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七)搓合
薛子安的心開始往無底的深淵沉去,連何氏也被收監了?那證明孟子瞻是動真格的他的目的不僅是自己,還有他們身後的薛何兩家人不覺喉頭有些發緊,薛子安終於沉不住氣,“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哼孟子瞻不屑的瞧着他,就象是看着一個死人,“我是官本地的父母官薛子安,你既有膽子在我的地盤上作奸犯科,就得做好隨時人頭落地的準備”
薛子安後悔了,簡直是心膽俱裂他怎麼就一時糊塗,想起這個餿主意了?
原本自己的生意做得好端端的,只因想要報復趙成材夫妻倆,過年時他才從家裏一個兄弟那兒要了些****豔情書籍回來,意思就是想賣給書院的孩子們,藉此把書院的名聲搞臭,再伺機嫁禍到張發財的小書店裏去
因爲沒打算長做,故此也沒有去辦理證照。可萬萬沒料到的是,還沒等到他採取行動,卻被人捷足先登,摟草打兔子,整個連鍋端了這就證明孟子瞻不是一朝一夕的謀劃了。
“大人求大人開恩啊”
薛子安真的怕了,暗惱自己怎麼就忘了,他再如何有錢有勢,也不過是個平民而他對面的那個人,是官是可以判決生死的官只可惜,他的這一番悔悟來得太晚了些
趙成材也沒有想到,他不過是要查查**的來由,竟然讓薛子安栽了個大跟頭,這可真是大快人心不過他很機靈,一見查出銀鉤賭坊,便立即告退了。
作爲老師和家長,他們的職責就是指認出售賣這些不雅圖籍的場所,而接下去該怎麼辦,就是官府的事情了。何況孟子瞻是如此精明而強勢的一個人,他要怎麼做,做到哪一步都該由他自己來全盤分析決斷,旁人若是在一旁搖旗吶喊,反而會讓他覺得生厭尤其是自己家,本來就跟薛家有這許多過節,更要避嫌。
不過眼見他摩拳擦掌,似要大肆收拾一番,秀才心裏還是暗爽無比。回家跟章清亭一說,二人擊掌相賀,只等着聽好消息了。
章清亭還發表了一句感慨,“這就是多行不義必自斃咱們不收拾他,他自個兒也要收拾自己”
第二日一早,雖是頂着兩個黑眼圈,但趙成材仍是高高興興的穿着新衣回家相親了。
將章清亭準備的新衣奉上,“爹孃您們看,媳婦兒想得多周到?就眼下這麼拮據還準備得這麼周到”
趙老實滿口不住贊好,趙王氏卻嗔了一句,“既是拮據還破費這些個幹什麼?”
“娘,既是大嫂孝敬的,您就快穿上吧”趙成棟喜笑顏開的把自己的那套揀了出來,“這是給我的不?真好看”
“你呀一會兒可老實着些”趙成材笑着拍拍弟弟的肩,“可得給人留個好印象,知道麼?”
“知道啦”趙成棟捧着新衣歡歡喜喜的回屋換去了。柳芳坐在屋裏,氣紅了眼,憑什麼所有人都有新衣服,就她沒有?待會兒,她非把這婚事攪黃了不可
她惦記着這頭,趙成材也惦記着她,衝她那屋一使眼色,低聲問,“娘,她那兒囑咐了麼?”
“囑咐了她今兒要敢出來一步,回頭我就打斷她的腿”趙王氏換了新衣,對鏡子照照,很是滿意。相處這麼長時間,章清亭早把他們幾人的脾氣喜好全都摸透了,衣裳無論是顏色還是花色都是他們中意的。
“其實見見也未嘗不可”趙成材倒是說得實在,“人家嫁進來也是要住在一個屋檐下的,紙包歸是不住火,倒不如早些見個面,興許還更好些。只要注意態度方式,別讓人家覺得彆扭得讓人家覺得,咱們是誠心誠意求她回來當正房……”
“行啦行啦”趙王氏滿不在乎的打斷兒子的話,“就咱們家,什麼樣好姑娘找不到?那丁家也不是什麼不得了的大戶人家,這我相不相得中他們家姑娘還不一定呢”
哎喲我的親孃你那小兒子可也不是什麼不得了的好小夥兒趙成材心中腹誹,卻不願再與母親爭執,只勸她儘量謙和些,便安心等着人上門來訪了。
日上三竿,已交巳時,不算早也不算晚,那敲門聲正好適時響起。
“趙嬸子,請問在家麼?”是媒婆。
“在呢在呢”趙王氏親自迎上前去,開了門,就見門外黑蓬車上,已經下來了一家子。
中年男子便是姑娘她爹丁老漢,帶着老婆和大兒子,陪閨女一起上門相親了。一家子都穿得體體面面,看來對此次相親也很是重視。
瞧這一家子面容和善,舉止端方,趙成材當即就有了好感,熱情的把人往裏請,“丁大叔丁大嬸來了快請進”
“好好好”丁家人俱都賠笑應着進來,除了那要相親的閨女紅着臉低着頭只看着腳尖,其餘三人倒是認真的打量起趙家的屋子。
“這房子是新蓋的吧?真氣派”過日子總要適當探探家計。
“就去年洪水之後翻修了一下,也不算太好,馬馬虎虎還過得去”趙王氏很“謙虛”。
“這就很不錯了瞧這樣,你們家在洪水中沒遭多大災吧?”
“還好就馬場裏的糧食全都泡沒用了,幸好保住了馬兒,那些也就算不得什麼了”趙王氏有意無意的賣弄着。
趙成材聽得眉頭直皺,這人家剛進門,就說這些幹什麼?他趕緊泡了香茶一一奉上,打斷話題。
見他儒服方巾,丁家人便知是趙成材了,忙起身謝過,“您就是趙家大哥吧?快別忙了,不用客氣”
“應該的應該的”趙成材仍是奉完了茶,才退居父母下首坐下,趙成棟還未蒙召喚,暫且不能出來見客。
丁老漢讓兒女也給他們家人都見了禮,先樂呵呵的跟趙成材嘮了幾句,“您在書院裏教書可教得好我們鄰居家有幾個孩子也送過來了,回去總誇來着”
“過獎過獎”出於職業病,趙成材追問了一句,“只是您那兒似乎離我們這學堂有些遠吧?孩子們來上學方便麼?是寄宿在這邊親戚家?”
“沒呢你們學堂辦得好,在十裏八鄉名聲可大着呢我們那莊子上的幾戶人家打夥僱了車把孩子們送來,早接一趟,晚送一趟,這便是了”
哦趙成材點了點頭,心裏卻惦記起這事來。現在書院裏可有不少孩子離得挺遠的,聽說走路都要大個個時辰,着實有些辛苦,要是怎麼着能想個辦法統一接送,方便孩子們上學就好了。這事情得回去找夫子們議議
當下又閒扯了幾句,便把話題導向正路了,媒婆適時提出,“請你家老2也出來坐吧總是要相看相看才能放心。”
趙王氏提高嗓門喊了一聲,趙成棟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忸忸怩怩出來了。
“這便是我們家成棟了”趙王氏瞧着自己的小兒子,是滿心驕傲與歡喜,“成棟,快給人問好”
趙成棟別的本事沒有,就一張嘴甜,當下一一問了好,只到姑娘跟前時,未免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丁姑孃的頭埋得更低,只一對耳朵紅得發燒。
這也是人之常情,衆人皆善意的笑了。丁家人見這小夥子長得也算乾乾淨淨,不是那等歪瓜裂棗,對趙成棟的第一印象還算可以。
可過日子光外面光鮮是沒用的,丁大哥率先盤問起未來的小舅子,“成棟兄弟,你現在是幫着家裏種地還是幹嘛?”
這是要問他有些什麼勞動技能了。趙成材心中點頭,這家人還是更注重個人品行,只望弟弟能好生回答這個問題。
卻見趙成棟有些傲氣,“我早不在家種地了,現在馬場裏養馬呢那個可比種地有出息得多”
趙成材聽了心下不妥,丁家可是種地的,你說種地比不上養馬有出息,這讓人家怎麼想?
偏趙王氏又補了句,“我這小兒子聰明,在馬場裏還學了點獸醫呢”
“嗬那這孩子還真是挺有用的”丁家人臉上笑着,卻有些客套起來。
趙成材心下更覺得不妥了,一個獸醫有什麼好值得顯擺的?咱家開馬場纔多久,你能學出點什麼東西來?沒的讓人笑話他忙接了句,“其實學獸醫也是讓他有個一技之長,成棟你可別一瓶子不滿,半瓶子咣噹就吹噓起來這學手藝就跟做地裏的農活一樣,要會做都不難,但要做好可就不容易了”
“這話說的很是”丁老漢點頭讚許,瞟了趙成棟一眼,“這種地是比不上養馬出利息,但若是大夥兒都不種地了,你餵馬喫什麼?哈哈”
這下大夥兒都聽出弦外之意了,趙王氏有些不悅,這老漢,怎麼這麼挑自己兒子的理?這成材也是的,怎麼不說幫着弟弟說話,反而揭他的短?
趙成材卻很是驚喜,看來這家子並不是一味的忠厚老實啊看這丁老漢,該軟的時候軟,該硬的時候硬,他這樣人教出來的閨女,那可差不到哪裏去肯定當得住家,管得住相公秀才心下,就更想促成這門親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