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藉名義領袖的身份,鄭家棟輕鬆進入老友的營地。
他一路上大搖大擺,精神煥發,整個人像是年輕二十歲,身後的私兵們也都昂起了腦袋,似乎沒什麼人能放在眼裏。
他們若不是友軍認識的熟面孔,大夥都要以爲是天朝上國的使臣隊伍來了,一身的高貴傲氣着實逼人。
不過鄭家棟終究不是“天使”,他的私兵不能進指揮大帳。
對此他也不煩擾,待兵士掀開帳簾便孤身一人走了進去。
他走進去定眼一瞧,數位貴族對着桌上簡陋的海圖反覆推敲,正討論着去濟州島安頓幾個月,還是直接坐船前往天朝告御狀。
天兵的“空降兵”都突擊到臉上了,你們居然還沒敲定方向?!
“諸位……”
衆人循聲看去,都見到鄭家棟嘴角含着笑,一臉輕鬆自在,好似天兵沒有大兵壓境,反而是貴族軍即將贏得大勝一般。
大夥見他如此神色,都以爲這位“老上官”想到了什麼活命的好法子,趕緊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詢問。
鄭家棟話到嘴邊卻嚥了回去,一副我要賣關子吊你們胃口的欠揍模樣。
“莫非鄭老已然備好了出海的大船?”
衆人聽聞此言,紛紛瞪大眼睛,用一副期盼的目光緊盯老鄭。
眼見老友們產生了誤會,鄭家棟這才豎起兩指指天,嗤笑着搖搖頭,“非也非也。我既不出海,也不必留守死戰……”
“那是什麼活路?”
“投降。”
“投降?”衆人異口同聲。
“天兵老爺託我給你們傳個話——中原有句古話叫做,識時務者爲俊傑。投降者免死。
若是能隨天兵立下軍功,殿下一高興,說不定許你保留六七結的土地。
誒,可別嫌少,天兵能留降者一條性命已經是大慈大悲。
我已順利渡過難關,我、念你們皆是來往多年的老友才特意前來相告,各位想想自己的前途吧……”
鄭家棟瞅了一眼營帳出口的位置,隨時準備好跑路。
不過好友沒有痛罵他態度囂張,也沒有痛斥他,你這個毛髮稀疏的老小子背叛“我們的貴族大業”了。
而是責怪他爲什麼沒拉着兄弟一起,搞得現在再去就是第二個投降,沒有並立第一投降的份量重啊!
鄭家棟頓時驚詫無比,指着幾位老友,“原來你們也想投降?”
老友們皆是一臉理所當然,“幾座山城被天兵數日之間全部拿下,瘋子纔會跟天兵接着打!何況天兵已經從天上飛下來了,咱們還能往哪逃啊!”
“我們皆以爲投降也要被執行天兵的抽殺令,害怕氣運不佳,被選爲抽殺的一員。”
“唉,要是早確認投降可以免死,哪能給你搶先成了第一!只怕現在再去,就沒有保留土地的恩惠了……”
鄭家棟聞言有些不樂意了,吹鬍子瞪眼道,“我也是擔着掉腦袋的風險,能做第一個投降人,那是我大膽的回報!”
“別說了!”
一羣老友匆忙跑出營帳,高聲呼喚隨從把坐騎給牽過來。
眼下空降的天兵幾乎全員落地,一多半落在城外地方,僅有少部分落在城內街巷。
與其進城尋找散落的天兵,不如去面見城外逐漸集結的天兵,也能多一些天兵見證他們的投降。
沒想到鄭家棟陪着他們剛踏出營區,就發現其他營區紛紛跑出數百人的隊伍——
一支,兩支,三支,就在他們跟老鄭交換信息的時間,竟然有好幾隊人馬衝出了營區!
“可惡!一時疏忽竟然釀此大錯!”
老友們焦急地一拍大腿,暗罵自己真不該猶猶豫豫,就該狠狠賭一把去投降,贏了保住性命,輸了也能騎着馬快跑。
這下他們不光撈不到第二批次,怕是連第六批次的寶座也要失去了。
這人倒黴起來,真是喫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有了第一個喫螃蟹的勇士,其他人爭先恐後地衝到天兵跟前。
來自各路的數千名“叛軍”接二連三跪在天兵面前,有時候一股五十名天兵要連續接收上千名“陣前起義”的。
饒是他們一人一口唾沫,都足夠給天兵糊滿全身,卻不敢對天兵釋放敵意。
他們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痛斥逆黨可惡,說他們都是屈服在逆黨淫威下的可憐蟲,早就盼望天兵來拯救。
他們一個個雖未受過專業訓練,但一臉誠摯的表情簡直比影帝的演技還要精湛,所說的言辭也是一個比一個誇張——
有人說當初天兵成功驅逐韃虜,他們紛紛上書國王,請求翻倍酬謝天兵的辛勞,誰知那國王吝嗇無比,連區區七十萬兩都不肯出。後來新君推翻了“僞王”,他們個個拍手稱快。
哪怕新君頒佈了“大同法”,他們也覺得這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如此一來全國上上下下的百姓都能喘一口氣,以補韃虜入侵造成的損失。
誰料如此善政,竟被那些驕傲自大的逆黨拒絕。而他們也被逆黨裹挾着造反。
好在天兵英明神武,新君也是行事果斷,短短數月就把逆黨的接連叛亂料理乾淨,他們纔有機會脫離逆黨的魔爪。
如此說來,天兵就是他們的大恩人!
區區田產錢糧而已,那都是天兵應得的報酬,他們這些戴罪之身那是萬萬不敢心生半點埋怨情緒的。
儘管知道這些人的話語動作皆是危機之下的本能僞裝,但空降兵們仍然接受了這一套套荒唐的說辭。
反正他們入朝作戰的目的,便是撈夠足夠多的錢糧,順便加強“傀儡”對朝鮮的統治力,以便未來給背嵬軍提供源源不斷的財力物力支持。
眼下特別恩賜這些降軍保留百分之一的領土,對方還得樂呵呵地感謝天兵的不殺之恩,何樂而不爲呢。
況且天兵拷問過一些逆黨叛賊,也從這些降卒嘴裏二次確認過——貴族軍派了船隊去找朱由檢告狀。
雖然散落在大明京畿地區的“浪客”、“孤狼”、“市井小民”玩家合計起來也有數百人,但目前仍未發現貴族使者的蹤跡。
也許貴族們的裝束頗爲簡樸,也許他們仍在跨海的路上。
一旦朱由檢得知背嵬軍擅自出兵幹涉朝鮮的消息,肯定會對背嵬軍動手。
玩家們自然不怕跟明廷全面開戰,擔心的是新副本開了他們還在朝鮮蹉跎,趕不上驚險刺激的“大叛亂”就糟糕了。
眼下還是儘快解決殘餘亂黨爲主,其餘零星的小股亂黨,就交給“傀儡政府”解決。
要是傀儡政府連這點小事都不能獨立做好,那玩家以後還怎麼推廣“傀儡模式”?
平叛的聯軍仍在趕來的路上,提前空降的天兵成了背嵬軍代表。
數百天兵站在陣後充當督戰隊,一面鑲黑戰旗高高舉起。
城外四萬餘貴族軍立刻臨陣倒戈,搖身一變成爲天兵的僕從軍,然後把刀劍銃口對準城內的“前友軍”。
“裏面的人聽着,天兵大人已經把你們包圍了!放下武器、出城投降是你們唯一的活路!只要你們出城投降,還有機會去礦坑做一輩子礦奴!”
城外喊話的貴族軍還沒調整完陣型,城內的叛軍忽然打開城門外逃。
僕從軍們想都沒想就衝了過去,雙方在城外激烈廝殺,昔日的友軍此時變成水火不容的仇敵。
這夥僕從軍個個好似打了雞血一般,巴不得在天兵面前好好露一手,以圖立下更多軍功,保住更多私產份額……
他們瘋狂砍殺,奮力追擊,幾乎爆發出原本雙倍的戰鬥力。
就連那些必須要逃的韃虜夷丁見狀,也不得不驚歎,朝鮮人居然也能有此番強悍的戰鬥力。
而數百天兵根本不需要出手,一個個騎上僕從軍貢獻的戰馬,喫着乾糧,奏着樂,坐看朝鮮人自己殺的血肉模糊。
敵我雙方的屍體沿着城門向外延伸,一場人數相當的“內鬥”,很快演變成一邊倒的追擊戰。
叛軍一路向南潰逃,僕從軍晝夜兼程向南追擊,雙方在數日內爆發多次局部戰鬥。
爲了提高逃跑的速度,叛軍不得不捨棄珍惜的錢糧細軟,希望能以此誘惑敵兵減緩追擊速度。
叛軍的計策起初很有效,但天兵騎馬趕來的身影,猶如一座座投射陰影的高山,嚇得僕從軍不敢逗留,只能繼續加速追擊。
原本四萬餘人的僕從軍還剩下三萬餘人。
而三萬餘人的叛軍,逃到港口之時僅剩下一萬餘人。
饒是如此,停在岸邊的大小船隻仍然不夠叛軍出海。於是第二場局部內戰在港口爆發。
勝利者坐上船隻離開,失敗者無奈開始砍伐樹木,一個個抱着原木跳入冬末的海中,打算先遊到不遠處的島嶼再說。
最終,數千人登上逃生的船隻。
一部分先行抵達濟州島安頓數日,一部分直接冒險前往渤海灣進京面聖,還有一部分前往對馬島,打算找德川幕府謀求生路。
至此遍及朝鮮全國的數次動亂徹底平定,剩下的些許小股亂黨,交給地區的捕盜營士卒即可——
新君打算把沿海的捕盜營和水師擴編兩倍,都將用於徵剿剩餘的亂黨,順便給德川幕府寫信一封,警告德川勿要襄助這些逆賊,否則後果自負。
經過這場有驚無險的動亂,原本掌控大量土地的兩班人數極速縮減。
除去那些沒有參與任何叛亂的貴族以外,其餘的兩班貴族即使僥倖活了下來,也被廢除了貴族身份。
他們要麼保下百分之一的私產,做個小地主,要麼沒收一切領地,去礦洞做多年的礦奴贖罪。
驚險刺激的戰鬥結束,接下來該輪到令人愉悅的清點戰利品環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