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三二)怎麼辦
章清亭勉強自己合衣閉了一會兒的眼,到天光微明,就給小喜妞哭醒了。小妮子還未從昨晚的驚恐中恢復過來,睜開眼左右遍尋,又不找着自己的爹,那一份血脈相連,讓那麼點大的孩子似也知道了爹爹的不幸,怎麼哄也哄不好。咿咿呀呀稚嫩的哭聲,聽着分外讓人心碎。
孟子瞻請來大夫給大夥兒診治時,方明珠醒了一回,掙扎着就要下牀,要去找爺爺,沒見着屍體,她就是不甘心
章清亭怕她看了更受刺激,騙她說還沒有找到,方明珠就鬧着要回思荊園去看爺爺交待的東西。
孟子瞻此時已經得知喬仲達中選駙馬之事,怕連累於他,已經派人去思荊園收拾他們的行李等物了。
章清亭在這頭好說歹說勸了半天,纔打消了方明珠的念頭,讓她服了藥,安心的睡一會兒。
可方明珠突然問起,“姐夫呢?我怎麼沒見着他?”
“他沒事也受了點傷,在隔壁歇着呢”章清亭想也不想的就撒了個謊,把她給哄了過去,心頭卻着實堵得難受
張金寶一晚上沒着姐夫,又見大姐如此悲傷,心知不好,卻不敢過問。此時見天色已明,不聲不響的就往外走,想要去尋趙成材,迎頭卻撞見了晏博文。
晏博文的一張臉也白得如金紙一般,衝進來拉着孟子瞻的衣襟就不斷追問,“我怎麼會在這裏?昨晚到底出了什麼事?爲什麼我身上會有血?是誰出事了?是誰?”
孟子瞻看着他,目光裏失了平日的溫潤從容,添了一抹悲涼,該怎麼說呢?這也實在太慘烈了些
在發現晏博齋的異動之後,他除了帶人去追趕章清亭等人之外,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有遠在義莊的晏博文。青松跟着他過來救了章清亭等人,青柏便領着人過去保護他了。
可當他們趕到的時候,只見晏博文似是死了一般,躺在炕上一動不動,而伏在炕邊的寧三小姐和奶孃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要不是她們接二連三的幾聲慘叫引來了義莊的人,恐怕晏博齋派來的殺手還得給狀若死人的晏博文身上補上幾刀。
章清亭這頭的事情,孟子瞻因爲投鼠忌器,怕害了趙成材,壓下來暫且沒有聲張。但那一邊卻已經驚動了旁人,無法再隱瞞下去。況且事涉永昌侯府,也不容許遮掩。青柏所能做的,也只是迅速給寧府報了信,並請來大夫,試圖挽救寧三小姐和奶孃的性命。
而據今早得到的消息,寧三小姐,傷重不治,已然去了只奶孃仍在昏迷之中,尚未甦醒。
怕晏博文又無端給人陷害,孟子瞻首先就吩咐做好了人證物證,把他給抬了回來。據大夫診治,他只是給人喫了一種特殊的**,出現了假死狀態,等着甦醒過來,便無事了。只是一夢醒來,便要他面對這樣的結局,恐怕是所有人都難以承受的吧
晏博文難以置信的看着孟子瞻,任他嘴皮子一上一下的動着,卻是怎麼也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什麼叫做寧三小姐已經去了?她去哪兒了?那麼單純,那麼無辜的一個女孩子,怎麼能說沒就沒了?
“我不信我要去看看我要去看看她”
孟子瞻看着他,神情嚴肅而冷冽,“晏博文,你冷靜一點你知不知道我費大的勁兒才把此事壓了下來?你去寧府,你憑什麼去寧府?人都已經去了,你就不要再去添亂了”
晏博文被他一語吼得冷靜下來。是啊,寧三小姐本在清修,卻死在他這兒,他若去了,豈不是給一個未婚女子臉上抹黑?
孟子瞻頓了一頓,又道,“我知道你替她難過,可你現在要做的,是先設法替自己開脫你到底是喫了什麼會昏睡過去的?”
喫了什麼?晏博文不用多想就知道了。他只喫了章清亭打發人送來的一份元宵,除此之外,再無旁物。因知道晏博齋也有派人監視着他,所以他對自己的飲食一直很小心,唯恐出了什麼岔子。可沒想到,連這也能出岔子
章清亭在房裏聽到他們的話,強打起精神,蒼白着臉出來,語氣卻恢復了鎮定,“可是喫了我們送去的元宵?”
晏博文沒有反駁,默認了。
章清亭很快就想清前因後果了,她也不護短,實話實說,“所有的元宵都是我們親手包的,若說要下藥,恐怕只有方老爺子有這個功力神不知鬼不覺的下了藥,還讓人喫了出現這樣的症狀。現在他人已經去了,無法對證。但他說留了些東西下來,也許能解開這個謎團。孟大人,您不是已經派人回去幫我們取行李了麼?若是找回來,一看便知。不過阿禮,我相信老爺子並不是真心想害你的,否則他不會下這樣的**”
這一點晏博文也認同,應該是晏博齋拿什麼威脅方德海了,所以逼得他不得不給自己下了**,所以才造成他似乎假死的症狀,瞞過了晏博齋派來的殺手。只是可憐無辜的寧三小姐,誰料竟在此時過來,枉自送掉了性命
時候不長,東西是由姜綺紅押送着送來的。她已經知道了他們昨晚發生的事情,紅着眼睛安排了家裏的事情,就趕來幫忙了。
至於喬仲達那兒,孟子瞻不能在沒有把握的時候把事情鬧大,派人只簡單送了個有事找的口信。喬仲達婚事已定,困在家裏,一時還不得脫身過來查看。
打開方德海特意爲兒子預備的棺槨,那裏頭赫然放着半具屍骨,還有一封厚厚的信。
此時,章清亭才喚醒了方明珠,衆人一同看信。
方德海知道,若是他們拆這封信的時候,自己定是必死無疑了。故此也不隱瞞,交待了一切往事。
十多年前,他原本是宮中的御廚,因爲做得一手好調料,頗得先皇寵信。而那時,掌管御膳房的首領太監時常跟他討教切磋,對他頗爲拉攏。他們御膳房內雖然是廚子幹活,卻一直都由太監把持管事。所以方德海雖然知道他是燕王的人,卻也不敢太得罪人家。
直到某天,這位太監拿了一袋御米殼給他,說可以嘗試着加進調料裏進上,這就爲他招來了禍端方德海爲人謹慎,在發現這其中的蹊蹺之後,便將這些東西盡數毀去。並不敢聲張此事,還故意告訴那人,說他定是不懂,所以纔拿來給他。
他以爲這樣便能息事寧人,沒想到卻還是招來了打擊報復。害死了自己唯一的兒子當時雖然綁匪做得隱祕,但方德海還是感覺到事情可能沒那麼簡單,這才帶着孫女回到了鄉間隱居。這回若不是聽說燕王倒臺,他又心急要收回兒子的屍骸,是斷然不會上京城來的。他就怕還有些餘孽作祟,沒想到就真的給他又碰到了這種東西
他在知道姜綺紅的事情之後,便已然明瞭,當年姜綺紅那個會做香料的未婚夫定是給燕王的人綁去提煉南夢膏了,他肯定也是發現了其中的不對勁,所以纔給燕王殺人滅口。
自己僥倖能逃出生天,絕對不是因爲燕王的仁慈而是在他兒子出門那日,原本是他要出去的。只是臨時下了雨,兒子心疼他爹,代他出了門,所以才陰差陽錯,被人將計就計,鬧出這樣的事來而他能保住性命,多半是因爲那首領太監曾經受過他一個大恩惠,所以才最後放了他一馬。
現在那些人全都死了,想要對證什麼的,都已經沒有了意義。
而御米花這些禍害人的東西依舊留在世間,說明什麼?說明這些東西依舊有人在用就算是晏博齋不用,能保證別的人不用麼?
這言下之意,已經隱指當今聖上了孟子瞻也覺得背心有些冷汗涔涔而下了。要查下去嗎?要怎麼查下去?
方德海在信中言辭急切,若是大家見到這封信,定是他已經不在人世了。他請大家都不要爲了他報仇,平平安安都趕緊回去吧他下藥迷暈晏博文只是爲了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換回兒子的半副屍骨,若是不能,他也不強求了就是把他把老骨頭舍下,也要讓方明珠平安回家今生今世,再不要踏進京城半步
信的末尾,還夾着一封短箋,卻是交由方明珠和章清亭親啓的。那是家事,別人也不便再看。
方明珠看過之後,抱着章清亭哭得是哽咽難言。章清亭什麼也沒說,只拍着她的背,無聲的撫慰着。
孟子瞻思忖再三方道,“你們若是要回去,我派人送你們走至於趙舉人,他有個舉子身份,又是失落在京城,我去找晏博齋談談,看能不能放他一馬”
不過他自己也知道,很難晏博齋已經是狠下心要置所有人於死地了,方德海雖然把幾次晏博齋給他傳信時用的盒子,小紙條都留了下來,但又不落款,又沒什麼的,根本不足以說明什麼。光憑他信中的一家之言,也無法證明這主使之人就是晏博齋。
怎麼辦?這是擺在所有人面前的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