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家族(中)
彩雲聽說南姝買了一大包辣椒和玉米種子要隨表兄回高麗去,尋了個無外人的時候合小姐說。 埋頭算帳的紫萱放下算盤,問彩雲:“真的?真是她表兄來尋她的?”
彩雲笑道:“真的,聽說那位表兄小時候曾得崔家資助,打聽得崔家落敗,將着幾兩銀子來尋親。 聽說還曾去春風樓想贖二崔呢,李大少開了八百兩的高價他付不起,才罷了。 ”
“阿彌陀佛,”紫萱不由唸了聲佛,道:“果然做人要心存善念。 若是崔家一件好事不做,崔小姐最好也不過一輩子賣泡菜了。 ”
“還有呢,李大少不死心,追到人家裏出五百兩要買崔南姝,那位閔表兄潑了他一罈子泡菜湯。 ”彩雲笑嘻嘻道:“李大少氣的要死,喊了一羣打手要收拾她們,叫李國丈禁住了。 ”
紫萱嘆息道:“李大少這般行事,真是可惜了晚晴姐。 ”
彩雲指指外邊,笑道:“大少奶奶來了。 ”
紫萱忙站起來讓坐,笑道:“嫂嫂,你不是困了?”
陳緋看了一眼彩雲,笑道:“有些事要合你說。 ”彩雲忙把屋裏的大小丫頭都喚走,只留她兩個在書房裏。
紫萱笑道:“什麼事?這樣奇奇怪怪的。 ”
陳緋漲紅了臉,許久才道:“我孃家這次報了仇,也得了些錢財,就叫人眼紅。 不少人都託黃村長去合我爹說。 都要來入夥。 ”
紫萱奇道:“他們要做海盜,自去做就是。 難道……是想趁大海哥合張公子病着,要後來居上?”
陳緋道:“旁人都沒那個膽子,只李家大公子有這個想頭。 所以我爹說,不叫他們入夥倒生份了,入夥也使得,只是必要在團練滿二年才使得。 而且島上人家兩丁在團練的才收一丁。 這個話我說了,倒像是挖他地牆角。 顯得我心裏偏着孃家了。 ”
紫萱想了許久,笑道:“你是叫俺合爹孃說?使得,俺就去,你候着。 ”馬上出來,到正房合狄希陳兩口子說了。
狄希陳笑道:“依他,小全哥那裏爹爹合他說。 實要這般纔好呢。 你合你嫂子說,有事她尋婆婆說就是了。 怕什麼?”
素姐板起臉來,道:“還是怕婆婆好些。 ”說完了自己也忍不住笑,叫紫萱快走,道:“陳家那些人一個兩個都暴富起來,人人看着眼紅,趕明兒大家都做海盜生意了,還能搶誰去?”
狄希陳笑道:“且看陳家手段罷。 ”等女兒走了,方道:“寫信回去。 叫九弟打點些禮物,給陳大海買個什麼候補官兒。 咱們替親家再做個拿手,也省得他擔心這個侄兒翅膀長硬了不聽話。 ”
素姐笑道:“打從大海要娶李家姑娘,我就覺得他心不小。 ”
狄希陳笑道:“他的心也不大,還是不敢娶衛家姑娘呢。 如今南山村的團練都在小全哥手裏,他想拉人過去原也不易。 ”
素姐道:“島上的中國人。 有幾個是老實的?明裏不行,不會暗裏行?”
狄希陳笑道:“敢出海搏生活的,都是把腦袋拴的脖子上呢。 海商也好,海盜也好,都是爲着一個錢字,就看做哪樣好處大了。 劫財害命地也只一個大海雕,那個什麼馬三娘,不是出了名的要錢不要命?隨他們去罷,從古到今,招安地賊也不曉得有多少。 官又如何賊又如何。 這個時代,當權者想叫你死。 莫須有也使得。 ”
素姐嘆息良久,道:“我們才工作那會總抱怨社會不公平,合明朝比,兩千零七年就合天堂似的。 ”
狄希陳把妻子摟在懷裏,安慰她:“孫子都有了,還這樣多愁善感?話說……咱們努把力再生一個?”
素姐用力把他推倒,啐他一口,一言不發出門瞧兒媳婦去了,狄希陳躺在牀上,大笑不已。
過得一會素姐回來,滿面笑容道:“咱們的船隊也來了,你猜猜,都有誰來了?”
狄希陳還不曾說話,小全哥已是在院子裏高聲嚷道:“爹,大伯合二伯都來了。 ”狄希陳拉着素姐的手起來,略一思索,皺眉道:“就要過年了,他們來,只怕不是好事。 ”
紫萱從她院裏出來,要帶人去打掃客院。 狄希陳道:“除去新客院,還能騰出幾間院子來?”
紫萱愣了一下,道:“八字樓上還空着一層……不然俺把女孩子們從山頂遷下來?”
狄希陳道:“就是八字樓罷。 我合小全哥去港口,小心門戶。 ”他們父子出去,紫萱很是不解爹爹不喜歡反憂,問母親。
素姐想了想道:“想是臺灣住不得了。 ”
“爲何住不得了?”紫萱越發不解。
素姐想了又想,笑道:“這是你爹合娘說的,娘也不大明白呢。 還有許多事要做,你趕着收拾客院去,廚房那邊娘去照應。 ”紫萱半信半疑應了一聲,出來看人收拾屋子,越琢磨越是糊塗。
幸得狄家地方極大,只八字樓上兩層也住得下大二兩房,紫萱索性把二三兩層樓都收拾出來。
過了一個時辰那霸送信來,果然是大房合二房要搬到琉球來住,已是將臺灣那邊的產業盡數轉手,這一回是全家都搬了來。
素姐接着狄九老爺的手書看畢,沉吟許久,對紫萱道:“把前面廳側地那間小院收拾出來,做狄家祠堂,快些兒。 ”
紫萱忙換了圍裙,帶着幾個近侍親自去收拾,素姐安排好人手。 把住處都看過,也來合紫萱同洗花瓶,擦供案。 還不曾忙完,小全哥已是引着大二兩房的女眷合孩子們進來。
狄大嫂見到素姐,哭道:“俺們好心助人,反養活一羣白眼狼……”
素姐挽着大嫂地手,勸她:“只要一家大小平安。 錢財都是身外之物。 老嫂子,有俺們喫的穿的。 就不少全家喫的穿的。 休嚇壞了孩子們。 ”一手挽着大嫂,一手挽着二嫂到八字樓下的小廳裏坐着喫茶
小全哥將人送回來又匆匆要出去,紫萱喊住他道:“家裏來了這許多人,你也去合嫂子說一聲兒再走。 ”
小全哥愣了一下,道:“這樣忙,她在哪裏?”
紫萱哭笑不得,把他拉到一邊。 道:“嫂子身子有些不大好,娘叫她靜養呢,你去瞧瞧她,也當合她說說來了什麼人。 ”
小全哥跺腳道:“晚上再說呀,俺趕着去佔兩塊地給大伯二伯建宅院。 同來地除去俺們家,還有幾戶人家,遲了只怕石匠都請不到。 ”說罷附着紫萱地耳朵小聲道:“女人們都不曉得是何緣故,你莫問大伯孃她們。 俺合你說也罷了。 聽說朝庭又要禁海。 叫臺灣的百姓都遷回去中國去。 大伯二伯唬地不敢再在臺灣住。 ”
紫萱想了一想,笑道:“曉得了,俺不亂說。 哥哥你去罷。 ”
小全哥走了幾步,笑道:“罷了罷了,依你一回,我去瞧瞧你嫂嫂。 ”
狄家人手本來就多。 又是自家有碼頭的,先來的船隊還沒有動靜,狄家地船隊已是裝滿了狄家陳家的貨物又趕着回中國去了。
嚴七舅曉得,道:“早曉得就隨他們同去了呀。 ”
明柏笑道:“這一回他們徑去福建,就是舅舅同去,也趕不及回家過年了。 舅舅再等幾日,上回來的船隊合汪家是舊識,過幾日就要去高麗,再至山東,隨他們的船回去可不正好?”
嚴七舅聽得他有安排。 方纔作罷。 明柏作坊裏地木匠活他做不來。 因狄家要建房。 他就每日到南山村來,合狄大狄二在工地上說話。 狄大狄二敬他是個讀書人,他感激狄家厚待明柏,倒狠是說得來。
嚴七舅替他們謀劃,道:“依着晚生愚見,府上休建兩處宅院,就把親家東邊的那塊空地佔下,多多的起上院落,一來借了這邊的圍牆可以省得不少力。 二來全族人聚在一處纔是個同心協力的樣子。 ”
狄大狄二深以爲然,合狄希陳商量。 狄希陳笑道:“俺們原也是看中東邊這塊地,,當中留條夾道,一來防火,二來女人們走動也方便。 只是這邊地方小些,原是怕不夠住才尋的那兩塊。 ”
狄大笑道:“那兩塊地連花園都留出來了,其實何必要花園?地方小些也不怕,俺們多建幾間樓房就是。 擠着親香。 ”幸得那兩塊地還不曾動工,改過來也容易,遂圈了一個大院子出來,要先砌高牆,整日忙碌不必說。 合狄大他們同來地幾家,也都在南山村造屋舍,每日石匠來瓦匠去地,極是熱鬧。
從前狄家來琉球時還送些金銀去尚王處求賜地。 汪家來時佔地建屋,買田地都不曾知會林家,是以新搬來地這幾家也都妝糊塗不去閤中山王打交道。 尚王也不使人來問。 林通事打聽得其中有狄家親戚,走到狄宅東邊瞧了瞧,來尋狄希陳說話。
彼時狄希陳正合兩位老哥哥,還有陳親家嚴七舅在一處喫酒,聽得林通事來了,獨自出來見他。
林通事也不客氣,捧住茶碗就嘆氣道:“這島上越來越沒有王法了。 ”
狄希陳笑道:“聽說尚王常在南山村裏走動,想是因爲俺們南山村沒有王法,必要來鎮一鎮?”
林通事喫了一口茶,道:“尚王是小人看着長大地,也只性子跳脫些,其實心善,也是閤府上打過交道地。 ”
狄希陳因他隱隱提到那晚的事,也不揭破,笑道:“林大人在神宮替俺家收拾那幾個白衣賊,狄家實是感激的緊,必會好好招待在我家做客的孩子們。 ”
原來是那日急着滅口叫狄家看出了破綻,難怪央狄家做戲時答應地那樣痛快。 林通事心中大悔。 手中地茶湯險些潑了出來,苦笑道:“狄舉人,如今大局已定,賤內已是在家裏哭鬧了幾回,要將孫男孫女接回來呢。 ”
狄希陳笑道:“好說好說,就請林大人寫封信,我這裏遇便船捎去就是。 ”
林通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追問道:“當真?”
狄希陳笑道:“你說呢?”
林通事似抽了筋一般軟了半截,良久。 道:“孩子還能再生,棄了又如何?何必壞你我兩家的交情!”
狄希陳冷笑道:“我怕人家再打我家主意。 手裏握着幾個人到底安心些。 上回還有人翻牆,被潑了一身糞,險些打斷了誰的腿呢。 林大人,你曉得是誰呀?”
林通事沉默半日,道:“一條腿換我孫男孫女迴轉。 ”
狄希陳笑道:“使得。 等你信來,好趕船回中國去。 ”
林通事也笑道:“今日不得閒。 改日再來尋狄舉人說話。 ”他去了,狄希陳冷笑兩聲,走到後面,問素姐道:“能想個法子給尚王送消息否?”
素姐想了想,道:“上回衛家那個姑娘來過一回,使個人送幾樣禮物過去不難。 你待做什麼?”
狄希陳笑道:“我合林通事做了回生意,拿江玉郎的一條腿換他孫男孫女迴轉。 ”
素姐笑道:“這是離間計?只是人家不見得肯。 ”
“他也不過口中答應罷了,自然是不肯的。 ”狄希陳笑道:“我又如何肯放人?也只要他口中答應就使得。 ”
素姐笑道:“那樣何必送消息。 你喫飯時閒話,說方纔林大人許了你,必要將翻我家牆地賊人捉住先打斷腿,再吊死在神宮門口,親家回家說起,必傳到李家耳裏。 尚王自知。 ”
狄希陳笑道:“有李家推波助瀾,他們必要對掐。 李員外實是個妙人,一輩子要抱粗腿,渾沒半點骨氣。 ”
素姐冷笑道:“他家養了一班小戲不算,如今正大光明開起**樓來,實是可惡。 ”
狄希陳道:“看親家好像有收拾李家的意思,且再看罷。 我還到前邊喫酒去。 ”果然到前邊喫酒,將打斷腿地話說了。 陳老蛟喫了酒回家,故意當個笑話說給董新娘聽。 董新娘閒時也當個笑話合李大海的妻妾說了。 李秋芳不曉得就裏,還道:“又不曾當場捉住。 他曉得是哪個。 滿口大話,這個林大人真是可笑。 ”
晴姑娘只是微笑。 到晚間服侍陳大海睡下,出來悄悄寫了張字紙纏在一件衣裳裏,叫個使女送到母親手裏。 第二日清早,李夫人將了幾樣禮物去首裏看小女兒。
倩姑娘接着母親,道:“娘,你無事來這裏做什麼?”
李夫人道:“狄家合林家勾結,要打斷國王地腿呢。 ”
倩姑娘冷笑道:“打斷了纔好,也省得他鎮日朝南山村跑。 他去也罷了,每次去叫王妃曉得,總要合我過不去!”
李夫人嗔道:“你有你姐姐一半,也不致於失寵!不是你哥哥小意兒奉承他,你待住冷宮呢。 ”
倩姑娘移開幾步,冷笑道:“原是你們巴巴把我送到這裏來,我拿什麼比姐姐?她做了一回****不算,還叫你們騙着做了人家地妾。 ”一邊說一邊嚶嚶的哭起來。
“都是你們命不好。 ”李夫人傷心道:“我那日拼着老臉不要把你許給狄公子,誰叫你不搭理人家?搭上了狄家不比攀着這根藤兒強?不是你姐姐窩絆住陳大海,我們在島上還有立足之地?你還當學學你姐姐。 ”
倩姑娘氣地全身發抖,恨道:“你們只當我死了罷,從此以後休來看我!”大聲嚷道:“來人,請李夫人出去!”
尚王這日恰好在隔壁院子裏合一個側妃喫酒,聽見李側妃的叫嚷聲,放下酒杯過來,笑道:“愛妃,你又合誰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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