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風起(中)
小全哥皺眉道:“又來了,你去合爹爹說罷,俺是不去的。 ”陳緋輕輕搖他,他捏着陳緋的手到前面帳房裏,叫取了禮單並鑰匙,要合陳緋一樣一樣查看。
趁着管帳房的管家出去取鑰匙的機會,陳緋笑問道:“原是大家體面的事,爲何不去?”
小全哥冷笑兩聲,道:“去了讓俺爹站在下手做揖?何況同來的必有內相,閹人最是麻煩,倒不如繞遠些。 想來也要使人到你家去傳話,叫俺泰山休去。 ”
陳緋遲疑了一會,道:“只怕我爹爹是想去的。 ”
小全哥好聲道:“還是不去的好。 ”
陳緋想了一會,咬着嘴脣道:“你是怕我爹爹不是真官兒,會在人前丟醜?”
小全哥笑起來,道:“島上的中國人多是在中國犯了事住不下纔在此的,多多少少在官兒面前有些直不起腰來。 縱不是在別人眼裏也是。 何苦去合仗着天子使節身份眼睛鑲到頭頂的窮酸官兒打哈哈,喫人白眼受閒氣。 ”他看陳緋站在一邊沉思不語,將禮單攤開,指着與陳家的禮物邊看邊念:“……各色綢緞十二個,阿緋,十二個可夠分?”
陳緋瞧得一眼,微笑道:“比舊年厚多了,我記得舊年是八個。 ”
小全哥攬着她的腰道:“這不是姻親麼。 正好咱們閒着無事,不如就將你家的年禮送過去。 也好走走散悶?”
陳緋略一思襯,狄家都不賣尚王地帳,也不必叫陳家去喫人家白眼,笑道:“也當合我爹說說,叫他休去。 ”
陳家的年禮紫萱早就收拾好,當包的包,當裝盒的裝盒。 俱都貼着“陳”字的小紙條堆在一角。 小全哥叫裝到車上,他兩口兒細心將紙條撕去。 一一查點。 俱都妥當才手拉着手,跟在大車後邊走到陳家。
陳老蛟捧着尚王送來的請帖正樂的合不攏嘴,見女兒女婿進來,趿着布鞋迎出來道:“你們家船隊不是要出發?怎麼得閒回來耍?”打發董姨娘去備茶備點心,將尚王地請帖給女兒瞧,樂道:“這小子就沒個藩王的樣子,居然下帖子請你爹爹去喫酒。 ”
陳緋附在爹爹耳邊說了幾句不叫他去地緣故。 陳老蛟大笑道:“你爹爹就不曾想過要去。 從前的尚王也算客氣,到底還有個藩王的譜,這兩個就是林家手裏的泥偶,理他們做什麼!”
陳緋偷偷對小全哥扮了個鬼臉,笑道:“我們回來送年禮的。 ”
小全哥就從懷裏掏出禮單子恭敬送上。 陳緋接過念與爹爹聽。
陳老蛟聽了,笑道:“緋兒去收拾,尺頭給你大海哥送一半過去。 再帶你董姨娘料理回禮。 ”陳緋嗯了一聲去收拾。 陳老蛟連女兒都打發了去,就笑嘻嘻按着小全哥的肩膀道:“咱爺倆也有日子不曾練了。 隨我去校場。 ”
小全哥每日都隨林教頭練小半個時辰,然到底比不得陳家家傳的功夫,卻又尋不得由頭避開,被陳老蛟拉到前面校場好生教訓了一回,齜牙咧嘴揉着胳膊只有笑。 四下裏漸漸圍上一圈陳家人看新女婿,陳大海也來湊熱鬧。 站在一邊抱着胳膊笑道:“兄弟,你要好好練呢。 ”
小全哥甩動胳膊,牽動後背地傷口痛的吸了一口冷氣,笑道:“泰山他老人家是大英雄,打遍東海無敵手!大海哥,你傷好了可要教我幾手,也好在泰山手底下多走幾招。 ”
他一句話把陳老蛟合陳大海都捧的大樂。 陳大海一手攬着女婿,一手攬着侄兒,笑道:“咱們爺仨今日好生喫一回酒。 叫緋兒溫酒去。
陳大海笑道:“緋兒身子有些不適,叫秋芳陪她。 ””招手叫人去喊秋芳。
過不得一會。 秋芳合晴姑娘一同進來。 還捎來一隻下酒的乾果子攢盒。 陳緋叫人去酒館裏拾了一大冰盤的狄家滷菜,又自己炒了幾個菜。 秋芳合晴姑娘看她似穿花蛺蝶般來來去去。 做活比在孃家利索多了,都笑問:“阿緋,你在狄家日日做活?”
陳緋笑對秋芳道:“我婆婆從蘇州請來幾個女先生教我小姑子,閒來無事我也去坐坐。 這幾個菜就是跟先生學的。 ”她只對着秋芳說話,並不理會晴姑娘。 秋芳頗有些得意,含笑看着晴姑娘有些發僵的臉,道:“我們可不如你,只有溫酒這樣的粗笨活計還做得來。 ”坐在爐邊看溫酒地砂鍋裏水冒氣泡,隨手抄了一雙筷子去打着頑。
陳緋卷着袖子又做了兩個炒菜,叫小玉米給她解圍裙,笑道:“我也歇歇,粥想是好了,小玉米,你盛兩碗來與我們喫。 ”
明明是三個人,卻只有兩碗。 這分明是把晴姑娘當尋常姨奶奶看待,再不當她是朋友。 晴姑娘臉上紅了一陣,搭訕着笑道:“我去我去,叫玉米姐姐也歇歇。 ”也不理小玉米的白眼,就去洗手盛粥,將兩碗粥送到桌邊,自家只在一邊站着。
因着陳緋合晴姑娘好,從前陳緋送什麼東西,總是她兩個人一般無二。 妻不妻妾不妾的含糊着,秋芳總覺得心裏不順。 然陳緋真個把嫡庶分的清清楚楚,把她堂姐當姨太太看待,秋芳心裏又有些發虛。 若不是李家自家人窩裏鬥,她李秋芳纔是做姨奶奶的那個人。 她越想的明白,越是看晴姑娘不順眼,越是想合她過不去。 前幾日陳老蛟又與了陳大海兩個美妾,新人面上自是多些寵愛,晴姑娘助秋芳彈壓住那兩個人。 秋芳曉得了自家姐妹地好處,此時小姑子這般,她就有些坐不住。 笑道:“晴姐姐,咱們一家人不要拘俗禮,你也坐下來喫罷。 ”
晴姑娘眼晴只盯着陳緋,嘴裏道:“使不得,”卻是悄悄在桌邊坐下了。 秋芳將粥碗移到她面前,自去盛了一碗過來。 她二人這般做作,陳緋就合沒看見似的。 舉着筷子夾了一筷芹菜炒豆乾,慢慢吸粥。
良久。 晴姑娘笑道:“阿緋,你還惱我?”
陳緋笑嘻嘻反問:“我有什麼惱你地?”
“原是我想的不周到,害姑爺捱了打。 ”晴姑娘賠笑道:“嫂嫂合你賠禮,再做兩雙好鞋與你穿。 ”她站起來對着陳緋福了一福。
陳緋坐的定定的,笑道:“不敢當,晴姐姐,你須小心說話。 我嫂嫂好好坐在這裏呢。 你自稱是我嫂嫂,將她置於何地?”
晴姑娘玉臉漲的通紅,使帕子捂着臉道:“阿緋,你……我已是合你賠了不是,你還惱我……”
陳緋笑道:“從前是我不懂規矩,委屈了秋芳嫂子。 ”她站起來對秋芳福了一福,攙着秋芳的胳膊笑道:“好嫂嫂,你莫惱我。 從前我一個沒出閣的閨女。 可曉得什麼叫做嫡庶?只說晴姐姐合我好,我就合她好。 ”
晴姑娘鬆了一口氣,對秋芳使了個眼色。 秋芳忙笑道:“怎麼會,阿緋,我合晴姐姐又是親姐妹,又共侍一夫。 名份原就是個虛地,至要緊姐妹們和氣。 ”
陳緋笑道:“嫂嫂說地極是。 只是阿緋有一事不解。 那日我把春梅留下給晴姐姐上藥。 晴姐姐合她說了些什麼?叫她回家合我相公鬧了一場,如今大丫頭們都不肯進我們院子。 ”她盯着晴姑娘問道:“晴姐姐,你說了什麼?”
晴姑娘地臉紅的能滴出血來,卻是不得不回:“她不是妹夫地大丫頭?我只當收過房了,問她幾時……”
陳緋笑嘻嘻道:“我們狄家有不許納妾的家規。 她們麼,就是服侍了我相公一百年,也做不得姨奶奶。 晴姐姐,你以後休拿這些頑話逗她們,做姨奶奶又不是什麼體面的事體。 她們都迴避起來。 我手裏越發無人使了。 ”
晴姑娘叫陳緋一席話說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 就連秋芳也狠是不自在。 小玉米在一邊抿着嘴兒偷樂。 上點心,倒酒忙個不歇。
陳老蛟廳裏三個男人說話喫酒極是熱鬧,她們三個在小廚房裏卻是相對無言。 董姨娘料理了些家務,笑着進來道:“今兒是怎麼了,你們三個都不肯說話?”
陳緋只是笑笑。 晴姑娘笑道:“才安靜下來呢,姨奶奶,你是喫麪的,想是喫不慣這個粥?”
小玉米聽得說董姨娘是喫麪地,就將才盛好的粥碗放下,洗過手去舀面。
董姨娘接過秋芳遞來的一壺溫酒送上去,回來小玉米已是在抻面了。 她貼着陳緋坐下,笑道:“果然親家太太****的人兒好。 似我使的那兩個都是屬木頭的,撥一撥動一動。 ”
藉着她的話頭,晴姑娘就笑道:“可不是,其實親戚們送幾個使女也平常,阿緋,這幾**在家都忙些什麼?”
陳緋笑道:“我是無事忙。 晴姐姐,你這幾日又忙些什麼?”
晴姑娘道:“我也是無事忙。 倒是我孃家這幾日忙的緊。 我妹子懷地是男胎呢,幾個先生號脈都是一般兒說話。 我家要酬神唱戲謝媽祖,後**也去坐坐,陪我妹子說說話兒呀。 ”
倩兒原是極可憐的姑娘,陳緋的心軟了下來,點點頭道:“我後日必去。 ”
董姨娘看她們又有說有笑起來,也尋了一件事合她們說,笑道:“方纔我送酒上去,聽見說尚王下帖子請我們老爺明日去喫酒。 尚王不是藩王麼,怎麼還要下帖子請客?”
陳緋笑道:“我聽說要朝庭封過纔是,咱們雖是稱他爲王,其實他還是世子。 想必是爲着這個緣故下帖子的。 ”
晴姑娘笑道:“確實,新王手裏一個兵都沒有,論財勢還不如中國的土財主呢。 原是要封過了,纔好稱王。 ”
秋芳正要說話,卻見李家陪嫁來的一個丫頭在門外探頭探腦。 她輕輕咳了一聲。 笑道:“晴姐姐,我記得我房裏還有一盒五香地炒松子仁,你去取來送上去好不好?”
晴姑娘忙站起來道:“我去。 ”纔出門她的丫頭就道:“不好了,大少爺說他朋友江玉郎偷人叫人家漢子捉住了,來問大小姐討主意,要悄悄兒把他朋友撈出來。 ”
堂堂新尚王被人捉姦在牀!晴姑娘扭頭看房裏,除去董姨娘不曉得江玉郎是哪個。 陳緋合秋芳都喫了一驚。 秋芳使帕子捂着嘴,笑道:“悄悄的做什麼?只要他亮明白身份。 誰敢扣住他?”
狄家前不久還放話說想打斷江玉郎的腿。 陳緋雖然好奇,也曉得此事狄家必不能插手,她彎身取了一壺熱酒送進廳裏,坐在小全哥身邊剝瓜子,就是不肯下去。
“叔叔,尚王既然下帖子請,何不去走走。 正好藉機結識那幾個中國官兒,把他們的貨喫下來?”陳大海給陳老蛟倒了一大杯酒,笑道:“我在家養傷,總有小半年不得出海,若是做成這筆生意,陳家幾十戶人家也得過個肥年。 ”
提到陳家的這幾十戶幾百口人,陳老蛟皺緊眉頭想了許久,道:“和官兒做生意須要小心。 大海。 你也不想跑一輩子船不是?將來還要回中國的。 卻是不好出頭露面合官兒們打交道。 須知山不轉水轉呢,有朝一日再在中國碰了面,人家曉得你底細,許多事就不好行了。 ”
一席話說地小全哥合陳大海都連連點頭,各站起來敬了陳老蛟一杯。 陳緋笑嘻嘻替哥哥倒過一杯酒,道:“我聽說你大舅子合尚王走的極近。 有沒有?”
陳老蛟聽說女兒這般說話,卻是不得不把臉板起來。
小全哥看了一眼陳緋,卻是不明白她爲何在陳老蛟面前說這個話。
陳大海笑道:“緋丫頭,你從哪裏聽說地?我大舅哥是個浪蕩公子,只要不是正經人,合他都是極好地交情。 ”
陳緋笑道:“方纔你房裏地丫頭合你如夫人說的,說江玉郎偷人叫人家夫主捉住了,來問你如夫人討主意。 大海哥,你可是娶了個會拿主意地好媳婦!”
妹夫偷人來尋大姨姐拿主意,小全哥一口酒嗆在喉嚨眼裏。 扶着桌子咳了半日。 看着陳大海變了臉色出門。 陳老蛟橫了女兒一眼,道:“雖然是當合你大海哥說。 然須叫他當場撞見李家那丫頭行事纔好!”
陳緋低頭道:“總是自家人,不好叫晴姐姐出醜。 ”陳老蛟哼哼兩聲,打發陳緋去溫酒。 小全哥曉得丈人有話說,一聲不吭剝乾果子喫。
良久,陳老蛟嘆息道:“我這個侄兒,真本事沒有,心眼倒是不少。 ”
小全哥低頭把一大把剝出的榛子捧到丈人面前。
陳老蛟拈了一個入口,笑道:“你這孩子!我只得緋兒一個女兒養老,你就是半子!休學那起不長進的,陳家地事一問三不知!”
小全哥笑道:“陳家有大海哥呢。 ”夾了一筷子炒魷魚送到陳老蛟碗裏,道:“爹,陳家不是你老一個人的,我瞧着好幾個小夥子都出挑的狠,你做長輩的何妨提點下他們。 ”
陳老蛟嘆息許久,道:“你說的不錯,琉球比不得我們當年那個荒島。 在琉球住着,原是不怕爭權奪勢的。 怕只怕這幾個孩子都沒大出息,只曉得打打殺殺連累父兄呢。 ”
小全哥輕聲笑道:“怎麼會。 俺爹還說大海哥好呢,已是託了人去走門路,想給大海哥捐個七品官兒。 您瞧可使得?”
這分明是斷了陳大海做海盜的想頭,陳老蛟一抬脖滿飲了一大杯,在案上重重拍了一下,笑道:“還是你家想的周道。 我這一輩子,兒子孫子都沒保住。 卻是不忍見大海走我地老路的。 ”
大海扶着門框站在門外,聽見叔叔揹着他合女婿說的這幾句話,卻是百感交集。 他只說叔叔凡事都壓着不叫他出頭是怕他奪權,就不曾想過叔叔是好意。 又怕陳家合狄家結了親,就叫狄家吞併了陳家。 就不曾想過狄家會替他買官!七品雖然不大,也是一縣父母,合尚王就差不多尊重,論權勢還高過幾分。
陳大海想到將來在家鄉威風八面,兩腿打着哆嗦走到酒桌前,笑得一笑,對小全哥道:“怎麼敢叫親家老爺替我花錢。 要多少銀錢,我送到你家去!”
陳大海做官的心甚是急切,這招卻是正好拿住了他,還是爹孃算的準。 小全哥心中極是佩服爹孃看的人準,笑道:“不是實缺花不了幾個錢地,不過回家鄉住着體面,合官兒鄉紳們來往好看罷了。 ”
陳大海心頭微有些失落,笑道:“我就不明白,爲何花了銀子還不得實缺?”
小全哥道:“候補知縣容易,然排隊候實缺總要去京裏排班,要花銀子活動。 得了實缺到了任上又要逢迎上司,款待來往的達官貴人,十日還不得一日審一兩個案子,得的錢有限,還要描補虧空。 倒不住摟着銀子做一輩子候補安逸,一般兒得人敬重,不差什麼的。 ”
小全哥說的頭頭是道,陳大海雖是常合李大少這幾位公子打交道,他們又哪裏曉得做官的事體。 聽得小全哥點的透,倒真是實缺不如候補強了。 陳大海想到將來自己穿着大紅的綢衫,戴着紗帽在老家住着,出門有轎子抬,在家有知縣來平輩論交,果然比在海上打打殺殺強得多。 卻是越想越美,站起來對小全哥做個揖道:“難爲妹夫費心,只要成功,多花些銀子不妨。 大舅哥我別的沒有,銀子還有些兒。 ”
陳老蛟笑罵:“就是要花銀子,也有叔叔替你出,你那點子留着給我孫子請先生!”
“叔叔說的是!”陳大海忙替陳老蛟倒上酒,喫得一會,道:“尚王那裏請明日去王宮,那咱們不必去了呀?”
陳老蛟眯着眼睛笑道:“叔叔我是不去地,你若想去但去不妨。 ”
“我不去。 ”陳大海笑道:“叫秦三叔地兒子合阿慧去呀。 叔叔你不是收了阿慧做義子麼。 他合我們搭夥,有賺頭的事也當叫他跑跑。 ”
陳緋合秋芳送湯上來。 秋芳貼着陳大海輕聲道:“你合叔叔說了沒有,明日赴宴我也要去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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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郎要出場了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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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雪的簡介下有直通車。 點一下就過去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