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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一盆冰水從頭頂澆落,李維思頓感渾身冰涼,雙腿也禁不住發抖了。他還想詢問詳情,但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逃也似地走了。
走出南方電子公司,李維思打了輛出租車,來到sz市區繁華地帶的一家茶樓,先到洗手間抹了把臉,整理一下凌亂的頭髮和衣衫,然後找了個僻靜的位置,坐下來喘了口氣,要了些早點獨自喫着。喫完,肚子恢復了些元氣,心情卻依然焦躁。
50萬元鉅款剛匯給何寶安,何寶安就出事了,他心裏怎麼也平靜不下。驀然間他又想到,這一切會不會是個騙局?會不會是何寶安企圖私吞這筆款子,故意自己躲起來,讓警察來迎接他?他覺得應該覈實一下。
喫罷早茶,他掏出一撻名片,找到了楚雲舒那張,然後又從腰間摘下手機,撥通了楚雲舒的號碼。電話響了好久,才聽到楚雲舒“喂”了聲,一副戒備的口吻,彷彿防範着什麼。
“楚小姐,我是李維思啊,京城學友公司的李維思,你還記得嗎?兩年前我來深圳時,曾經見過你。”
楚雲舒幾乎沒多想,便答:“當然記得。那次喫飯你給大家留下的印象很深刻,怎麼能忘呢?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李維思急切地說:“我剛剛到深圳,有事想見見你。”
楚雲舒警惕地問:“什麼事?”
“我找不到何寶安,想打聽一下他的下落。”
楚雲舒狐疑地問:“你一點也沒聽說嗎?”
“沒有,怎麼回事?他怎麼聯繫不上?”
楚雲舒遲疑一下,“我剛剛起牀,早茶還沒喫。再過半小時你到我公司來吧,名片上有地址。”
楚雲舒的房地產公司在一座寫字樓裏辦公。李維思到這裏時,楚雲舒還沒來,一個祕書模樣的小姐讓他在會客室裏等候。這裏樓層很高,透過窗戶遠眺,sz市容盡收眼底。
等了大約10分鐘,楚雲舒姍姍來了。她穿着時髦的衣裳,打扮極爲時尚,同兩年前相比,她略微成熟了些,但李維思覺得,她還是顯得過於嬌媚清純,不像一般女老闆那麼刁鑽、潑辣,看外表怎麼也和房地產公司老總聯繫不起來。
他不明白,這麼一個弱女子,怎麼能開這麼大的公司,做這麼大的生意。想來想去,心裏不由得暗暗感嘆,深圳的確是個神奇的地方,許多不可思議的事情,在這裏卻顯得很平常。
看到李維思,楚雲舒說:“你到我辦公室來吧。”領着他穿過會客室,來到裏面一個深幽的套間。
她關上門,從坤包裏拿出一張報紙,遞給李維思:“何總出事了。你看,還上報紙了。”
這是一張前幾天出版的報紙,顯然是楚雲舒有意收藏的。展開一看,只見在頭版顯著位置刊登了一則消息:深圳海關破獲特大走私電腦案。再看看內容,大意是這樣的:
幾天前的一個夜晚,深圳海關緝私艇在海上巡邏時,突然發現一艘漁船行跡可疑,當即上前進行盤查。漁船發現緝私艇,掉頭就跑,向公海方向快速駛去。緝私艇加大馬力,迅速追趕上去。由於風大浪高,緝私艇很難和漁船靠近,緝私隊員不顧生命危險,奮力“跳梆”跳到漁船上,命令船老大停船檢查。船老大兇相畢露,舉起大砍刀朝緝私隊員就砍,企圖把他們打到海裏。有個緝私隊員受了傷,但後面的緝私隊員很快將船老大制服。
經過檢查,緝私隊員發現這艘漁船隻裝着少量的魚,但喫水很深,說明船上載有其它物品。緝私隊員細心查看,終於查出船上有個隱祕的暗艙,艙裏裝滿了計算機、打印機等高科技產品,價值人民幣800多萬元。
船老大供認,這貨不是他的,他只不過受僱於人,他爲人運送貨物已有一年多時間。這些貨大都卸到深圳郊外靠海的一座普通漁民住宅裏。
緝私隊乘勝追擊,根據船老大提供的線索,突擊搜查了郊外海邊的這座房子,從房中查獲了一批電腦。
房主是個年輕男子,據審訊,他是走私團伙成員。這座房子實際上是走私團伙的一個黑據點,水貨的中轉站。年輕男子還供認,他們的頭目叫何寶安,公開身份是南方電子公司總經理。
海關緝私隊與公安部門聯合,突擊搜查了南方電子公司。但那裏已人去樓空,何寶安已嗅到風聲,事先逃跑。警方迅速布控,並根據線索展開追擊,終於在機場截獲了企圖外逃的何寶安。
據初步審訊,兩年多來,何寶安以公司作掩護,與境外的走私集團合作,採取多種方式,大肆走私電腦等高科技產品,數額巨大,手段狡猾,是近年來深圳海關破獲的一起特大走私電腦案……
報紙上還刊登了警察抓獲何寶安的照片。昔日叱吒風雲的何寶安,此時頭髮散亂,衣衫不整,被兩名警察反扭着胳膊,臉上露出驚惶、痛苦的表情。
李維思將報道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半晌說不出話來。
楚雲舒望着他:“什麼時候到深圳的?”
李維思說:“昨天下午。”
“有沒有給何總打過電話?”
“給他們公司打過。”
“警察沒盯上你嗎?”
李維思知道瞞不過她,便苦着臉,只好把昨天的遭遇如實說了出來。
楚雲舒並不感到驚訝,似乎這一切在她意料之中,淡淡地說:“這麼快就放了你,算是萬幸的。這兩年你也是矇在鼓裏,不知何總乾的是這個,可以說也被何總騙了。如果你知道他走私,又銷售他的水貨,性質就不一樣了,沒準你也進去了,這時候也見不到我了。”
李維思心有餘悸,顫顫地問:“你受牽連嗎?”
楚雲舒說:“不瞞你說,警察也找過我瞭解情況。但我也不知道何總幹這個,我跟他只是在房地產方面有些合作,他們也就不找我麻煩了。唉,南方沿海乾走私的多了。就電腦行業來說,靠水貨發財的也遠不止何總一個。偏偏何總時運不濟,栽在這上面,可惜呀。”
李維思感到一陣後怕,問:“他進去了,結果會咋樣?”
楚雲舒柔媚的臉龐上現出一絲悲切:“這案子太大,結果不可能好。昨天我諮詢了一位律師,他說最保守的估計也得判個8─10年。何總今年42歲,如果在局子裏蹲上10年,到2001年出來時已經52歲,一輩子也差不多交待了,很難東山再起,再幹什麼大事。”
李維思問:“他的電腦從哪裏進的呢?他跟誰合作?”
楚雲舒說:“這是超級機密,何總怎麼會跟我說。不過,他交遊廣泛,在海外肯定有合夥人。”
李維思又問:“他們公司那些人呢,會不會都有事?”
“我對他們公司的情況也不瞭解。不過,既然在一起共事,有福同享,有難也必然同當。這個時候想抽身,來不及嘍。”楚雲舒說。
李維思頓感周身一陣寒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