唸完後,姬毓祺將那紙趕緊搶了過來,折了幾下往懷裏揣。
依山方纔還樂呵呵的,一下被姬毓祺給弄懵了。
一旁的幾人看到剛纔姬毓祺還湊過去看依山手上那張紙,嘴裏還喃喃有詞,雖然聲音小了點,聽不清說了什麼,不過一下氣氛就不對勁了,似乎有些奇怪。
姬毓祺則看着依山那呆樣子,輕聲說道:“幸虧我剛纔聲音小,不然你就慘了,現在人多着哪!遊魂小姐!”
依山才反應過來,她寫的那紙上寫的是馮驥才先生的句子,全都是大白話啊!雖然很勵志,可惜她沒有本事把它們翻譯成文言文,更何況上面還有標點符號,這個時代的人要是認識它們,那肯定也是從1世紀投胎來的。她原本以爲就姬沐川會來,沒想到一來這麼多人,要被發現他們是幾個怪胎,那就慘了。於是,依山很不好意思地說了句:“謝謝!”
姬毓祺一聽,樂了,認識這丫頭這麼長時間了,也沒聽到過這個丫頭說謝謝的,從來她都是一副淡然有禮冷靜自持的態度,卻總能把他氣個夠嗆,而且她還自認爲比他大,對他的行爲一向不太感冒,現在居然能聽到這丫頭吐出一句謝謝,真是難得啊!姬毓祺一下子開始得意起來,連聲說道:“不客氣!不客氣!”
旁邊的人走近後,只聽到二人在禮貌地寒暄着,彷彿剛纔那搶東西的一幕沒發生過,有些納罕。
然而,依山看到人太多了,又趕緊給衆人行過禮,便吩咐丫環看茶,自己則坐在一旁捧杯水聽他們說起話來,反正她沒打算當主角,看戲從來就是她的愛好。
起先姬沐川見到依山高興的樣子有些好笑,後來又見祺兒湊過頭去,二人嘀咕一陣後便將依山手裏頭的東西搶過折了起來,心下有些奇怪。他也知道這二人總有些不太對付的地方,可是現在似乎什麼事情都不曾發生過,氣氛融洽得太不像話,看來依山拿的那張紙條上有些什麼東西是不方便給大家看的。
詩韻知道她自己等下可以問依山發生了什麼事情,也就沒有抓着就問。
其它幾人也只當剛纔是兩個孩子打打鬧鬧罷了,都沒當回事。
依山坐在一旁卻一直在暗怪自己太沖動,竟然忘了這究竟是什麼地方了。看來這幾日揚眉吐氣地差遣人,搞得如在1世紀時那般風風火火,竟然忘了這是什麼地方了,幹出了那樣的傻事,她實在需要收斂一下子囂張氣焰了。當下,暗下決心要時刻提點自己,這可是在萬惡的皇權社會,她千萬不能冒出頭去,不然怎麼死的可能都不知道。
自顧自地想着事情,依山壓根兒就沒有聽到其他人在說什麼東西,只是用一貫的笑臉看着大夥兒,表情上帶着點認真的味道。
姬沐川看到依山那表情,不由地搖了搖頭,這表情他似乎曾經在哪裏見過,就是依山標準的心不在焉表情。真拿這丫頭沒辦法。
這日,那五個男孩子在雅雲軒策劃一通後,還要繼續去忙碌,依山則不插嘴也不討活兒,只是安靜地行禮送他們離開。詩韻也不吱聲,就坐着等着依山爲她今天的反常作解釋。
待送走那幾人後,依山揉了揉太陽穴,看到詩韻一副等待的模樣,便說道:“這幾天有點得意忘形,還記起一段自立自強的話想拿來當校訓的,壓根兒就忘了這是啥年代。”
詩韻淡笑道:“這麼急幹嘛!慢慢來嘛!教育是潛移默化的!”
“對哦!你以前是要當老師的,比我在行多了。哎!我這人就是太性急了,以後還是聽你這個專家的吧!”依山想象了一下自己那張紙條被暴露的後果,就覺得自己實在有些魯莽,該收斂一下了,怎麼也不能污了前世那冷靜自持的好名聲。
待到回家時,路經千巧閣,依山突然想起來,回家便按着前世那根腳鏈子細細畫了張圖出來,準備改日去千巧閣打一根相同的,貼皮膚戴腳上,時時感覺得到便能提醒自己凡事小心謹慎,萬不可再發生今天這種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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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復禮的葬禮是官府發銀子給李月娘操辦的,當然也是姬沐川指使的。那將劉氏兄妹買走的季氏夫婦聽說兩個孩子的父親去世後,帶着孩子和幾名家僕,星夜兼程,從南邊的昌城趕到了洛陽,讓兩個孩子給生父儘儘孝。
李月娘爲此對那季夫婦感恩戴德,一路磕頭行禮,將季氏夫婦嚇了一跳。
看着兩兄妹和生母團圓的場面,季氏夫婦猶豫不決,不太忍心拆散這一家人,可是自己又和兩兄妹培養出了感情,權衡了一番後,決定到洛陽城郊置些田地,在洛陽置座別院,可以洛陽和昌城兩地居住。
季家當家季駱豐本是讀書人家出身,家裏頗有些家產,原本在昌城時在盧家族學教幾個孩子打發時日,這下到了洛陽,初時還到處走走,欣賞洛陽的風景,會會一些文人雅士,然而日子過得久了,便顯得有些無聊。這日正巧見到城南郊一所名爲“知行館”的學堂請教書先生,看着那名字別趣,季駱豐便有了興致,上門瞧了瞧,卻見是官府爲那些貧童請教書先生,一時覺得此行可算義舉,另外兩位教書先生和他也挺投緣的,當下便決定到知行館教那些孩子。
季夫人知道自家官人的脾性,也不阻攔,季駱豐便成了知行館裏的三位教書先生之一。
讓依山沒想到的是,以前拒絕了她家邀請的賀秀才賀志實竟然也跑知行館來教書了,聽說是珩王派他來歷練的,待她知道這事後不住搖頭,還是權勢好啊!
又過了幾日,皇帝頒佈了鼓勵難民返鄉的優惠政策——春末夏初收過麥子後,每戶發放二十石豆種,五十石麥種,且免去難民們三年賦稅。
現在正值秋初,不少難民聽了這樣的政策後都趕着回老家種地,只希望能趕上秋播的時間。也有極個別的人沒有回鄉,比如說李月娘。
李月娘在季駱豐的介紹下,就在搬了院子的知行館裏替孩子們縫製衣裳。季鈞則在季駱豐的帶領下開始在知行館和其他孩子一起識字,季暖則每日圍着她的兩個孃親在撒嬌,一家人也過得其樂融融。
時間過得很快,依山爲了收斂行徑,沒有太過問那知行館的事情,只天天按自己以前的作息時間行事。原本知行館還在武定門外時,她還能每天都抽點時間去看看知行館的情況,待知行館搬到以前收容難民的院子處後,她只是偶爾去看下,經常到雅雲軒來的那幾人嘴裏倒是能探聽到不少情況。看來這世界沒了誰都照樣運轉正常,那幾個少年已經把知行館的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了,她在一旁聽着都不停地含笑點頭。雖然偶爾姬毓祺和姬沐川帶點淘氣地看着她,她也不理會,只是在一旁擠擠眼而已。已經被姬沐川知道身份了,她可不想再出來一顆不定時炸彈,生活需要的是精彩而不是刺激。
又過了半個月,穆薩先生終於回來了!
依山甫接到這消息,便趕緊坐着馬車去了大食學院旁穆薩先生的住所處。到了穆薩先生府上,她看到了穆薩先生的夫人迪亞娜和兩個孩子卡米利亞、阿齊卜。不光如此,她還看到了夢寐以求的一大包棉種、一大包誇瓦(咖啡)、兩棵瘦弱的蘆薈和好幾本大食語書籍——雖然她的大食語還沒有靈光到能夠一下看懂那書名和作者,不過翻開來看看,書上畫的幾何圖形、線段和希臘字母,那可都是她熟悉的!
依山拿起一本便翻將起來,一臉的高興,嘻嘻,現在她可以正正經經地當個翻譯了,雖然看不懂那大食語,可是光看圖她就能明白講的是什麼東西。依山一臉高興,那個大點的女孩卡米利亞看到依山的興奮勁,把書拿過去看了看名字,用大食語唸了起來,依山一愣,似乎是音譯名呢?好像從哪裏聽過,噢及裏的,啊!竟然是歐幾里得!《幾何原本》的作者歐幾里得!
從記憶裏翻出了久違的名字,依山如同注射了興奮劑般又將另外幾本書拿起來,開始將封面上的字一個個念起來,想將曾經的記憶和這幾本書對上。待和着卡米利亞一起把幾本書的作者和書名的意思搞清楚後,依山心跳突地一下加快了,天哪!她現在拿着的可是古代數學物理界的經典著作呢!
她現在所在的這個時空發生了些變化,到現在爲止祖沖之沒有出現過,不過按理應是三國時期的劉徽卻是在名爲魯的一個朝代誕生了,也寫了本《九章算術》出來,她早已經翻過了。不過中國目前也就那麼一本經典而已,現在她手裏可是捧着歐幾里得的《幾何原本》,阿波羅尼奧斯的《圓錐曲線論》,阿基米德的《拋物線求積》和《論浮體》,大食語版本!雖然她更希望能看到希臘語版本,不過,這已經足夠了,她還奢求什麼?
一下子,依山就被巨大的歡樂給砸暈了,捧着幾本書在興奮,臉上帶着掩不住的笑容,心下盤算着這下有事情可做了,將這幾本書翻譯成周語的,她也能夠爲周國的科技發展作出一番貢獻了。當然,那些大食語她還不懂,不過也不需要全懂,看看圖她也能把曾經的知識全部掰一遍出來,唯一的麻煩是她的文言文僅止於看的水平,要寫出點什麼東西來那還真是叫作高難度。
哎!爲啥非要用那簡潔到有時都帶些歧義的話呢?難怪古代基礎科學的發展速度不如希臘,都是這拗口的文字給弄的。當年她看九章算術,可是費了老鼻子勁才搞明白那些文言文說着什麼意思。明明就是初中時老爸給她看的那本不記得叫什麼的數學趣味故事的文言文版本,可是那個費解啊!還沒有標點符號,整一個看死人,一小本簡單的數學書竟然費了她四個月時間,想起來就丟人,而且遠不如當年看白話文來得有意思……(作者:這就是偏科太厲害的結果……)(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