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椰林小聚(上)
晚飯時,小全哥兩口子都不曾來。 紫萱使人去請,回來那丫頭稟道:“大少爺兩口子好像嘔氣了,大少爺出門時說到表少爺處耍,明日再來家。 少夫人說是身上不大好,洗了澡睡了。 ”
紫萱好笑道:“整日說她兩個蜜裏調油,怎麼好好的就賭氣來?看哥哥明兒還怎麼說俺愛使小性?”就對爹孃說:“俺去瞧瞧嫂子?”
素姐止住她道:“休去,他小兩口的事,不許你插手。 叫彩雲送罐雞湯過去,預備她晚上餓了喫。 ”拍了一下****妞的肩道:“你也是,不許去纏着你嫂子問長問短。 ”
****妞使筷子敲碗嚷道:“娘偏心娘偏心娘偏心,俺不喫晚飯就要打,嫂子不喫還與她宵夜,不公平呀。 ”
狄希陳笑道:“你曉得什麼叫做公平,快喫,喫完了爹爹帶你去遊水。 ”
紫萱喫了一碗粥,至廚房親自收拾了一隻雞,配了姜合蔥放在沙鍋裏,叫彩雲送到嫂子院裏去燉。
彩雲送去時,正房裏還點着燈,陳緋隔窗問是誰,媳婦子說是大小姐使人來送東西。 陳緋哦了一聲不再言語。 彩雲聽她聲音裏還帶些哭腔。 對那媳婦子使眼色。 那媳婦子衝小玉米住的廂房努嘴。 彩雲就推小玉米的屋門,問她:“今兒是你跟着出門的?”
小玉米放下花樣子,笑道:“姐姐快請坐,喫不喫茶?”
彩雲在她桌邊坐下。 撿了她描的花樣子在燈下看,笑道:“你倒是上心,這是孫少爺虎頭帽地花樣?”
小玉米倒了一碗茶來,笑道:“是呢。 今日大嫂在孃家合李家那兩位小姐說的極是快活。 說是嫁與尚王爲妃的那位有孕了。 做姨奶奶的那位問大嫂討兩個人入宮服侍她妹子。 我們大嫂回來合大哥說了,大哥馬上就翻了臉。 彩雲姐姐,你可懂得是什麼緣故?”
彩雲笑道:“鍋鏟哪有不碰鍋沿的,過幾日就好了。 大嫂有身子。 你們勸着些,休叫她一個人生悶氣。 ”慢慢喫了茶。 回來先去合小露珠說了,再稟報紫萱知道。
紫萱正梳頭,冷笑道:“這可奇了,他李家沒有人麼?巴巴的來問俺嫂子討人。 ”
青玉送帳本過來,在外面都聽見,接口道:“大嫂是新媳婦面嫩,她回來張了口。 必要與她。 不然……”她指着自己的臉笑道:“她沒了臉,心裏生了彆扭,不是越發合孃家親近麼。 ”
紫萱皺眉道:“李晚晴她打地好算盤!俺去合爹孃說。 ”
彩雲笑道:“俺進來時遇到露珠姐姐,已合她說了。 小姐你休出頭。 夫人說的好,他們兩口子地事,旁人不好插得手。 ”
紫萱站起來又坐下,慢慢通了頭,取了包頭將頭髮盤起包住。 抱怨道:“嫂嫂也是,她們一就說當回絕了的,怎麼就許了人家。 ”
青玉低頭只是笑,彩雲是紫萱的近侍,貼着紫萱的耳朵小聲道:“那不是她嫂嫂麼。 每常合小姐抱怨,說陳家對不起李家。 想是爲着這個才許的人家。 ”
紫萱嘆息道:“別人家送使女常有。 獨有俺家是使不得的,也難怪哥哥惱了。 嫂嫂嫁到俺家來這幾個月,通不明白俺們家行事。 ”
且說小全哥一怒之下打馬到那霸。 明柏見他滿面怒氣,溫了一壺黃酒,尋了幾樣下酒菜與他澆悶氣,請嚴七舅陪着說些閒話。
小全哥幾十杯黃酒下肚,忍不住抱怨道:“俺媳婦一心只向着孃家,就不解夫家的難處。 李家問她討兩個狄家丫頭,她輕易就許了。 ”
明柏笑問道:“李家地誰?”
小全哥道:“還能有誰,大海哥那口子唄。 說是她妹子有孕少人照看。 問阿緋討兩個狄家丫頭。 ”
嚴七舅笑道道:“俺瞧着府上使喚的女孩子也有七八十人,挑那不打緊的與人家一二個也不是大事。 ”
明柏笑道:“七舅你不曉得。 那尚姓藩王還沒有世子。 王宮中的****們合烏眼雞似的鬥呢。 李家小姐有孕想借俺狄家勢保全。 保住了俺狄家就得罪了別人,保不住更是李家合尚王一起得罪了。 這等裏外不是人的事體,不能做的。 ”
小全哥恨恨的把筷子放下,惱道:“俺只惱阿緋,她只顧全了孃家情面,就不要婆家體面!”
嚴七舅勸道:“****沒有不顧念孃家地。 休惱休惱,等她生了孩子,就曉得爲自家人打算了。 ”勸了兩回菜,看小全哥滿面不快活的樣子,他又笑道:“聽你們說的,李家小姐倒是怪有心眼的。 ”
明柏笑道:“可不是。 小全哥,你家老泰山真真是火眼金晴,若她正經是李大海的娘子,還真能鬧出花樣來。 ”
小全哥想通關竅,呀了一聲苦笑道:“陳家欠的人家,叫阿緋拿狄家人來還,早曉得她這般有心眼,當初俺替大海哥娶親出力做甚?”
“喫酒喫酒,過日子哪有事事順心地。 ”嚴七舅執壺與他二人各滿上一杯,笑道:“****只叫她操持家務,還要與你找麻煩呢,喫了這杯回家去罷,到底是新媳婦,休叫人面上過不去。 ”
明柏也勸他:“你娶她爲着什麼?不看她也要看你丈人面上。 俺陪你回家去,有幾日不曾見過阿慧了,正要去瞧他,俺去叫備馬。 ”
小全哥合陳緋成親也有數月,這是頭一回合她賭氣,她又有孕,就這般把她一個人丟在家裏實也有些不放心,又是捨不得她又是惱她,藉着明柏的話小全哥就放下酒杯道:“俺也許久不曾尋阿慧說話。 俺們尋他去!”
他兩個說走就走,藉着酒意打馬到海邊,小全哥舉鞭指着天上明月笑道:“今兒好大亮,明柏哥,俺們比一場?”唬得齊山在一邊對明柏不住使眼色。
明柏笑道:“今日俺有些肚疼,你若有興,明日晚上俺們叫紫萱收拾烤架。 俺們在椰林邊烤肉喫酒,好好耍一回可使得?”
小全哥笑道:“許久不曾這樣頑過。 極是個好主意。 ”
深藍地天空上只有幾點星子,月亮又大又亮,沙灘上還有不少人在翻蟹拾貝,防風玻璃燈昏黃的光,伴着人影在沙灘合礁石上移動,倒比白日熱鬧。
狄家椰林邊的小亭中,點着數盞玻璃燈。 照着亭中一片雪亮。 阿慧穿着白衫端坐在一張席上彈琴,滿子在一邊煮茶,南姝合一個高麗人打份的男子坐在一邊小聲說話。
明柏合小全哥見着這樣和樂融融的四個人,都是一愣,相對看了一眼,小全哥就道:“瞧瞧去?”
明柏笑道:“自是要去瞧瞧。 ”
阿慧聽見馬蹄聲,抬頭笑道:“月朗星稀,來喫一杯茶?”
小全哥吩咐齊山牽馬回家。 跟明柏前後在席邊坐下,都笑道:“你的傷好了?”
阿慧笑道:“不打緊,整日在房裏氣悶的緊呢。 ”
滿子膝行送上兩隻茶碗,看了一眼小全哥又低下頭慢慢挪回去。 明柏偷眼看小全哥,小全哥若無其事捧着茶碗淺嘗一口,笑道:“阿慧。 我丈人那邊地新屋想是還有十來天就能蓋好,你地親事訂在哪天?”
阿慧笑道:“還早呢,汪家地女眷都還在中國,搬到琉球來也要一二年。 ”他看了一眼妹子,鄭重道:“我傷好了還要出海,妹子還要請狄世兄照看一二。 ”
小全哥笑道:“平常多是賤內去尋令妹說話呢,小弟一定合賤內說。 ”
小全哥將陳緋做擋箭牌祭出,阿慧就不好再說,衝小全哥一笑。
叮叮咚咚的琴聲先是歡快,慢慢低沉。 聽得出曲中有思鄉之意。 阿慧彈完一曲,按着琴絃發呆。 一時間草亭裏安靜下來。 只聽得見茶壺裏地水咕嘟嘟冒泡。 良久,滿子笑道:“茶涼了。 ”起身替大家換過熱茶。
那個高麗男人一直盯着明柏看。 明柏叫他看的渾身不自在,使眼色向小全哥求救。
南姝突然道:“表哥,我已是立誓不嫁人,你休管我的事。 ”
此言一出,明柏有些尷尬,捧着茶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那高麗男子聽得明白中國話,低低應了聲不再說話,臉上也是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
小全哥忙替自家兄弟出頭,問他:“你們幾時回高麗?”
那高麗男子笑道:“後日就有便船回高麗去,今日原是來辭張公子兄妹的。 ”
原來崔南姝在琉球還有一二日,明柏輕輕吐了一口氣,露出如釋重負地神情,也合他攀談起來。 南姝趁着男人們說話熱鬧,走到亭外燈照不到的地方,癡癡的看着明柏的影子,滾燙的淚水從面龐悄悄滑落。
滿子輕輕走到她身後,拍她的背道:“你表兄是個好人,莫叫他爲難。 ”
南姝靠到她的肩上,嚶嚶的哭起來。 滿子回首看小全哥在亭中談笑風生,並不曾察覺她出來,分明從沒有把她放在心上。 她積攢許久地眼淚藉着哭南姝,也爭先恐後跳出來,兩個人抱成一團哭泣。
阿慧聽見兩個女孩兒低低的哭聲,只妝做聽不見。要看明柏合小全哥如何行事。 偏生小全哥充耳不聞,明柏全副精神都在琴上,合閔兄說指法說的興高采烈。
他擔心妹子喫蛇蟲咬了,咳嗽了一聲,喊道:“茶涼了,阿滿,換熱茶來。 ”
這一聲沒有喚回南姝合滿子,倒是從椰林裏跑來一個小姑娘,伸着兩隻胳膊撲進明柏張開的雙臂,喊道:“姐夫!”
五六個管家之後,紫萱挑着一隻燈籠笑嘻嘻走近,道:“俺陪爹孃在山頂看月亮,遠遠瞧着這裏極是熱鬧,娘打發俺來瞧瞧。 ”
彩雲提着一隻大食盒上前,在桌上擺上幾樣乾果子,還有兩瓶果子酒,退到紫萱身後小聲道:“好像崔小姐合張小姐出去了。 ”
紫萱看看四周,皺眉道:“你帶兩個人去尋尋,島上畢竟不太平。 ”
小全哥看了妹子兩眼,猜是齊山回家報的信,想是爹孃不放心他才叫妹子出來瞧的,藉着酒勁道:“你不放心俺,俺還不放心你呢,回家去罷。 ”
紫萱瞪着他,故意氣鼓鼓地道:“俺又沒有使性子離家,不理你。 ”伸手把****妞摟到懷裏,就勢在明柏身邊坐下,三個人頭頂着頭親親熱熱說話。
阿慧雖是不把兒女情事放在心上,瞧着她兩個這等親熱模樣,心裏也是有些泛酸,笑道:“明柏兄,你們一輩子長着呢,有話不妨慢慢說。 ”
****妞一雙大眼晴轉得幾轉,從姐姐懷裏跳出來,湊到琴邊問阿慧:“你是海盜麼,怎麼還會彈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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