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那李月孃的情況後,依山腦子裏只閃過了幾個詞:愚昧、無知、懦弱。閃完後,她又覺得自己真的很冷酷,她的心早就已經被殘酷的謀殺案給磨礪得堅硬無比了,雖然對李月娘抱有同情,可更多的卻是覺得這人有些可恨。根據前世的經驗,那劉復禮變本加厲的行爲,也是李月娘隱忍、縱容之後的結果。要給她的話,家庭暴力不可能發生,若是真發生了,恐怕那角色是對調的。
法西斯統治,只能培養奴隸和反法西斯戰士。這句話是誰說的來着?好像是鄭淵潔?
依山對這種病態和畸形的家庭很不滿意,然而,劉復禮可惡,李月娘可憐又可恨,那兩個孩子卻是無辜的呀?!要擱在美國,未成年人身上出現虐傷,那監護人早就被兒童福利署剝奪了監護權了,雖然有的時候新的監護人也不怎麼樣,不過依山還是比較喜歡那樣的制度的,畢竟孩子不會被身體虐待。
這事要不要管?怎麼管?其實那結果,依山隱約看得到,她對這家庭暴力事件所持的不光是同情、可憐、厭惡,更多的卻是一份對待工作的責任。現在想來,她很不滿這個社會的法律制度,雖然目前她也在遵守着,這姬毓祺還是早點當上太子繼承大統吧!改一改這變態的法律,有的事情實在是讓人深惡痛絕。
詩韻卻是個孩子,並沒有依山的那些經歷,只是對劉復禮的行爲感到憤怒,爲李月娘抱不平,決定要幫一幫那可憐的婦人和兩個孩子。
詩律見這兩個丫頭同情心氾濫,只能搖搖頭,順便提醒她們:“這只是人家的家務事,妻兒不聽話,男人有權利責打的。你們想怎麼管他們的家事?”
詩韻道:“我們去報官!”
“只要沒有出人命,官府都是不會管的。”詩律搖頭道。
依山愁的就是這個,在這個社會,一個小家庭之外全部都是不相乾的人,一家之長有權行使任何懲罰手段,只要沒有出人命,官府只會稍加規勸,本質上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更有甚者,若是犯了家規族規,打死都沒有關係,瞧這破法律!像個什麼話呀?!想想都不寒而慄!還好雲家背景還算可以,而且她還會武功,以後要是出嫁了,一定還要和族長搞好關係,多籠絡巴結一點,保證自己不會喫虧纔行。
依山和詩韻都還帶着她們的現代思維,也就沒有想到如何解決這樣的事情。
詩律也還只是個十五歲的孩子,而且在尹府生活比較單純,在他的生活中沒有見識過這類事情,自然沒有想到能用什麼方法解決。
待到柳眉催依山回家的時候,他們三人也沒想出個什麼東西來。
這日,依山回家就有點愣愣的,喫飯的時候也似若有所思,連平素最喜歡喫的清炒藕根子都只喫了一點點。
雲氏夫婦有些納悶,這孩子從來都是一臉笑嘻嘻的,誰見了她心情都會變得很好。倒從來沒見過這般傻樣子,今天發生什麼事情了?
喫過飯後,依山還呆邊上想着自己的心事,也不似平常豎起耳朵聽爹孃說話。雲夫人終於忍不住了,問起這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依山想了想,說不定她娘能給出點主意呢!便趴孃親懷裏,說起了幾天前看到的那兩個小孩傷痕累累的手臂,描述那孩子的爹無事便酗酒,喝過酒就胡亂責打兩個小孩和孩子的孃親。邊說,她還邊做出瑟縮狀,似乎打在了她身上一般。
“山兒是孃親的乖女兒,娘纔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呢!”雲夫人摸着女兒的腦袋說道,眼睛還瞪了雲老爺一眼,責怪他就不該這麼早就讓依山去學什麼看賬本。
“娘——劉鈞劉暖好可憐啊!劉暖纔有毛毛大呢!”依山探出頭,指向站在地上正拿眼睛看她撒嬌的毛毛。
雲夫人一聽,心就軟了,又起身把毛毛抱到懷裏,平安見哥哥姐姐都在娘懷裏,也作勢要從雲老爺身上爬過來。
雲老爺起身,邊把平安往天上扔着玩,邊問道:“山兒想幫劉暖?”
依山使勁點點頭:“我要劉鈞劉暖的爹不再打他們。”
雲夫人沉吟片刻,說道:“山兒乖,爹孃來想法子,保證不再讓劉鈞劉暖受欺負,可好?”
見她娘似乎已經有主意,依山也就放心了,她娘治家的本事她是見過的,頗有一番手段,這件事就等着吧!
待第二日,依山便和詩律詩韻說起,這事她孃親包辦了,就等着看事情的發展吧!
再過了幾日,依山就在雲錦坊聽有人悄悄地說,李月孃的相公劉秀才勾搭上了藏香樓一名喚晚晴的**女子,天天在藏香樓眠花宿柳。
又過了幾日,劉秀才無錢付嫖資,老鴇要將其轟出大門,而晚晴重情義,拿了些體己錢先替他墊上,全了他的臉面。劉秀才便回家將月娘這些時日掙的工錢和所有值點錢的家當盡數拿走,繼續去藏香樓花天酒地,連小女兒的一個小銀腳環也沒放過。
又過了一段時日,聽聞劉秀才和晚晴恩愛纏綿生死相許,晚晴甚至願意自己拿體己錢出來贖身,再嫁與劉秀才,條件則是要他將糟糠之妻給休了。
依山和詩韻聽着這事覺得荒唐無比,卻不承想,那劉復禮被晚晴迷得神魂顛倒,還真地寫了一紙休書將李月娘給休了。
李月娘拿到休書後,無處可去,雲錦坊則將後院一間小房間先借與她住。
依山那日還專程去看那房間安排得如何,卻見李月娘拿着那休書垂淚不已,心裏不由嘆了聲:女人,你的名字是弱者!
然則,晚晴願意自贖自身嫁與劉秀才,藏香樓的老鴇卻不樂意了,說那劉秀才身無長物,自己女兒可是嬌貴之軀,受不了劉家那苦,不願意將晚晴嫁給劉秀才,還不停地在晚晴面前挑劉秀才的刺。就這樣,劉秀才和老鴇僵持了幾日,晚晴似乎也被老鴇說動了,劉秀才一個狠心,便開始尋人牙子或者買主,幾日後便將一雙年幼的兒女高價賣給了一對膝下無子的中年夫妻。
依山自然知道那買了劉家兩個孩子的是雲家的人,但是,這件事情在她看來實在是匪夷所思,就爲了娶一個妓女,便休妻賣子的,這劉復禮還真的沒良心,劉家兩個孩子還是呆在雲家的好。
話說,劉秀纔將一雙兒女賣了,得了一筆不小的錢財,便拿着那些銀子,去藏香樓求娶晚晴,卻被老鴇告知,前一日已經有一個南邊來的富商將晚晴買走作妾室去了。
那劉秀才最終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這個結局讓依山和詩韻很是滿意。讓她們沒想到的卻是,這還不是結局,後面竟然還有更荒唐事情發生——
那劉復禮受了這樣個打擊後,便臥牀不起了,李月娘竟然向雲錦坊告假去照顧她那負心的前夫君……
雲管家向她孃親彙報此事時,依山在一旁聽得瞠目結舌,就恨不得衝出門去抓着那李月娘左右開弓,費時費力好不容易才把她從火坑裏救出來,這下她自己又跳了回去,這人有受虐傾向吧?
後來聽到傳言——城外的難民中,有一良妻李月娘,不計前嫌,病榻之前悉心照顧夫君,最終挽回了浪子之心……
待到後來,依山在雲錦坊再次看到李月娘,火不打一處出,愣是要餘掌櫃尋個由頭,把那李月娘打發出去。
餘掌櫃不太明白的是,大小姐也不是刁蠻之人,當初還一心要幫那李月孃的,爲何非要在李氏有了些許名聲之時將其轟出雲家。而李月娘卻是官府分到雲錦坊來的人,要將她打發出去,必須先報備官府,這件事情還稍微有些棘手。
然而依山不依不撓,下定決心不想再見這腦子進了水的婦人,管她手藝如何,未來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呢!她又不是上帝,見個落難的人都去救一番,當初也不過是同情那無辜的孩子而已。反正劉家兩個孩子她也不準備還回去了,跟着這樣的父母,遲早也變得是非不分。
餘掌櫃見大小姐態度堅決,也就顧不得那麼多了,尋了個由頭,將要辭退李月娘之事向洛陽府報備了。
李月娘聽聞不知道是何緣故要將她辭退,便去求餘氏夫婦,畢竟她打聽過在雲錦坊拿的工錢比在其它地方多。卻從餘掌櫃處聽說是不知因何得罪了大小姐之故,她便想着在官府將這事拍板之前,找到大小姐,多多求情以便留在雲錦坊。
依山卻不是時常跑雲錦坊去的,不知那李月娘從何處聽說大小姐每日午前都會去雅雲軒,這日便告了一上午的假守在雅雲軒門口。
因明嵐街人流量過大,官府早已經明令禁止馬車在明嵐街通行了,車都是停在街兩頭固定泊位的。依山和詩韻這日先去了趟大食學院打探消息,還在明嵐街上慢慢遛了一陣子,買了幾串新鮮葡萄、幾個梨,到雅雲軒的時間自然比平常晚了許多。待她們走到雅雲軒門口時,街上已經人來人往絡繹不絕了。
依山和詩韻剛在雅雲軒門口站定,還不待抬腳跨過門檻,旁邊就有個人撲過來,趴在她們腳邊上,直嚇了二人一跳。依山差點飛了一腳出去,定睛一看,卻是那不爭氣的李月娘,一下不知道該怎麼說的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