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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我這一生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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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廂車的木板足以抵擋箭矢與銃彈,敵兵此舉豈不是在浪費彈藥?

這個念頭剛冒出一瞬,劉欽便看到令人震驚的畫面????

躲在木板後的官兵盡皆發出受傷的慘叫。

一個個傷兵轉過身來,臉上胸口幾乎插滿飛濺的木刺,有人從車板滾落到地上,掙扎幾下便沒了生氣。

敵兵彈丸竟連偏廂車的木板都打穿了?!

劉欽心說這下糟了。

若是四面的偏廂車不能抵擋銃彈,那數千步卒就成了任由敵軍宰割的牛羊!

大概是嫌棄沒達到預料的效果,敵兵步騎竟又前進了數十步。

銃手們前進時沒忘拿走尖樁,後排的騎手則幫着牽上戰馬,以便銃手隨時都能退回馬背上轉移。

還有一些奇裝異服的敵兵拿着大型摺疊扇下馬,嘻嘻哈哈叫喚着,一臉歡快地扇去空中瀰漫的硝煙,就好像在玩某種比賽遊戲。

如此團結、互助、默契的友好場面叫劉欽頓生羨慕。

若是文同與他並無間隙,哪會不顧他的勸阻,貿然派遣數百精銳騎兵去送死?

這下己方損失數百機動兵力,如何壓制來去自如的敵兵?

敵軍團結一致,我軍互相掣肘,劉欽不禁想起過去與黑旗營、背嵬軍並肩作戰的暢快......

曾經的作戰經驗一下子驅散迷茫,劉欽立即想到自己沒輸,還能再補救一下。

可他剛想發號施令,便想到自己只是副將,真正的主將仍在身邊。

他扭頭看向文同,後者已經不能維持正常表情,瞪大的雙眼幾乎凸出眼眶,神色間流淌的驚愕定格一瞬,牙齒摩擦得咯咯作響,眼角溢出的懊悔彷彿透着血色。

劉欽不禁搖搖頭,短嘆一聲。

方纔派出的騎兵皆是文同親兵,一下子死傷大半,簡直是從心窩子剜肉,也難怪對方一臉痛心疾首的慘痛模樣。

不過劉欽也不能再等文同一錯再錯下去。

他瞥一眼輜重上的糧草彈藥,心中做出了決策。

他當即命令部衆遠離偏廂車二十步,並將盾牌、糧食草袋堆在車後形成新的掩體。

饒是這般簡單的軍令也充滿險阻,三面射來的彈幕仍在噼啪作響,爆開的木屑猶如冰雹四處濺落,時不時有行進中的倒黴蛋,被打穿盾牌的彈丸擊中倒地。

好在付出近百名傷員的代價,官兵總算建立第二道臨時“防線”。

當新的陣地落成,敵兵的銃聲戛然而止,旋即拿着尖樁與鳥銃退後上百步。

敵兵要退了?

似乎察覺到劉欽的內心疑惑,三面敵騎勒馬調整陣線,恍若鬆散的積木堆成兩排斜塔。

只見分成雙排的敵騎從布袋裏掏出奇怪的道具,劉欽只覺得眼熟又陌生,或是漆黑的圓球,或是晶瑩的“琉璃瓶”。

當他回想起這是何物時,已經遲了。

三面敵騎以不快不慢的速度飛奔而來,旋即在偏廂車前輕飄飄掠過,只留下數十顆燃着火星的長瓶。

長瓶碎裂的瞬間綻放朵朵烈火,將命中的偏廂車吞噬焰中。燃燒一輛車的火焰會迅速蔓延兩翼,進而將聯排的偏廂車全部引燃。

後排的騎手吆喝着跟上,接連?出漆黑的圓球。

當圓球落入火海的須臾間,高溫引爆球內的火藥,強烈的衝擊裹挾鐵片與火浪向四周侵襲,驚起一片連連慘叫。

儘管敵兵這一套熟練的連招沒能殺傷多少官兵,但三面燃燒的偏廂車卻阻斷了大部分視野,更糟糕的是部分糧袋被火星點燃,一袋袋互相蔓延焚燒………………

縱使官兵頂着滾燙的熱浪撲打糧袋,還是無濟於事,大半部分糧袋被火焰吞噬,就連士卒也不得不再後退數十步。

被區區數百賊騎逼迫到眼下慘淡的地步,大部分步卒又急又氣,又有些無可奈何。

這時候呆滯半晌的文同終於恢復理智,他看見三面火牆熊熊燃燒,又聽到糧食被焚燬大半,只覺得怒火再次燃起。

數千大軍沒了糧食,就沒了固守待援的底氣,數百匹戰馬與騾子也根本不夠喫。

可惜他花費血汗培養的嫡系親兵損失慘重,只剩下數千步卒擁擠在一起。

此戰就算能全身而退,他文總兵的影響力也會大幅度下降。

越是犯下大錯,越不會反思責怪自己,反而要把黑鍋甩給其他人,才能叫自己心理好受些。

文同下意識看向劉欽,暗想此人過去與背嵬軍協同戰於遼東,難不成與賊軍互相勾結,要害死他?

否則數千先鋒步騎,怎會被區區七百敵騎玩弄於鼓掌之間?

劉欽沒注意到文同的怒視,只知道自己一步步踏入賊軍陷阱??

賊軍先是襲殺塘馬,封鎖情報,使官軍倉促迎戰,又故意臨陣分兵試探出官軍的火力覆蓋範圍,接着展露破綻,引誘文總兵集中騎隊發起決戰。

畢竟步兵趕不上騎兵,只能派騎兵追擊。

待官軍騎兵損失慘重再無戰力,賊軍再用犀利鳥銃抵近射擊,逼退所有兵卒,隨後用“震天雷”與“三昧真火”焚燬所有偏廂車,乃至燒燬充當第二道防線的盾牌與糧袋,剝離官軍的龜殼。

賊軍步步爲營,就像一羣渺小的螻蟻蠶食飛蟲,一會削去飛羽翼,一會咬斷飛蟲肢體......

等官軍所有的防禦手段喪失,便只能與賊軍騎隊拼死一戰!

劉欽也頗感懊悔,要是他不用糧袋做掩體,會不會更好?

他像是與自己對話一般,內心立即發出反駁話語,要是不用糧袋,難道用彈藥箱嗎,火藥殉爆的威力足以掀翻半個陣地。

就算使用沙土,也需要時間挖掘,而賊軍的彈幕根本不給他們時間,不過是徒增更多傷亡罷了。

戰死的兵多了,便不會有兵士膽敢冒險挖土,甚至沒人敢湊近軍陣外圍。

而沒有人在外圍看着,賊軍便會拋來更多道具.......

如此環環相扣的戰法,真叫人抓耳撓腮卻無能爲力啊。

聽着不斷襲來的哀嚎聲,劉欽深吸一口氣,官軍已經一隻腳深陷賊軍佈置的陷阱,此時明明是炎炎夏日,他卻有如履薄冰的擔憂。

不過敵兵直到天黑也沒有再發起新的攻勢,只是站在數排戰馬後面像是進行什麼作業。

他們可能是彈藥與道具用光了,亦或是人與馬匹都需要暫且休息,又或者打算困死官軍等待敵我的援兵,把一場遭遇戰擴大成“圍點打援”的大戰。

夜幕降臨之際,正是官軍自救的好時機,劉欽與文同都沒有想過趁夜色突圍??

數千兵馬憑着軍令勉強維持着紀律,一旦在夜晚散開,將領之間可控兵士不到二十,哪裏管得住這數千兵馬,兵士們非得爭相逃命,落得土崩瓦解的下場,不敗也敗了。

那時賊軍只需要尾隨追擊,就能斬獲“以少勝多”之功。

而且眼下兩位主副將領名義上還能掌控數千兵馬,要是嫡系部隊散盡,又喫一次敗仗,日後肯定被降罪?職。

當然劉欽也不願坐以待斃,大部分糧草被毀的當下,官軍撐不了幾日。

他一面組織數十名騎術好手向西面突圍,一面安排衛所軍到偏廂車附近挖掘壕溝堆土,強化官軍的防線。

可就在此時,陣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銃響聲,人與戰馬的嘶鳴此起彼伏。

下一個瞬間動聽的樂器劃破夜色,旋即有人一展嘹亮的歌喉。

敵兵陣地的篝火一直燃燒,似有數十人在篝火的映照下舞動,時不時傳來整齊劃一的合奏吶喊,“他甚至都不敢多看一眼,因爲再多看一眼就會爆炸!”

聽到這熟悉的歌聲,劉欽不禁啞然失笑。

他記得這首曲子,是背嵬軍某一次收復遼南戰役後,跳的慶功歌曲。

那一晚星光燦爛,搖曳的篝火映着臉,將士們在舞臺上肆意舞動,一會齊步後退,一會整齊跳起,像是要把這首“戰歌”蘊含的真意毫無保留地展現。

“基尼太美”的戰歌結束,敵兵彷彿打開了封印自身的枷鎖,各種風格舞樂逐一上演。

有優雅的,有通俗的,有激昂熱血的,還有全程只有“哼啊啊啊啊啊”的怪叫。

甚至有主辦人一類的角色出現,時而高喊一句,請給表演者打分、恭喜白髮軍公會榮獲九分,本輪冠軍是老玩家公會‘南洋聯合貨品……………

他們彷彿不知疲倦,可能盼着敵人也能欣賞他們的才藝,連續不斷地鬧了一整晚。

雖然聽了數十首風格迥異的曲子,不用給打賞算是賺了大的,但是絕大多數官軍一整晚都?睡好,不得不扛着疲憊的狀態迎接新的一天。

反觀鬧了一夜的敵兵,卻個個精神十足。

劉欽粗略數了一下,經過昨日的初戰,賊兵戰死者最多不過二十,而官軍傷重不治,外加直接暴斃的卻有四百餘人。

只見賊兵的將官大喊一聲“第二套XXX廣播體操,雛鷹起飛”,而另外的將官則高喊“時代在召喚”、“舞動青春”,隨後便領着身後的一衆士卒操練軍陣………………

那整齊劃一的動作與陣型,猶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叫人感慨紅巾軍不愧是精銳之師,就這紀律和服從性,一般官軍就算拍馬也趕不上啊。

更叫劉欽驚奇的是,賊兵昨日唱跳了一整晚,居然還有精神在清晨集合演武,彷彿昨晚唱跳一夜的是妖魔鬼怪。

新的一天到來,敵我雙方的援兵自然都趕不過來,只是西面的大地上多了十餘匹戰馬的屍體,有幾匹馬似乎深陷挖好的絆馬坑,以一個扭曲的狀態被打死,馬背上騎手也都消失不見。

不過劉欽很快便得到答案,數十名賊兵人手擰着布袋走來,連馬都沒騎,閒庭信步一般縮短敵我距離。

他們走到官軍陣前,將手中布袋用力向前一拋,旋即轉身脫下褲子衝着官軍放屁、敲股。

官軍小心翼翼摸上去搶回布袋,拿到文總兵面前打開一看,竟是一顆顆首級!

不光有四周警戒的塘馬,昨夜派出突圍報信的騎手,還有一些從屬楊總督的親兵。

幾乎所有認識首級的人都意識到一個問題??

官軍被徹底斷絕了通信。

楊總督收不到軍報,便遲遲不敢大膽進兵,就算最後意識到情況不對,也只是派遣一萬餘兵馬前來打探,那樣三五日都過去了??

而賊軍的通訊暢通無阻,三五日之內必定喚來援兵,合力殲滅官軍的先鋒大隊,到時候還有餘裕迎戰官軍的援兵。

若果真發生兩次慘敗,官軍的士氣便會跌落谷底,哪還有膽氣與賊軍主力正面決戰,剿賊局勢都要崩壞,連帶影響山東的大局。

不!決不能叫賊兵得逞!

文同與劉欽得出了相同的結論,但他倆挽回敗局的想法卻截然不同。

文同打算賭上所有一切跟賊軍拼了,他與劉欽的騎兵還殘存些許,足夠咬住敵人一般騎兵,然後以步卒壓上去圍殺。

只要能咬傷賊軍,迫使對方放棄“以少勝多”的想法就成。

劉欽卻想繼續深化防禦,利用壕溝與土牆構成新的防禦體系,並把所有騎兵集結起來四散出去報信,只要楊總督的主力早些到來,一切都會好些起來的。

數十名賊軍徒步在陣前耀武揚威,這還能忍?

一般憋屈一日半的怒火從身下直衝顱頂,文同灌注全身氣力拔出腰刀,抵近劉欽的喉頭,“給老子把他綁了!”

眼見一幹文同的親兵圍找上來扒拉自己,自己的親兵努力抵擋,劉欽憤怒大罵,“文同你瘋了嗎?大敵當前你要做什麼?”

文同看着被捆成麻花卻不斷扭動的同僚,惡狠狠地說,“做什麼?我要清理軍中細作!”

劉欽的親兵終究不如文同數量多,況且士卒對待劉欽的看法也與文同類似,幾番疊加之下,輕輕鬆鬆繳了劉欽與親兵的刀劍。

文同斬釘截鐵地說,“從昨日起你便百般阻攔,亂我方寸。我還在疑惑爲何我六千大軍屢屢受挫,今日見到三十二顆首級便明白了,是你一直在裏應外合,幫着賊軍暗害我!

塘兵被殺,糧食被燒,深夜派人突圍,卻被人盡數擊殺,還敢說不是你裏通外敵!

今日還要繼續固守待援,把這剩下的數千步卒全部送給賊軍!你真是好歹毒的心!

待我打敗敵軍,定要在楊總督面前參你一本!”

望着劉欽喋喋不休的固守勸諫,文同不耐煩地擺擺手,“把他嘴堵上!”

眼見細作的狗嘴已被堵上,文同頓覺勝利的曙光已在眼前。

他當即宣佈推開偏廂車的廢墟,踹開所有昨夜臨時搭建的掩體,他要動員剩下的五千餘步騎與賊軍決一死戰。

他握刀指向西面,“所有騎兵分置左右,步軍結成戰陣給我衝!”

文同剛隨着數千步騎湧出陣地,剛纔在陣前耀武揚威的賊軍步卒早已逃回馬背上。

只是短短片刻時間,四面賊軍盡皆移動,恍若一座怪異的迷宮變換陣勢,變成前後包夾的兩股騎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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