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料把柄通過線上照片轉換成文檔,再由專業人士增刪文字、修補錯漏,每一位代表都分發了一份完整文檔。
接着羣主快速填好共享文檔的表頭,並將表頭固定。
府縣轄區,罪人住在城市或是鄉野,犯下什麼罪過,禍害多少無辜百姓,其擁有的反抗能力……………
每一位代表填表之前,都會事先瀏覽”黑料文檔”,以便提取關乎自己轄區的冤案。
若是轄區實在沒有冤案,玩家也不會直接退出,而是一手開着劇,時不時瞅一眼在線文檔的變化,看看其他轄區否需要協助。
數十名代表、不同顏色的光標格出現在表內,每一人快速鎖定自己所在的轄區,蓬萊縣,文登縣,即墨縣,濰縣.......
隨後依照“黑料文檔”將自己所需的信息關鍵詞錄入。
同時對比其他轄區的冤案相似點。
短短兩小時半,橫跨三府之地的冤假錯案被整理成一條條精準新聞??
要抓誰,抓多少人,當場滅族,還是活捉回來公審。
派遣多少兵馬,行軍幾日,調度多少糧草彈藥,需要庇護哪些倖存的苦主,敵人反撲的能量如何,若是情況有變,如何安排備用計劃......
當表格整理完畢,所有人牢牢默誦自己轄區的任務詳情,有些人還得與其他轄區聯合辦案。
代表們相繼戴上遊戲頭盔,或躺入高端遊戲艙重返《晚明風雲》。
而他們在遊戲內的隊友早就圍找在身邊,瞧見代表甦醒的第一時間,不是詢問案情如何,而是說些“你的手術很成功”之類的爛,佔盡兄弟便宜。
代表只是暗罵這羣沙雕玩家不幹正事,旋即拿起紙筆快速復刻腦中的記憶碎片。若是記憶較差的,還得上下線鼓搗兩三次。
幾乎在半日之內,紅巾軍治下二十餘縣的幹部班子陸續簽收“提煉版黑料”,
急躁的玩家直接點齊四成兵馬直撲目標地點。性子沉穩的還在聯絡友軍部隊商定集結點。喜歡整活的乾脆甩開NPC,只由玩家組隊去大戶家中刷副本......
無論怎麼樣,二十餘個州縣的維穩班子都被調動起來,半數部隊都被命令強行軍。
成千上萬的戰輔兵與警察疾馳在官道上,彷彿在地圖上劃出交錯密佈的線網圖。
白家被一網打盡的消息纔剛剛在周邊數十裏散開,一些家族甚圍繞着“賊逼紳反”的議題反覆爭論,遲遲下不了造反的決心。
還沒等他們統一想法,紅巾軍的討伐隊伍已經抵近跟前。
遵守流程的“班子”還會告知己方來意,命令大戶打開莊門配合查案。
脾氣暴躁的“幹部班子”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強制命令侍從開炮轟寨,一旦殺入莊內遭遇持械抗法的鄉勇、家丁,直接擊斃。
所有涉案的主犯,從犯先打一頓殺威拳,要是身子骨孱弱直接被打死的,就丟到荒野山林去喂野狗。
光逮捕“黑料”上的大戶還沒完,有些經驗豐富的玩家還要調動水刑拷問歹人,是否知道其他大戶的黑料。
誰說的多,到時候行刑就給他一個痛快,要是頑固不配合,眼下就叫對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正如被大炮輕鬆轟開的寨牆,大戶們的嘴也被一幹拷問手段輕鬆撬開。
原本名單上的十三家大戶很快變成三十二戶,戰狂們也不管拷問得來的信息是真是假。
他們先把人抓起來,給予對方紙和筆,命令對方在數日內自證清白。
不能自證的一律嚴懲,能自證的也要暫時軟禁起來慢慢詳查......
“倒行逆施,人神共憤!紅巾賊的殘暴統治必不可能長久!”
士紳們罵歸罵,也知道賊兵披了一層“伸張正義”的皮,最能蠱惑懵懂無知的泥腿子。
自己既打不過賊兵軍隊,又無法在道理上說服這幫愚民攻賊,還要面臨賊兵愈發殘暴的死亡威脅。
於是甭管有罪沒罪,大戶們抓緊時間收拾金銀細軟,拖家帶口扮作流民逃往魯西、魯南。
縱使玩家派出騎隊在半途中堵截,還是有不少大戶逃走。
不過這些大戶能帶走部分貴金屬,卻帶不走土地、房屋、店鋪之類的不動產。這些財產自然被紅巾軍笑納。
短短數日,紅巾軍政權將三十餘大戶連根拔起,逮捕上千罪惡之徒,斬殺數千抗法暴徒,不僅搗毀罪徒的宗族祠堂,還把他們的牌位家譜焚燬,順便幫新兵積累了些許作戰經驗。
縱使這夥新兵尚無野戰能力,但戍守城池,或是下鄉配合警察緝拿盜匪倒是綽綽有餘了。
望着臨時營寨大量被抓來的罪徒,盧智森感嘆道,“藏在各地的土豪劣紳幾乎被我們連根拔起,該給百姓出口惡氣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九個州縣城外的空地開始搭建寬闊的木臺,像是供戲班子表演的大舞臺,又像是兵馬大元帥點兵的將臺。
張榮是在清晨時分被紅巾軍將爺喚醒的。
對方告知他,白家一族都被捉到青州了。
張榮心頭一驚,恍惚以爲自己聽錯了。直到對方再三重複,邀請他前往城外的審判點,他才意識到這多半是真的。
他的仇人被捉到了?!
他推開門快速走出營房,守在門口的四位紅巾軍兵士手扶腰刀簇擁在他左右。
在甲片碰撞的陪伴下,他很快走出軍營重地。
不過他沒想到的是,街巷上人山人海,恍若一股洶湧的洪流湧向城門。
不少紅巾軍將士手持銅鑼在街角敲鑼打鼓,號召百姓去城外觀形,也有一批兵士手持鋼刀,勒令百姓注意出城秩序,莫要自相踐踏。
有些人懷揣着看戲的心思,有些人想看刺激的殺頭,還有些人想瞧瞧要被殺的是哪些人。
面對如此鬧哄哄的場面,張榮心中的期待愈發加深????他一路告官伸冤,求神拜佛多年的願望,難道真要實現了?
他下意識加快腳步融入人潮,很快便抵達城外“舞臺”。
碩大的木臺豎起多種刑具,有門框形的架子,有懸吊着鍘刀的木架,還有幾條固定的長板凳擺在“門框架子”兩側。
聽聞宣傳而來的民衆很多,數萬人黑壓壓一片,簇擁着舞臺站立,彷彿形成一個碩大的黑色銅錢。
有人自帶墊高的小板凳,有人爬到關廂的屋頂,正與屋主講斤兩,還有人站到凸起的土丘望遠,一度有人花錢買他的觀衆位。
這時維持秩序的士兵出動,他們像一支支人形畫筆,在密集的人羣中勾出數條可供通行的環形通道。
如此熱鬧的場面總是少不了商販,他們行走在環形通道之間,兜售自制的喫食與手工藝品。
這時,一批兵士押解上百名罪犯走出青州城,許多來遲的百姓則跟在押送隊伍後面近距離觀摩罪人身份,時不時大聲呼喚,白家,陳家,趙家人的綽號以示譏諷......
有些百姓一看見這些大戶便氣不打一處來,趕忙從地上拾起土塊,朝俘虜扔去。
或許是吸取了以前乞活軍的教訓,紅巾軍僅在首尾安排押解人手,整個隊伍中段全是麻繩串起來的罪徒,以便百姓盡情發泄憤怒。
土塊與草鞋在過道中間飛馳,甚至有人出錢買到前排的位置,就爲了衝着罪人吐幾口唾沫。
而罪人們一個個縮着脖子踉蹌前行,全身僅有一套粗布麻衣蔽體,原本柔順的長髮也被剃得精光。
張榮因爲是苦主之一,所以被玩家領到行刑臺附近,與他相同境遇的苦主還有二十餘位。
有人捧着死去家人的牌位,有人雙目泛着淚水,還有人愣在原地,彷彿中了一記定身咒。
當一衆罪犯掠過身前。
張榮看見了。
那最熟悉的嘴臉與記憶中的人臉重疊,而一家人的笑臉慢慢被大火吞噬......
仇人來了!
腦子還沒做出指示,張榮已經邁腿衝了上去,一口咬住白斯文的臉。
“啊啊啊!”白斯文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只是雙手被麻繩綁在身後,連推開對方都做不到。
任憑周圍的兵士如何拉扯,張榮都死不鬆開,九年泣血的仇恨豈是咬幾口就能勾銷的。
明明玩家的氣力遠勝張榮,卻裝作一副拉不開的樣子,故意讓白斯文多受點皮肉之苦。
“白斯文你害我全家八口!你不得好死!”張榮口齒模糊,嘴角滲出一滴滴紅色液體。
“啊啊啊!”白斯文痛的直叫喚,卻被玩家三拳砸在肚子上,“狗東西,誰準你發出聲音的!”
一個個行刑的效率太慢,玩家這回準備了多套刑具,每一次安排十餘人上場受刑,罪行不同的惡人輕重分流。
白家父子與管家自然被分到重罪。
當自己的名字被唸到,白家父子恐懼地環顧四周,臺下數萬名圍觀百姓幾乎鋪滿大地。人們情緒激動,又蹦又喊。
父子二人做夢都沒想到,一幫泥腿子聚成一團也能爆發如此駭人的氣勢,就好像江河大海滾滾而來。
白家幾人被扒光所有衣物,被迫趴在長條板凳上,纏身堵嘴,手腳反綁背後,身後正有一根浸泡過油脂的尖木棍對準後庭。
不過被押上臺的不止白家人,還有其他家族的罪人。
這些人脖子被套上項圈,或是鎖在鍘刀下方的木枷中。
紅巾軍首領展開一卷公文誦讀起來,一件件介紹這些人犯下的各種罪過。
慘痛的往事彷彿浮現眼前,被當作牛馬肆意驅使,被權貴豪強施暴、虐待也只能忍氣吞聲,退到最後還被殘害了全家老小………………
不光是張榮等苦主,就連臺下的百姓聽聞罪狀,也不禁想起自己的悲慘過去。
他們過去只知道怪自己命不好,不敢憎恨老爺們,但如今被紅巾軍撩撥一番,終於意識到自己的痛苦來源誰。
“殺了狗賊!殺殺殺殺!”臺下的百姓被勾出憤怒,揮舞着手臂毆打空氣。
“你們說這幫狗賊該不該死!”盧智森大聲吶喊,臺下的百姓則高聲回應,“該死!”
“這一次,我們把行刑的機會讓給蒙受冤屈的苦主??”
盧智森揮手一劈,數名苦主包括張榮頓覺手中多了一柄鐵錘,士兵們貼在他們耳側低語,“把錘子對準尖柱,敲進罪人的屁股,復仇的機會給你們了!”
他們這些受盡折磨的苦主哪一個都受盡屈辱。
有人雙肩顫抖,有人痛哭流涕,還有人默唸着親人的名字,低語着爲家人報仇。
他們的家人都是那麼善良的好人,爲什麼總有惡霸要奪走他們美好的一切,爲什麼要肆無忌憚的壓在他們頭頂作威作福?
爲什麼會這樣呢?
張榮等人什麼都不懂,不懂王法家規,不懂聖人經典,綱常倫理,更不懂他媽的大局、體面。
他們只知道自己被仇恨燃燒了一年又一年,已經燃盡了三魂七魄,只剩一縷殘魂。
他們要復仇!
既然這幫高高在上的權貴劣紳,永遠把他們這些平民當成一腳踏遍還不懂反抗的野草,那就叫他們好好感受鐵錘碰撞尖樁刺入肚腸的煎熬!
“行刑!”
盧智森揮舞着重錘朝着尖樁的尾端狠狠敲擊,與此同時絞刑架與斷頭臺也一齊行刑。
只聽絞刑架的活門打開,罪人瞬間落下去勒斷了頸椎。鍘刀咆哮着從天而降,乾淨利落地切斷罪人首級。
“夫君!夫君你看見了嗎!陳百年這狗賊要死了!”一位婦女一襲白色孝衣,當着百姓的面高舉丈夫的牌位。
“啊哈哈哈哈……………”有人癲狂地大笑起來,那人的嗓音恍若百名惡鬼在齊聲合唱。
而被塞住嘴的白家父子嗡嗡亂叫卻發不出清晰的詞彙。
白斯文努力瞪大眼睛,汗水越過眉毛流進眼睛裏,辣的他發出更加猛烈的嗡嗡亂叫。
“嗚嗚嗚嗚嗚嗚.....”幾名罪犯接連發出悶聲呼喊,一陣惡臭逸散出來,橙黃的屎尿澆灌下來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圍觀的百姓被惡臭與殘忍給嚇退數步,但遭受過折辱與欺壓的百姓挺立不動,眼睛都不眨的死死盯着這羣狗賊受刑。
盧智森瞥一眼新一批被押上臺的罪人,後者掙扎着求饒,反被玩家無情地轟擊面部,一拳一拳打到絞刑架上。
盧智森把鐵錘遞給下一個玩家??這是事先說好的排隊規則。
他瞥見幾個鐵皮桶被提上木臺,好幾個玩家提着厚厚一沓的紙張,“這些狗賊設計圈套弄來的借據、賣身契,今日一併焚燬!你們自由了!”
看着鐵皮桶飄出契約的餘燼,利益相關的百姓熱烈歡呼起來。
免除債務的枷鎖遠比懲奸除惡更叫他們身心暢快。
“第二錘!”接力的玩家下令,揮舞鐵錘把尖樁砸進大罪之人的體內。
更多的惡臭噴濺出來,玩家卻毫不畏懼。
相較於殺戮劣紳的愉悅,這些屎尿屁只是濾鏡中的粉色液體罷了!
“從今日起,任何蒙受過不白之冤的百姓,儘管來衙門上告!我們紅巾軍發誓爲你們做主!”
隨着尖樁深入直腸,刺破腸道,罪人們劇烈掙扎。
一無所有的墜落反差與死亡的恐懼讓他們激發了強烈的求生欲。
有人拼命嘔吐口中的塞布,聲嘶力竭的大喊大叫。有人一面忍着劇痛,一面上下掙扎企圖掙斷繩索。
還有人努力扭動屁股試圖給揮擊鐵錘的人製造困難,如果能一錘子敲在他們的身上,讓他們直接休克乃至暴斃身亡,那就幸運的解脫了。
十幾名士兵湧上來死死摁住這些受刑的罪人,連掙扎的權利也不給他們留。
“別他媽的亂動,誰允許你亂動了!”士兵揪起大戶的頭髮狠狠往長凳上猛砸,“你們禍害了多少家庭,多少男女老少?你們兼併土地的時候,有想過流民的痛苦嗎?那些活活餓死的饑民生前有多麼痛苦,恨不得交換子女填飽
肚子,你們有想過他們的痛嗎!”
掄錘需得消耗大量體力,饒是張榮滿心怨憤,巴不得把白家親手殺光,也不得不把復仇機會也讓給其他苦主。
而玩家則在一旁弄來備好的清水,對着罪人的腦袋澆上去,促使他們時刻保持清醒,以防他們受刑不住昏迷過去。
“......第五錘!”
苦主們接過鐵錘,就像短跑運動員接過隊友手中的接力棒,大家默契的只打一錘,便將鐵錘交給身後的苦主。
誰都想要親手復仇,親手爲死去的家人討一個公道。
緊湊上來想要接過鐵錘出口惡氣的人越來越多,但是罪犯幾乎都被半途錘死
好在白家少爺身體養的不錯,被尖樁從後面刺出口腔,恍若一匹被長矛貫穿首尾的敗犬。
不過這還沒完,剩下等待處置的罪人還有百餘。
他們全程觀摩了絞刑、斷頭、刺菊的酷刑,人人嚇得屎尿皆流,癱軟在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個接一個的慘叫聲在空地上響徹天地,而這回圍攏過來的百姓更加擁擠,每個人都渴望手握鐵錘,親手製裁這些罪行累累的土豪劣紳。
待審判接近尾聲,盧智森忽然聽到“通訊組”告知的重要消息,雙眼忽然瞪得老大,不由自主地看向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