人提過江家還有嫡親親眷。
尹強家的心中雖萬分不捨，但到底不能讓梔子一人忙活，將食盒放在竈臺上過來搭手，繼續八卦。從她口中，梔子才知，舅老太爺原指的是老夫人的孃家兄弟袁老爺子。只是老太爺見不慣他行事，不願與他來往，家中除了老夫人時常嘮叨幾句，就再無人提起，所以梔子才從未聽過。
裝好盤，梔子放在竹籃中掉下井中浸過一個時辰，才端了去與江夫人嘗。江夫人見橙紅藍綠紫五色月餅使乳白的細瓷盤子裝着，旁邊綴幾朵橙色小花，儼然是一副畫，還未入口，就先愛上了，笑道：“這都用甚做的，這般好看？”
梔子洗過手，撿了一塊紫色的遞與江夫人。才道：“用澄粉做的麪皮，南瓜做的餡，染色也簡單，和麪時加些蔬菜的汁水就成。”
江夫人嘗過，只是讚不絕口，喚了尹強來，把了銀子讓他去買攢盒，道：“去雜貨鋪子選精緻的買。”又回頭與梔子道，“這月餅隆和做不出，別人一問就知不是隆和的，使他家的攢着裝反倒不好。”
梔子笑道：“夫人說的極是。”
兩人正忙活裝盒送禮，門上來報：“少奶奶孃家使人來送節禮。”梔子今日爲江夫人省了七八十兩銀子，江夫人看梔子，渾身上下無一處不喜的，聽說她孃家來人，極肯與梔子面子，迭聲讓門房快請。
來的卻是塗媽媽與春喜，兩人將手中的攢盒遞與金媽媽，方跪下與江夫人磕頭。
江夫人見塗媽媽行事大方，舉止優雅，絲毫不見鄉下僕婦的蠢拙。心中不免驚訝，多看了幾眼方纔喚她起來。
與江夫人寒暄幾句，梔子又引了塗媽媽二人去與老太爺老夫人磕頭。老太爺細問過蘭家境況，方纔藉口離開，走過擺放攢盒的高櫃旁，使了個眼色與在邊上服侍的雲嫂子，讓她提了攢盒跟着。老夫人見老太爺這般行事，就知老太爺要自個備壓盒的回禮，她怕老太爺因喜愛梔子，將禮物備的太重，起身說了句：“你們且等一等。”就跟去了上房，留下梔子尷尬的與塗媽媽笑了笑。
老太爺撿出蘭家送的月餅等物，將攢盒滕空，扯了腰間的鑰匙開箱，掂出一把金葉子放入攢盒，方纔扣上盒蓋。見老夫人進來，不悅道：“你不陪客人坐，來這裏作甚？”
“一個僕婦而已，給她一張凳子已是與了她臉面，哪裏還有主子作陪的道理？”老夫人說着話，就要伸手去揭攢盒蓋子，老太爺知如果讓她瞧見裏面裝着金葉子，只怕又要生出事端，搶在她前面提了攢盒出門。見老太爺這般，老夫人心中越發肯定老太爺與了蘭家厚禮，頓足跟了出去，可她到時，梔子與塗媽媽已經去了，廳中只剩老太爺凝眉靜坐。似是不悅，她到底不敢開口詢問，轉身回房去查看蘭家送來的節禮。
回靜心居，梔子使了夏歡領春喜去敘舊，自己閉門與塗媽媽說話。
塗媽媽道：“大姑奶奶，你嫁來蘭家不到兩月，怎會突然想起開糕點鋪子？還用孃家的名義開，若是讓老太爺老夫人知曉，到底不好。”
梔子苦笑着提了提江家境況，又苦笑道：“我如何不願在家中養尊處優？只是，如今家中這種境況，我不能不多爲自己考慮一點，有錢傍身，總好過將來爲飯食憂心。”
塗媽媽素來喜怒不行於色，但聽聞江家如今需爲飯食算計，卻還是目露訝色，但再想自己從前錦衣玉食如今也落得與人爲婢，只在心中感嘆了聲，就掉頭安慰梔子：“花無千日紅，奴婢說句不敬的話，如今江家這般，於大姑奶奶卻是福氣。大姑奶奶家境平常，若是江家富貴。大姑奶奶只怕會多受些委屈。”
梔子自是明白塗媽媽話裏的意思，不想多說，只囑咐她：“塗媽媽回去莫要與孃親妹妹提起，免得讓她們擔心。”
塗媽媽心思通透，順着梔子的意思轉頭去說蘭家之事，道：“二孃子的婚期已經定下，就在明年十月……”
說過一陣，梔子知家中無事，方纔徹底安心，從牀頭找出《天工開物》來，將製糖之術翻出與塗媽媽看。待塗媽媽看過。她方道：“五石黑砂糖能出一石西洋糖，一來一去就有九兩銀子的利錢，着實好賺。我就想讓塗媽媽回去與娘相商，僱幾個長工，在家中開一個熬糖作坊。金寶與果子各佔一半分子，金寶如今還小，又有塗媽媽在，我沒甚好擔心。只是果子性軟，胡仲倫又太過老實，兩人若有熬糖作坊，將來日子也好過。”
塗媽媽沉吟一下，道：“難爲大姑奶奶想着家中。只是，如今世道，世人果腹都艱難，有閒錢拿出來買糖喫的人家卻不多，江陵城中的雜貨鋪子，一年也賣不出幾石西洋糖。”
梔子汗顏，她心中只以爲還如前世那般，糖是家中必備之物，卻沒想，她都覺的貴的事務，那些三餐不繼的人家怎會有錢買？
塗媽媽因梔子許諾過，要與她脫籍養老，這些時日就一門心思研看農書，好幫吳氏打理家中事務，是以比之從前滿腹的詩詞，如今多了許多度日的學問，笑道：“紅薯糙糖與黑砂糖都只二百文一石，普通人家買一包來家只需幾文錢，若是姑奶奶肯將西洋糖作價二兩銀一石，世人自然就會棄糙糖與黑砂糖，改買味醇的西洋糖。”
梔子拍手笑道：“卻也是，利錢看着雖小，但賣得多，賺的自然也就多。”笑過，又道，“只是如此一來。黑砂糖無人買，熬黑砂糖的作坊只怕也得改熬西洋糖，熬西洋糖的法子簡單，他們極易學來。”
塗媽媽道：“我與大娘子因識字，覺的這法子簡單，但開作坊的，大多是大字不識的粗漢，就是有識字的，看過《天工開物》的少之又少，他們要學，也只得在南人手中去偷師，等他們學來，江陵市面上只怕已全是咱們家中作坊所出的西洋糖。”
梔子見塗媽媽比她自個想的深遠，就知塗媽媽定然能成事，便將蘭家開熬糖作坊之事鄭重的託付於她，兩人定下細節，她做主留了塗媽媽飯，方纔讓塗媽媽回家。
塗媽媽回到蘭家，將攢盒拿與吳氏，吳氏打開食盒撿江家回禮，才知盒中放着一把金葉子，與塗媽媽道：“這把金葉子只怕得十兩重，如今金子以一兌八，換成銀子，少說也得八十兩，江家竟然這般闊綽。”
塗媽媽只是笑，心中卻疑惑，她明明聽梔子講，江家如今須得爲飯食發愁，怎老太爺出手便是十兩金子？
隔了十來日，二丫送了糕點鋪子賬冊來與梔子瞧。梔子取來紙筆算賬，雖生意不如初開業那日，但因中秋月餅賣的極好，糕點鋪子半月就賺了九十多兩銀子。收起紙筆，梔子與二丫道：“這半月辛苦，你與侯管事這月拿雙餉，其餘夥計讓侯管事與他們做兩身秋衣。”
二丫謝過，因糕點鋪子離不了她，沒坐一會子，便起身走了。
梔子將二丫拿來的糕餅撿了一盤端去書房，江白圭看她進來，合上書，道：“何事讓你喜成這般？”
梔子將糕點放到江白圭跟前，道：“無事。”
江白圭伸手取了一塊丟進口中，撇嘴道：“無事怎會樂的嘴都合不上？”
梔子忙使手撫了一下臉，待見江白圭雙眼俱是笑意，就知自己上當，敲了他一記，走到旁邊坐下，不去理他。
江白圭笑道：“二丫走了？”
梔子點頭：“剛走，與我送賬冊來。”
江白圭沉默了一下，方道：“娘子，若是你那糕點鋪子賺錢，我當幾樣筆墨將出本錢，也來開一家，如何？”
梔子素知他看不上行商之人，聽他說要開鋪，疑心自己聽錯，抬頭去看，見他神色極是認真，奇道：“你這又是唱的哪一齣？”
PS：米辣抹淚，好討厭漲價的說，最早做一次清潔才25塊錢，前年35，去年9角一平方，今年1塊2一平方，明年......爲毛米辣兜中的錢錢不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