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山和詩韻趴在桌上,擋着那些算盤不讓姬毓祺夠到,似乎一幅和樂融融的童趣圖。
就在姬毓祺伸手朝桌邊撲的時候,有個聲音適時地叫住了他:“祺兒,別鬧了。”
聞言,依山鬆了口氣,雖然笑鬧着,可是她還真不敢保證等下姬毓祺靠得太近的時候,她會做出什麼事情,或許只是跳開說“隨你拿”,或許……事情還沒發生,她也不知道。
不過這種情況下,她應該會盡量避免和姬毓祺發生衝突的。可是她對別人的靠近,尤其是對異性的靠近和肢體接觸太過敏感而不適,不知道會不會有出格的行爲。和她的距離能近到0.5米內的異性,肯定是她很熟絡和放心的人,最起碼,姬毓祺不在此列。
所以,她很感激姬沐川開口阻止了姬毓祺的靠近,沒有讓她出糗。同時也很滿意自己完成了任務,把跟姬毓祺的關係化解了一下,也少讓他人爲難了。
前次和姬毓祺小小的交鋒了一下,雖然她是得意了一番,爹孃也沒有因此責怪,可她心裏面還是透亮的,她哪裏真的得罪得起啊!
之前佔了上風,姬毓祺在她面前並沒有擺太大的架子是其一,中間有人在周旋是其二,再加上雲家還是有些背景的,不然哪能讓她那樣囂張,畢竟人家是皇子。
這次重新正面遭遇,就算姬毓祺知道了她爲什麼那次非要爲難他,也不見得會向她道歉,她也不指望一個自負的皇子會向她道歉,那麼僵局就該由她來打開了。
是以,這次甫見面,她先插科打諢了一番,也是前世跟人耍賴皮時常乾的,現在居然能用上,應變力應該還算可以吧!反正她不把他當友,卻也不會把他當敵,不過面子都是互相給的,先自己搬把梯子來,蹬蹬蹬下臺算了。
她早已經不是把讓人難堪當作樂趣的青少年了,已經成年,得學着周旋各類關係,適時進退,爲所做的事情承擔責任。上次會計較,也實在是因爲姬大皇子跨過了那條她認爲的底線——佔女性便宜,不管是肢體的還是口頭的。現在該出的氣早已經出過,還拿喬就是造作了。
不過詩韻卻對依山熱絡的反應有些奇怪,然而既然已經這樣了,她也肯定是要和依山一起護住那些算盤的,都是錢哪!
被姬沐川喝止後,姬毓祺沒有再繼續去搶,依山和詩韻也就不再擋着那些算盤了,反倒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拿錢來就給!”依山道。
“就是,又不是白給的,想拿就拿?”詩韻也跟着附和,“現在還是時價,等過些時日,那就會漲價了哦!”
聞言,姬毓祺晃着手裏的算盤,又指着那兩個丫環,意思是這些不也都白給的呀?
“你們的記珩王爺的帳,我們的我們出錢。”依山依然笑嘻嘻地。
姬沐川聞言挑了挑眉,本來還真當是白送的呢,原來還是要從他帳上扣,這個丫頭剛纔居然叫囂着賄賂的,一臉淘氣!
“這價錢爲何會漲呢?”在一旁看戲的姬沐嶸問道,這不是坑人嗎?
三個現代來的人,互相擠眉,示意你去解釋!最後看着大家眉來眼去的,不由一起笑了起來,那三位王爺看着三個傢伙鬧,也跟着笑了。
如何跟一個古代人去解釋限量版、文化價值、保值和升值的定義?三個人都有點傻眼,最後還是詩韻開腔:“它會和古玩一般漲價的,因爲以後就沒有了。”
要成爲古玩,那得要多少年啊?三位王爺都如是想。
依山倒是偏着頭,突然想起來,還可以賣給大食人,這又是地域差價了,嘻嘻。
就在這時,樓下的幾名夥計又搬了些換下來的算盤上樓來存放,再搬了些新的待換的算盤下樓,房間裏一時顯得有些擠了。依山忙不迭向客人道歉,將他們引進另外一件空房間,設座看茶。
姬毓祺看了看忙碌的夥計,想起寶和齋那邊的情況,不由地嘆這招還真刁,也不知道是哪個丫頭想出來的,便問道:“尹小姐、雲小姐可會打算盤?”
二人都淡笑:“會一點點而已。”然後想到,還應該拿點新算盤給這幾位來客,便問道,“王爺皇子可還要算盤?新算盤。”
“可是還記我帳上啊?”姬沐川笑答。
依山只是笑,暗想總不能記我帳上吧?雖然是要還你情,都喫那麼多瓜了,可是你們都用那麼貴的東西,還不知道要拿多少,沒個準數啊!要是姬毓祺聽說記我帳上,豈不是會能搬多少搬多少走?那不虧死啊?!如果拿便宜點的嘛,還可以考慮考慮。
“哪能記王爺帳上呢,你們兩個丫頭也太小氣了!”這時,門外傳來雲老爺的聲音。
又是一番寒喧,待含蓄完,雲老爺吩咐道:“山兒,去拿幾個好算盤來。”
依山有些愣,這是什麼指示?哪個算盤不是好算盤?能用的在她看來都是好算盤,他們要哪種材質的嘛!想了想,還是除了那一般木料的外,其它每種材料的搬兩個過來比較好,隨他們選,便和詩韻一起帶着丫環到存放算盤的那間房裏將每種材質的都拿了兩個出來給老爹和那些皇親看:“不知道王爺皇子喜歡哪種,待選好了再拿吧!”
結果,璐王姬沐源和皇子姬毓祺選了玉質的,璟王姬沐嶸選了金盤玉珠的,讓依山好生驚訝,這玉的玩意兒中看不中用呢。反正她是不敢拿它噼哩啪啦開打的,要她那速度,不出兩天準有問題,連店裏賣玉質算盤時都另外加了條如果是玉太過用力被打壞了不負責任。後來又想,反正他們這羣人是不會真地去打算盤的,至多一個擺設,便又莞爾了。
姬沐川一直留意着依山,這廂見她看到別人挑算盤時愣了一下,又莞爾一笑,便問道:“雲小姐喜歡什麼算盤?”
“這種的。”依山晃了晃手上那鐵木框、楠木珠的算盤,一個是她就典型的實用主義者,另一個是其他材料撥起來都太沉,還是木的舒服,而且這也是上佳木料呢!“要打就拿這種,要收藏就拿其他的。”
“那我就拿木的吧!”姬沐川笑了笑。
這又讓依山喫了一驚,抬頭看了看他,這傢伙真要打算盤啊?只見姬沐川含笑看着她,讓她有些納悶。
“雲小姐既然會算盤,不知能否請教一二?”姬毓祺在一旁問道。
“請教不敢當,不過是會一點粗淺的罷了。”說完,依山心下就開始笑自己虛僞。
詩韻聞言也在一旁暗笑,我看你怎麼放慢速度去粗淺!
“雲小姐也不必過謙,請——”姬毓祺原本是來擡槓的,沒抬成槓,卻還想看看依山出下洋相。
依山抬眼看了他一下,也沒瞧他臉上有什麼,便懶得推辭,拿了手邊那個木質算盤,伸出右手前三根指頭開始教指法,每撥一下講解一番,從一依次累加到了十,又依次從十減了回來,之後便看着姬毓祺。
姬毓祺見狀問道:“雲小姐學算盤多長時間了?”
依山聽了甜甜一笑,這個問題好刁鑽啊!仰起頭答道:“在這有一個月了。”心下還暗道,總不能答有三十來年了吧?
姬毓祺看了看她,將信將疑,不過也不再說什麼話,只點了點頭,也拿起身邊一個銅算盤開始玩起來。
依山見此番情形,便叫柳眉將幾位客人要的算盤整理了放在桌上,另外那些算盤也整理整齊放在另一邊,便拉着詩韻向父親告退了,繼續到另外一間房裏整理換下來的算盤。
不過,兩個丫頭竟然忘了叮囑姬毓祺等人,不許把那個第一天發行的算盤以後會升值的事情說出去,結果後來就出了些意料外的事情。
二人很快就挑出了那邊房間裏首日發行的算盤,又拿了幾個給丫環的,詩韻還拿了個給詩律,就專門把其它的找了個房間鎖好,準備改日運到雲府去。此時發現客人們還沒走,便趁機趕緊先溜了,看着還早便又到各個鐵匠鋪去看看依山曾經放在那裏讓做的手術工具。
那些工具只有刀和稍微大一點的剪子依山已經拿到手了,很是不滿意,白色的鐵中間散佈着黑色的小點,顯然是脫碳不夠,可是她不是搞冶金的,哪裏知道怎麼脫碳啊!最多知道要把碳氧化掉,原理而已。有些鐵匠鋪還沒打出來她要的東西,因爲那鑷子、手術鉗、止血剪、小號手術剪之類的小而精細的東西,真的不好做。待到她看到那些東西後,依然不甚滿意,可是人家都已經盡最大努力了,環境有限、水平有限,也沒有辦法,只好付過錢,準備還是拿回家讓燕師傅去想辦法吧!這批東西裏,她唯一滿意的是那個銅冷凝管,只好再嘆一聲懷念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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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多月後,依山和詩韻點着那些回收回來的首日發行的算盤,發現比她們預計的差了三分之一,初時只當高估了自己的判斷。後來出門玩,無意中聽到人家說起那雅雲軒八月初八那日賣出來的算盤以後會漲價,這才知道原來是有人泄漏了出去,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究竟是其中哪一個傢伙泄漏的商業機密都不重要了,反正也已經成定局了,她們也只是少賺點錢而已,不是什麼太大的損失。而且,據說有人聽說這事了,還專門到雅雲軒來買東西,希望能見到那八月初八的算盤,然而,都被她們兩個銷燬了——木的鋸了成好幾節,銅的熔了重新鑄東西了。這麼說來,預期的效果——宣傳雅雲軒這個招牌——達到了,還能說什麼?
天盛五年十二月,周國開始在洛陽試行發票制度,發票分爲三聯,客戶一聯、商家一聯、官府一聯,以便年終查稅。
依山和詩韻雅雲軒看着那串長長的中文數字編號,覺得怎麼看怎麼彆扭,還是印-阿數字好!另外就是那發票肯定還沒有複寫效果,不過就算有複寫效果,這個時候還都是用的軟筆(依山和詩韻的硬筆都是隨手包的),肯定也沒有辦法保證三聯統一,還是得看商家的誠信問題了。兩個丫頭還討論到,如此大批量用到發票,造紙業和印刷業肯定很快就會出現些變化了!
依山笑了笑,慢慢來吧!姬大皇子,還是很看好你的!反正別來招惹我們就行了,姑娘們從來就不是光喫素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