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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時,周嬸子串門回來,一進院門便嚷道:“你瞧見沒有,胡家小子昨日才得罪了裏正娘子,裏正今日便給胡家派了勞役,讓德三去修護城河河堤,足足兩個月呢!”
護城河河堤堅固結實,無需修葺,可官府派下的勞役中,卻年年都有這一項。這中間的門道,無非就是一個錢字。官府派下時,一個壯年男丁需服役十日,如有病者,折糧三鬥。既然河堤無需修葺,修河堤之事便改成去石場與有罪之人同服苦役,期間牢子鞭撻不斷,逼的人人都願意裝病繳銀糧。
到了十裏村,與裏正家關係尚可的,只需服官府派下的,如得罪於他的,官府公文作廢,多與少全憑他一張嘴。
梔子早料到會如此,倒也不驚奇,只罵裏正一家心狠。
果子與吳氏在房中聽了,都奔了出來,吳氏道:“兩個月,折糧須得一石八鬥糧,折銀得……一兩銀子。這一兩銀子,德三得做半年短工才能攢下呢!”
周嬸子尋了條凳子坐下,嘴裏唏噓着:“可不是。好在他家還能湊出這筆錢來,不然,真讓官府拉去服苦役,那日子可不是人過的!”
幾人正長吁短嘆,咒罵裏正一家,德三氣沖沖的進了蘭家院門,他瞧見所有人都坐在院中,倒是愣了愣,旋即轉過身去,伸手擰住胡仲倫的耳朵,將他拉到身前:“你這敗家玩意兒,還不趕緊跪下與蘭家嬸子認錯!”
耳朵被擰的通紅,胡仲倫也不叫疼,只是直挺挺的立着,梗着脖子一聲不吭。
幾人一看這陣勢,全明白緣由,吳氏趕緊起身勸解:“德三,你這是作甚,看嚇着孩子。”
梔子心道:這事鬧的……她也起身,道:“德三叔,我家被裏正娘子訛,與胡仲倫無關,你無須怪他。”
“若不是裏正今日上門,我竟不知道他闖了禍事,還連累了你家。”德三瞧見胡仲倫依舊挺立着,越發來氣,抬腳就往他腿彎處招呼,胡仲倫喫痛跪在了地上,當着人捱打,胡仲倫面子到底掛不住,掙扎着站起了身。
德三原意是想做個面子,讓胡仲倫與吳氏認個錯了事,省的被人說是家教不嚴,可現在胡仲倫當着人讓他下不來臺,他只得硬起心腸又踢了一腳。
吳氏與梔子果子看得面面相覷,想要攔着,可男女有別,不好硬拉,只得在一旁拿言語相勸。
周嬸子本不想管閒事,但見鬧的不能收場,才慢悠悠起身,仗着自己年長,拉住德三高高舉起的巴掌,道:“德三,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教訓兒子,我們誰也管不着,可你得分清地方,這是蘭家,而非你胡家!你在人家這般鬧騰,像什麼樣子?”
德三得了臺階,放下手,對着吳氏作揖,道:“梔子娘,我教子無方,對不住了。連累你家被訛去的銀子,我定會還你,只是我手邊實在無現銀,須得慢慢籌。”說着,又推了胡仲倫一把,胡仲倫低着頭,道,“嬸子,對不住。”
吳氏再三解釋,這事與胡仲倫無關,讓德三不必放在心上,德三隻是堅持要賠錢。
待德三與胡仲倫走了,周嬸子去做飯,吳氏與梔子果子留在院中繼續做針線,做了一陣,梔子突然想起胡仲倫早間留了一個銀項圈與她,便與吳氏說了,道:“胡仲倫跟德三叔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脾氣都這般倔強。”
吳氏道:“你一會給送回去。”
梔子應下,吳氏又道:“德三不是倔強,這是要強,可越是要強,老天爺越是要打他臉,他家這些年就沒一樣是順的。哎——若不是仲倫他娘那場病拖着,他家也不至於落的這般光景。”
喫罷午飯,梔子拿了銀項圈預備去胡家,果子叫住她,道:“姐,我去吧。”
梔子有話要與周嬸子說,就應了,將銀項圈遞與她,囑咐道:“你站在院中將銀項圈交給他就是了,不要進屋去,免得被人看見說閒話。”
果子笑了笑:“我省的。”
梔子立在門首,待見果子走出院門,折身去了周嬸子房中。
周嬸子躺在竹椅上,瞧見梔子進來,很是奇怪,找出一個凳子讓梔子坐,又拿茶盅倒了一杯白水遞與梔子,笑道:“你尋我有事吧?若是無事,你也不會踏進我這屋子一步。”
梔子不與她繞纏,開口直說正事:“我想你去裏正家走一趟。”
一聽這話,周嬸子曉得梔子必是對她的主意動心,臉上得意起來:“這有何難?我一會便去。”
“若是隻訛這一次,我也就算了,但裏正娘子只怕在打我家十畝旱地的主意,我便不能由着她欺壓了。”梔子頓了頓,道,“我既想用江家壓一壓裏正娘子,讓她斷了這個念頭,又不想與江家定親之事張揚出去,你可知道怎麼與裏正娘子說?”
周嬸子將身子往梔子跟前湊了湊,“這還不簡單,小事一樁。只是,我替你辦成這事,你將來發達了,可不能忘了我老婆子的好。”
梔子最聽不得她說這話,站起身,道:“我還是另尋別人吧。”
“咳!你這丫頭,與你玩笑一兩句也不成。”周嬸子拉梔子坐下,“唬人之事我最拿手,你放心吧,我保管爲你辦好。”
梔子也不坐下,似笑非笑的看定周嬸子:“你若辦妥這事,我每月減你二十文飯食錢,若是裏正娘子將我與江家定親之事嚷的人盡皆知,我每月加你四十文飯食錢,你看如何?”
聞言,周嬸子氣得眼睛一翻,差點被自個兒口水嗆住,恨聲道:“這世上怎有你這樣不講理之人,我爲你跑腿辦事,沒辦成竟還成了錯。我不去了,省的不討好。”
“如若不去,每月加八十文飯食錢。”梔子笑了起來:“對講理之人,我以理服人,對說錢之人,我只會拿錢說事。敢問嬸子,我這般做有何不妥?”
梔子承認,她今日心情很不好,對周嬸子這般刻薄,完全是遷怒。
周嬸子氣的面色漲紅,想到自個兒在吳氏跟前那般行事,便在梔子面前矮了半截,尋不出話來辯駁,好半晌,才摔門出去。
周嬸子出門後,徑直去了鄰村尋裏正娘子。到得裏正家,裏正娘子正在歇午,她在紅漆大門外候了許久,方纔有個小丫頭將她領進去。
梔子不肯借驢打滾,壞了裏正娘子的計劃,她早就將這筆帳記在了周嬸子身上,見周嬸子進屋,兀自閉目養神,看也不看一眼。
周嬸子兩頭受氣,兩頭又都不能得罪,心裏憋屈,有心要嚇嚇裏正娘子,上前幾步,故弄玄虛,道:“夫人,你今日可爲自己惹禍了?”
裏正娘子一聽這話,雙眼立時睜開,斥道:“休要胡說!”
周嬸子笑笑,坐到裏正娘子身旁,一副推心置腹的光景,道:“夫人,你可聽過江白圭江舉人?”
裏正娘子住在鄉間,因着裏正,倒也聽過江白圭之名,這時聽周嬸子提起,不知她是何用意,答道:“聽過,那又如何?”
周嬸子心想,聽過就最好不過,於是將梔子與江白圭定親之事添油加醋說了一次。
裏正娘子並不相信,嗤笑着罵周嬸子胡說八道。
周嬸子也不惱,道:“夫人,我這也是好心提醒你,莫要給自己招禍,你若不信,只當我什麼也沒說,將來夫人莫要後悔就是了。”
“她若是與舉人老爺定了親,那今日我賣地與她時,她爲何不說?”裏正娘子口中雖這樣說,可見周嬸子說的真切,還是信了幾分。
周嬸子道:“江家與蘭家四禮已成了三禮,只等迎娶,我在蘭家住,這些自然瞞不過我。夫人,你也曉得,蘭家如今在孝中,服孝議親,於禮不合,蘭家自然不願聲張。”
裏正娘子一琢磨,周嬸子確實說的在理。
周嬸子又道:“蘭家不願聲張,這事夫人曉得就是了,千萬別再往外傳。免得到時毀了舉人老爺的臉面,惹惱了舉人老爺,你我都擔待不起,夫人,你說是不是?”
裏正娘子被周嬸子一張巧嘴唬住,當面應下,千恩萬謝的將周嬸子送出門。
周嬸子站在門外,轉身看了看在她身後閉合的紅漆木門,啐了一口,這才離去。
裏正娘子回到房中,越想越不得勁,使人將裏正找來商議,道:“要不,我將蘭家的錢還回去?”
裏正讀過幾年私塾,自是比裏正娘子多知曉點子道理,道:“如果江家與蘭家真是孝中議親,江少爺應該顧忌我們纔是,我們這是捏着他的把柄呢!你想,江少爺讀書是爲何?自是爲將來出仕,咱大齊以孝治國,若是我張揚出去……”說到這,裏正突然停了下來,啐道:“你這蠢婦,定是叫周嬸子給騙了!這些道理我都知曉,江家不會不知,怎麼犯孝期議親這等錯?虧得我機靈,沒讓周嬸子給蒙了過去!”
裏正娘子遲疑着:“你是說,江家並未與蘭家議親?”
裏正瞪了她一眼:“議親這事定然不假,至於四禮嘛,定然是一禮未行。”裏正眯着眼睛琢磨一陣,心想無憑無據,還是不要去招惹江家爲上策,於是又道,“你嘴巴給我緊着點,不要將這事拿去亂說!還有,以後見着蘭家客氣點。對了,年前你是不是買了張家一塊地?靠近蘭家的那塊。尋個由頭送給蘭家,算是賠罪。蠢婦,記住,蘭家不想人知曉此事,你送地時就無需明說。”
張家的地是裏正娘子攢的私房,藏着掖着,倒底還是沒藏住,她心中捨不得,可又不敢反駁,只回房生悶氣,不幾日倒病了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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