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說背嵬軍又在玩什麼鬼點子?
耿仲明半生征戰一二十年,見過的戰術戰略不知多少,從沒見過背嵬軍這般不按套路打仗的。
區區數千人玩出各種花樣,一輪接一輪給他製造驚喜。
他甚至懷疑背嵬軍派遣輔兵作戰是誘敵的幌子,實則早在周邊丘陵山間埋伏生力軍,只要輔兵佯裝潰退,就包他一個大餃子。
“哼!林中埋伏可騙不到我!“
耿仲明得意地微笑,一邊命令重組的部隊放緩進攻腳步,一邊派出數百人分別前往南北兩處丘陵搜尋敵軍“伏兵”。
然而搜尋好一會也沒尋到預料中的伏兵,反倒是兩千背嵬軍穩步推進。
敵人一路上走走停停,前排持盾結陣,中間舉矛架銃,後面舉盾後衛,像是刻意拖延腳步一般慢慢移動。
他們在搞什麼?
耿仲明尋了一塊穩點的土包站上去望遠。
背嵬軍一路慢悠悠行進,居然是在等身後的輔兵填平“人形地雷”留下的方坑,順便挪開沿途倒下的屍體。
敵兵方陣中心擁擠着什麼需要人推送的重物,但被一層層蒙布蓋住,看不出具體什麼玩意。
他只覺得背嵬軍又在整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
不過他覺得時候也差不多了,敵軍漸漸遠離騾車大陣,即使這時候他們選擇後撤,也難以全身而退!
沒有林中伏兵,沒有多餘的人形地雷,更沒有其他古怪戰術。
這回背嵬軍又該如何應對!
耿仲明命人吹響號角,擂動戰鼓,萬餘兵馬須臾間提速前進。
“殺!”前線的旗丁大吼,武裝包衣吶喊助威,耿仲明也不由得舉刀指天大聲呼喚。
不同波次的清軍弓手尋找空位停下,熟練地拉弓搭箭衝着敵人射出,數百支重箭猶如一場大雨懸在半空,最後重重砸在盾牌之上叮噹作響。
拋射的重箭雖然損失不少動能,但在重力勢能加持下足以貫穿盾牌,直刺盾牌之下的敵兵。
不斷有前排、中心的背嵬軍精兵倒下,身上連插數根箭矢,甚至有人盾牌、布面甲插的都是利箭,嘴角溢出,乃至噴湧血水,都要繼續穩住自己的站位。
“前進!”指揮官的聲音吶喊,中軍士卒毫無畏懼地前進補位,沒有友軍戰死的悲傷,沒有迎戰敵陣的恐懼。
方陣隊列也時不時射出箭矢、噴出銃彈白煙奪走清兵的性命,雙方就這般你來我往交換戰損。
就在清兵步軍即將貼近肉搏,清弓棄弓抽刀加入搏殺之際。
背嵬軍嚴密的方陣忽然推出數輛蒙布的小車,他們掀開小車的蒙布,露出佈下黑洞洞的炮口,早已裝填霰彈的火炮彷彿發出野牛般的低吼聲。
“開炮!”背嵬軍主將輕描淡寫地下令,就像親友見面親切地問候您喫了嗎?
迅猛的霰彈瞬間傾瀉而出,密集彈幕打穿前排清兵,整個身體爆開血色花蕾。
暴死的清兵悶哼一聲,猶如機械斷電一般前後左右栽倒,手中的兵刃拋飛掉落。
兩門小炮噴出的霰彈徑自轟出一團步陣內陷的無人區,縱使運氣極好的清兵躲過零散霰彈,也被瞬間造成的傷亡嚇得一動不敢動。
“前進!”
背嵬軍挪開前進路上的屍體,推着火炮繼續跨越戰場。
他們前進一段距離便停下來,推出裝填完畢的小炮轟擊一發。
接連裝填霰彈的數門火炮就像“三段擊”的排槍齊射,走一步出去就打一發然後退後裝填,推出新的火炮向前轟擊。
特殊的“步炮協同”使得背嵬軍生生撕開萬餘清兵的陣線,就像茫茫江河之中架起一條通往盡頭的血色浮橋。
饒是清兵拼命射箭放銃,奈何背嵬軍悍不畏死,外加霰彈開路,就是神仙下凡也扛不住這一套“步炮協同”。
明明背嵬軍一路上廝殺換命也損失數百兵丁,然而背嵬軍大陣就像人力無法枯竭一般,時不時派出二三百人鑽進前線的步陣。
步步前進的背嵬軍永遠維持在兩千左右的戰力,甚至還有餘裕增援攻打多鐸的那路,堅守自己的本陣,三線作戰。
耿仲明直接驚了。
背嵬軍究竟有多少人力!
就算把輔兵、民夫全部趕鴨子上陣,也不可能具備戰兵的軍力啊。
可是這些百試百靈的“道理”、“邏輯“,“經驗”碰到背嵬軍就像妖魔碰到符咒,統統失靈失效。
這些增援“輔兵”好似施加什麼咒術似的,竟能越打越強,幾乎要打穿八旗陣線,向阿濟格所在突進。
就在此時,背嵬軍忽然由方陣變長陣,猶如自由伸縮的如意金箍棒,他們派遣部分生力軍猛攻後面包圍過來的清兵,徹底打通前後通道。
饒是兩側的軍事壓力不減,他們仍有閒心將腳下的屍體挪至兩邊,像是在爲誰梳理道路。
“爲我們身後的勇士獻上禮炮!”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排列長陣的玩家迅速分成兩半向兩側敵兵擁擠,騰出一條平坦的綠色通道。
一串串毫無殺傷的鞭炮丟在路中炸響,噼裏啪啦爆開一片片赤色紙屑。
這時背嵬軍的本陣猛地衝出十餘輛騾車,車上幾乎站滿手持兵刃樂器的士卒,身後還跟着三百名騎馬步兵,揮舞着刀劍發出興奮嘯叫。
“哦耶!打副本的兄弟,滿清的野豬皮,跟我一起嗨起來好嗎!”
有人彈奏吉他,高聲吶喊,時不時停下奏樂,拿起一根火把噴出口含已久的易燃液體,雙腳踩踏車板打着節拍。
他沒戴頭盔光着腦袋,臨時修剪的頭髮像是一隻朋克刺蝟。
儘管沒有適合的樂器,但玩家們一聽就知道這哥們奏的是重金屬風格音樂,頗有一種廢土荒漠的癲狂感。
“哦呼——接着奏樂,接着殺!衝啊!”
還有玩家雖然沒剃髮,但是揭開束髮,像是披頭散髮的乞丐瘋子不斷搖頭晃腦。
一人彈奏琵琶,一人拉扯二胡,還有人吹響嗩吶,他們穿着一身漢製衣服,恍若某部惡搞電影裏不修邊幅的諸葛亮與周瑜放縱享樂。
手持鳥銃弓弩的玩家,則隨機在奔馳途中尋找左右兩翼的幸運兒。
負責駕馬奔馳的玩家也時不時點燃一串鞭炮,或是一瓶燃燒瓶,衝着沿途的敵人扔出去。
“敵人的大纛就在眼前,沖沖衝啊!”
乘坐戰車一路衝鋒的沙雕們簡直嗨到不行,有人拿着加特林煙花肆意噴射,有人手持中看不中用的“火箭筒”轟擊敵軍,還有人情不自禁表演jojo立,卻因爲車輪壓到碎石給他顛落下去,反被幾名清兵圍殺過來亂刀砍死。
眼見十餘輛馬車直撲主帥所在,耿仲明當即意識到不好。
背嵬軍不惜犧牲如此多敢戰之兵,就是爲了殺出一條暢通的道路直撲大纛所在。
若是大纛倒下,主將陣亡,此戰就算還能保存八旗元氣,也算是徹底落敗,只能撤回沿途堡壘,等待皇帝陛下馳援。
“快!回援大將軍!”耿仲明剛剛集結數百騎手就匆忙上路,仍在纏鬥的步卒也沒心思去理會。
眼見十餘輛滿載悍卒的戰車疾馳而來,身邊僅剩兩千旗丁的阿濟格慌了神。
他全程關注敵我的一舉一動,深刻意識到背嵬軍的恐怖。
即便背嵬軍戰車外加騎兵攏共不過三四百人,他也沒有留下抗敵的心思,誰知道瘋子又會使出什麼招數。
“退!”阿濟格一面派遣一千騎兵迎擊,一邊率領數百精銳護軍騎馬繞道。
只要繞去多鐸,或是孔有德的位置。憑藉兩人優勢兵力喫掉這支“奇兵”,他就還有打下去的資本!
可惜阿濟格等人騎馬提速還有一段時間,一直奔馳的戰車、戰馬早已抵近跟前。
就算一千騎兵斷後阻截,背嵬軍也早已做好充足預案——
戰車預判阿濟格的逃脫路線,繞開迎面襲來的清騎直撲敵將所在,三百騎兵則從另一邊繞行。
手持鳥銃的兄弟集中射擊路徑之內的戰馬,迫使騎手跌落,若是有敵騎尾隨繞行即將撞上,也會有捆綁火藥的兄弟徑自跳車,翻滾數圈停下來。
縱使馬蹄瘋狂踏身,那兄弟也能憑藉最後一絲氣力激活火藥轟開敵軍戰馬,受驚的馬匹本能降速,亦或是違背主人命令調轉方向避開襲擊。
看着馬車上還有閒心彈奏樂器的敵兵,清騎氣得咬牙切齒,但他們卻無可奈何。
任誰衝到最前都會被鳥銃打死,或被不要命的“自爆人”炸翻。
阿濟格也很尷尬,他左後方是敵兵戰車,右後方是敵軍騎隊。
就算旗丁不斷調轉方向阻截敵人,也會被敵人迅速繞開。
胯下的戰馬死命狂奔,身邊的護衛不斷墜馬倒下,阿濟格仍然擺脫不了身後的追兵。
戰馬疾馳的風流如同軟刀拍臉,他努力壓低身子,防止流失銃彈打在中後背。
他還不能死在這裏,他還要拿下遼南立功,還要晉升更高的爵位。
他不能死!
然而他的心聲無人聽取,只聽一聲鳥銃噴發的噼啪聲。
胯下戰馬發出一聲悲鳴,他的身子猛地向下一沉,只覺天旋地轉,地動山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