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五 脫線皇子
吉祥與南宮季雲回到平王府。卻有一位意想不到的貴客已經在府裏等候多時了。
馬車剛到平王府大門口,二人才一下馬車,鄧林便眼巴巴地迎了上來,焦急地道:“二位殿下可算是回來了,二皇子在竹苑等了老半天了。”南宮季雲跟二皇子沒什麼交情,聞言皺眉道:“他來做什麼?幾時來的?”鄧林一溜小跑地跟在疾步如風的南宮季雲身後,邊跑邊道:“上午殿下剛走他就來了,奴纔跟他說你們要午飯後纔回來,可他說不打緊,他沒要緊事兒做,可以等,結果就等到這會兒了。”南宮季雲眉頭皺得更緊了。吉祥一聽說是皇子,便想起那個陰鷙的太子來,心裏不由得先怕了幾分,不想去趟那趟渾水,便喚住南宮季雲道:“那位二皇子想來是要見你的,我便不去了。”
還沒等南宮季雲答話,鄧林卻有些焦急地道:“二皇子指定了要見兩位殿下,世子妃不去不太好吧?”南宮季雲放慢腳步,等着吉祥,並道:“不用怕。二皇子跟太子不一樣,他……你見了便知道了。”說罷朝竹苑走去。吉祥見自己沒法躲過去,只得跟了上去。
南宮季雲快步朝迎客軒走去,鄧林卻在後頭一邊跑一邊喊,“殿下,二皇子在花園裏等着呢。”南宮季雲停住腳步回頭道:“他等在花園裏?”鄧林有些慚愧地點了點頭道:“奴才也請他去迎客軒等,但二皇子他不樂意,就連午飯也是在園子裏喫的。”南宮季雲又皺了皺眉,外客在花園裏等主人,這是極不合規矩的,花園屬於二門範圍內,像二皇子這樣的男子留在花園裏是很不合適的,不過,一想到他從前做的那些脫線的事情,似乎在花園裏等人已經算是很正常的行爲了。
南宮季雲領着吉祥轉了個彎,朝花園走去,竹林的涼亭裏,二皇子正悠閒地品着茶,身後站着兩個侍衛,兩個太監,還有一個平王府的宮女在一旁侍候着。二皇子年紀與南宮季雲相差無幾,相貌雖不似南宮季雲那般美得近乎妖嬈,但也算得上是美男子了,與太子相比,那是不差分毫的。
只是,這位二皇子做事未免也太不靠譜了。
他在涼亭裏,遠遠地看見南宮季雲和吉祥。竟然起身跑了出來,一面跑一面笑道:“啊呀呀,可算是回來了,若不是園子花開得正好,我都快無聊死了。”南宮季雲停住腳步,躬身一輯道:“臣見過二殿下。”吉祥也朝二皇子福了福身子,道:“吉祥見過二殿下。”二皇子笑道:“啊呀呀,這就是吉祥公主啊?果然長得漂亮,真是漂亮。”這種直接的讚揚在現代來說自然能算是一種禮儀,但是在這個時代,他這樣當着人家夫君的面直盯着人家妻子看,並且還毫不避諱地讚揚,實在是失禮得很。
吉祥被他贊得微囧,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竟不知該如何應答了,南宮季雲臉色也不大好,陰沉沉地站在那裏,二皇子卻渾然不覺般地笑道:“啊呀呀,我只顧着說話,忘了正事兒了,母妃得了兩箱稀奇的水果。讓我給你們送一箱來。”說起水果,立即讓南宮季雲和吉祥的臉色更難看了些,難道秦家除了送梨,就沒別的招式可使了嗎?
那二皇子卻像是猜到這二人的想法似的,雙手一陣亂擺,着急地道:“不是梨,不是梨!”吉祥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這下總算明白方纔南宮季雲說“見了他就知道了”的意思了,原來,這二皇子的言行舉止脫線到了這種地步,這樣的人,的確跟那陰鷙的太子不同,儘管說話做事顯得不那麼靠譜,但真的讓人討厭不起來,甚至還會生出些淡淡的好感來。
南宮季雲聽了二皇子的話,臉上也帶出些笑意,道:“有勞二皇子了,咱們過去坐下說吧。”二皇子嘿嘿一笑,搓了搓手,便轉身朝亭子走去,南宮季雲朝吉祥看了一眼,然後也跟了進去,三人在涼亭的石凳子上坐了,宮女給這二人摻了茶,然後便退到了一邊。
二皇子叫了他身後的兩個太監,抬了一個木箱來放在石桌上,因爲南宮季雲和吉祥對那箱梨的記憶太過深刻了,所以一見這箱子。臉色都變了變,二皇子忙讓那兩個太監把箱子打開,獻寶似的道:“瞧,不是梨,這是海船送到泉州來的海外水果,據說送到京城裏來的只有十箱不到,母妃得了兩箱,說是挺稀奇的,便讓我給你們送箱來。”
吉祥湊近一看,箱子裏裝的是紫紅色的橢圓形水果,通身長着像魚鰭一樣的瓣兒,正是吉祥前世喫過的火龍果。見到前世熟識的東西,吉祥有些愕然,輕輕地“咦”了一聲,卻被二皇子聽見了,奇道:“世子妃見過這海外的水果?”吉祥不是其他鳩佔鵲巢的穿越者,她是轉世而來,自然不怕被人懷疑她的來路,聽見二皇子問,便點頭道:“見過,以前在家裏讀過一本雜書,裏面畫有這種水果的圖形。”
二皇子笑道:“世子妃真是見多識廣呢。”吉祥低頭笑道:“不過是喜歡看點雜書罷了,不值一提。只是不知道那海船除了運水果。還有些什麼?”二皇子笑道:“這我可就不知道了,地方上的人只貢了這幾箱水果上來,世子妃若是想知道海船還運了什麼來,不妨去泉州看看,那裏的港口,海船多了去,聽說運什麼的都有。”吉祥只笑了笑,她眼下哪裏有那自由,想去哪裏就能去哪裏。
南宮季雲見這二人聊上了,忙插話道:“泉州麼,過些日子是要去的。就不勞二皇子費心了。”二皇子呵呵一笑道:“啊呀呀,我不過同世子妃多說兩句,你就喫上醋了,真是!得了,我替母妃送東西,眼下送到了,也就不耽誤你們*宵一刻了,我走了,不送不送。”說罷,竟真的領着四個跟班兒,蹦蹦跳跳地走了。只是那幾句話把南宮季雲打擊得不輕,臉白一陣紅一陣的,好半天後才道:“他這人說話不靠譜,你別聽他的。”
吉祥不以爲意,指了指自己的頭,疑惑道:“他腦子是不是有點兒……?”南宮季雲點頭道:“你也發覺了?其實二皇子小時候頂聰明的,還不到七歲,其文章學識便已經很得朝中大學士們的讚賞了,只是天妒英才,他七歲時失足落水,被人救起後便什麼都記不清了,後來勉強認得他父王和母妃,但再也不聰明瞭,不會做文章,連字都有好些不認識了。”
吉祥聽後有些愕然,這不是穿越者的經典橋段麼,難道這位二皇子是穿越者?也不像啊,哪個穿越者會裝瘋賣傻十幾年?若真是穿越者,他這會兒早就一鳴驚人一飛沖天了,怎麼還是一副脫線得厲害的模樣?如果他不是穿越者,那麼就有可能是真的腦子受了傷,變傻了。不過,“每個皇子出生後不是都有貼身侍衛麼,他怎麼可能失足落水?”吉祥問。
南宮季雲面色有些凝重地道:“這事兒也是皇宮裏的懸案,二皇子的貼身侍衛在他出事前便失蹤了,此後再也沒出現過,有人說他是跑了。有人說他是死了,二皇子醒來後,竟然根本不記得有貼身侍衛這麼個人了,所以究竟事實是怎麼回事,誰也說不準。好了,宮裏的事情你少管,只要防着那人就行了。”吉祥點了點頭,二皇子這事兒聽起來就像一個陰謀,不過這又關她什麼事兒呢?
南宮季雲將火龍果拿了幾個出來,讓鄧林把剩下的大半箱送到芷蘭苑去,然後指着桌上豔紅的果子道:“你說你知道這是什麼水果,沒什麼不好的含義吧?可別又是什麼梨的。”吉祥笑道:“這火龍果又名吉祥果,含義好着呢。”頓了頓又道:“若真是送梨就能使得兩人分離,那我還巴不得人人都送我一箱梨呢。”南宮季雲臉色沉了沉,沒有說話。
吉祥根本就沒注意他臉色好不好,看着有些新鮮的火龍果,嘴饞了起來,讓丫鬟取了勺子和白瓷盤來,將火龍果用小刀對開,然後將白淨的果肉一勺一勺的舀到盤子裏,不一會兒兩半火龍果便成了兩個空殼,盤子裏卻堆滿了半圓的白色小球,看上去就讓人食慾大增。
南宮季雲對盤子裏的喫食不感興趣,卻對火龍果的空殼很有興趣,拿起半隻來,捏了一點兒豔紅的汁水在手指上道:“這顏色倒挺好看的,若是能將布料染成這種顏色,肯定很好看。”吉祥心想,賣過布的果然不同,看到什麼都會想到布,於是有些不以爲然地道:“這有什麼難的,這火龍果的殼本來就是染料的一種。”
南宮季雲有些激動地道:“你確定這個可以做染料?”吉祥點頭道:“是啊。”南宮季雲急道:“怎麼提取?”吉祥放了勺子,接過宮女遞過來的溼手帕擦了擦手,聳肩道:“你問我,我問誰去?我又不是染布的,怎麼會知道?”南宮季雲被她一頓搶白,竟然也沒有生氣,而是匆忙起身,拿了那兩塊火龍果的殼就要走,出了亭子又跑回來道:“這些果肉你都喫了,殼給我留着。”說罷又吩咐那宮女道:“王爺和王妃那邊也招呼一聲,我要這殼。”說完轉身走了,吉祥小聲嘀咕道:“這殼又不能喫,留着幹嘛?難道真的染布?”
她沒想到,南宮季雲要這些火龍果的殼,還真的是染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