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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浪拿起電話,撥通章若平家的號碼。電話響了幾聲,有個外地口音的女人問:“喂,找誰?”白浪說找章教授,她便說:“他病了,在醫院躺着呢。”
白浪一驚,忙問:“什麼時候病的?”那女人說:“已經五六天了。”那女人聲音陌生,白浪覺得她不是教授夫人,便試着問:“你是他的什麼人?”
對方答:“我是他家保姆,章教授病了,我來幫幫忙。”
事情很緊急,即使章若平病了,白浪覺得也應當去醫院徵求他的意見。而且,章教授病了,也應當去醫院看看他。
白浪問清章教授住哪家醫院,隨即叫上桑林和另外一位同事,打了輛車匆匆趕往醫院。
來到醫院病房外,正好遇到教授夫人。白浪問她章教授在哪裏,教授夫人便領着他們來到病房,指了指裏側的一張病牀,低聲說:“他剛剛睡着。”
白浪輕輕來到章若平的病牀邊,發現老教授形容枯瘦,看去十分虛弱。好幾個月沒見到他,想不到他變得如此羸弱,白浪心裏不由得一陣內疚。
他不想驚醒章若平,輕輕退出病房來到走廊上,問教授夫人:“章教授得了什麼病?”
教授夫人說:“血壓高,心臟不好,勞累過度引起的。”
“他怎麼瘦成這樣?”
“這幾個月他一天到晚都在研製2型漢卡,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我勸他休息,別累病了。他總也不聽,結果你看,真的病倒了!年紀大了,哪經得起這麼折騰。”
白浪驚訝地問:“他一直在研究漢卡?”
教授夫人道:“雖然辭了職,但他還是放不下漢卡,總是不甘心。公司不給資金,他就自己動手,有個蕊片實在自己做不出來,他就把家裏的存款用來作經費。天天起早貪黑,終於堅持不住,病倒了。”
他們說話很輕,不料竟驚醒了章若平。他在病房裏喊:“小珍,誰來了?”
教授夫人連忙進去,勸慰道:“沒人,你好好睡吧。”
章若平卻清醒了,固執地說:“我好像聽到白浪的聲音,是不是白浪來了,快讓他進來。”
教授夫人看他執拗的樣子,只好來到病房門口,衝白浪他們招招手。白浪來到章若平身邊,輕聲叫道:“章教授!”
章若平望着他,眼中透出慈愛的光芒,關切地問:“公司情況怎麼樣?前些天我聽到過風聲,但來不及詳細瞭解就病倒了。情況究竟如何?你別瞞我,跟我說實話。”
白浪只好把實情說了出來。章若平曾再三反對搞傻瓜電腦,如今傻瓜電腦真的遭遇挫折,白浪擔心章若平會奚落他。
章教授卻絲毫沒有奚落、譏諷的意思,說:“開發傻瓜電腦本身並沒有錯,不管怎麼說,這是一種探索。我瞭解傻瓜電腦,它不像報紙說的那麼差。相反我覺得它很有特色。創新是有風險的,對創新中的失誤那麼苛求,沒有一點寬容的心懷,誰還去創新?那樣的話科技怎麼進步?演示會的做法確實不大妥當,但不能因此就把它全盤否定,一棍子打死。平心而論,那些世界名牌就沒有缺點嗎?它們的廣告宣傳就沒有誇張、失實之處嗎?我不知道報社的編輯記者們是怎麼想的,新聞媒體如此一邊倒,我覺得很不公正!”
白浪惋嘆道:“事情已經這樣,埋怨也沒用。”
章若平不再發牢騷了,兩眼露出憂慮的光芒,問:“你同意讓林婉收購嗎?”
白浪嘆了口氣,“我當然不願意被收購。如果想加入外企,我早就加入了。”
章若平點點頭,“我也不希望被收購。當初我們創辦新月電腦公司,就是想做一款中國人喜歡的軟件。這個初心,永遠都不能淡忘。一旦被cat收購,新月的品牌沒了,這個民族軟件也沒了,當初的夢想將化爲泡影。這不是我們當初所想要的。而且,軟件一旦成了外國公司的,價格必定成倍提高,這就意味着,老百姓買同樣的東西,要比以前多花好幾倍的錢。”
白浪愧疚地說:“章教授,我沒有實現自己的夢想。不收購,新月是死。收購,也是死。相比之下,讓cat收購算是比較好的選擇。畢竟大家辛苦一場,經濟上能有所回報,不至於血本無歸。大多數人還將有一份工作,免遭失業之苦。我不想看到新月走到死路上去,但現在真的沒有別的辦法。”
章若平說:“我知道,眼下的當務之急,是要讓新月渡過這個劫難,重新站起來。”他轉向妻子,叮囑道:“小珍,你打輛車回家,把我電腦邊上的那塊漢卡拿過來,要快!”
教授夫人遵從地走了。
白浪驚奇地問:“什麼漢卡?是你研製的新型漢卡嗎?”
章若平聲音微弱:“就是新型漢卡。最近我看到你們的傻瓜電腦遇到麻煩,心裏很着急,就想着一定要早點把新型漢卡弄出來。”
白浪感到非常過意不去。這段時間,章若平沒有研發經費,沒有工作助手,甚至沒有得到尊重與理解,全憑一個人在家裏摸索,居然完成了對新型漢卡的研製,實在太不容易!
章若平又問白浪:“帶手機了嗎?替我撥藍迅的號碼。”
白浪提醒道:“我已經找過藍總,他擔心我們沒有償還能力,不同意借錢,連擔保也不願意。”
章若平卻很固執:“你撥,我跟他說。”
白浪只好掏出手機,撥通藍迅的號碼,然後把手機遞給他。章若平顯然很少用手機,拿手機的姿勢很彆扭,但神情卻很執著,聲音也很熱切:“藍迅同志,你好,我是章若平。我過一會兒去拜訪你,讓你看一樣東西。這東西很重要,你一定要看看。請你一定要在辦公室等着我,我們大約四十分鐘能到。”
掛完電話,等了10多分鐘,教授夫人就拿着一塊漢卡來了。
章若平說:“2型漢卡本來早就應該完成的,因爲人員、經費的原因,我一個人單打獨鬥,效率很低。一心想早點把漢卡弄好,結果一着急,竟然病倒了。漢卡最後一道工序,是我帶病堅持完成的,後來實在堅持不住了。”
一邊說,他就掙扎着想起身,但他身體虛弱,剛一動彈,臉色就變得煞白,額上滲出虛汗,身子不由自主倒了下去。
教授夫人嚇壞了,連忙按住他,心疼地勸告:“若平,你不能動,千萬不要動。”
章若平喘了口氣,從病牀邊的櫃子裏取出一**藥,服了兩粒,定了定神,堅決地說:“我必須去,不去不行。”教授夫人知道拗不過他,只好輕輕扶着他起來。
章若平衝她強笑一下:“我沒事的,你就不要去了,我跟白浪他們走,一會兒就回來。”說罷,就顫顫歪歪邁開了步子。
白浪和桑林扶着他來到醫院外,打了輛車,攙着他直奔北科大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