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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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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荔陪林夜坐在樹蔭下。

林夜喋喋不休抱怨許多話,他因爲不舒服,起初聲音非常輕,像小貓哼唧。若非雪荔耳力好,她也要聽不到他在說什麼。而他這麼輕的聲音,引得雪荔想起了“小貓”,廊廡臺階濺起的水花,煙雨連天少年依偎………………

她也想起了那一日。

雪荔低着頭,看着自己手指,餘光看到旁邊少年被樹枝劃拉的一段杏黃色錦袖。她心中生出煙霧一樣的感觸,她不知所措,不知所求,不知所往。

“林夜”,在那個“不知”的後面。

林夜聲音漸漸抬高,湊過來到她眼皮下:“我和你說話呢,你都不聽嗎?”

雪荔被他驚嚇,驟然抬頭。他也被她的大幅度動作嚇到,後仰一瞬,她又傾身扶住他。二人緊挨,雪荔目光從他脣瓣上挪過,撇過臉:“沒人會愛慕我的。”

林夜被她看得心慌意亂。

他嘀咕:“罵我不是人?”

雪荔側頭望來,林夜一本正經:“世間人來人往,多的是夫妻情緣。我堅信,我娘那樣的母老虎都有我爹喜歡她,阿雪這麼乖這麼漂亮,這麼能打這麼聰明,喜愛你的人必然多了去了。”

雪荔不信。

她始終淡着一張臉,神色寡而厭,林夜便知,自己的話,不在她心上。

林夜柔聲:“無論你什麼樣子,都有人喜愛你。萬一王八綠豆看對眼呢,這是很難說的。”

王八綠豆什麼的……………

雪荔轉頭看他,他朝她扮個鬼臉,笑意盈盈。

雪荔未必相信他的話,卻確實喜愛他這副生機勃勃的樣子。

林夜是一隻很鮮豔的孔雀。當他神采飛揚時,他會帶動身邊所有人跟着他一起快樂。當他精神萎靡時,他虛弱的模樣又會帶得周邊一派暗冷暗沉,讓人處處不自在。

雪荔曾習慣了那種天寒地凍的冰冷。

可當她在夢境中被凍到時,當她因爲聽不到林夜聲音,看不到林夜身影,而不自覺尋找他時,她便明白,她似乎開始習慣林夜的存在。

林夜傾身,伸指在她跟前晃,佯怒道:“又當着我的面,揹着我偷偷想什麼好玩的事兒了?”

他理直氣壯:“我比你弱,你要照顧我,就從‘分享祕密”開始照顧吧。”

他做出側耳傾聽的模樣,沒想到雪荔真的開口:“我沒有夢到過你。”

林夜一怔。

少女清盈妙水般的目光,流到他臉上:“我怎樣才能夢到你?”

林夜心跳幾跳,他出神間,控制不住地傾身,握住她袖邊手。髮絲撩過面頰,他喉嚨滾動雙脣張開,他想說什麼,髮絲沾到他脣角,好像卡住了他的千言萬語。

任他伶牙俐齒,在喜愛的小娘子面前,他只是一個口拙的笨郎君。

宋挽風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乾糧喫了,休息夠了。我們該繼續上路。”

林夜和雪荔一同抬頭,看到半人高的灌木外,宋挽風面容俯下。

陽光落在宋挽風眼中,他神色幽微。當宋挽風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時,她有一種“半途找小夥伴玩耍,被長輩逮到”的心虛感。

夜裏,幾人在亂葬崗外一茅草房中,找到了兩鬢斑白、佝僂着腰背的老人。

錢老翁聽說幾人是小芸孃的親戚,來處理孩子的事,當即唏?不已。老人家爲他們倒茶,雪荔發現,錢老翁雖然年紀大了,倒茶的手卻很穩,看着也不抖。這樣一雙手,分明還能繼續在義莊收屍,爲何年初便離開了?

錢老翁嘆息解釋:“死的人太多了。可能人年紀大了,看不得太多死人。去年年末鳳翔那場大戰,三萬屍骨......你們幾個年輕孩子,曉得那是多少嗎?堆都能堆出一座山。

錢老翁坐在牆根,月光從他身前的窗?照入。他抬頭時,月光清晰地照出他臉上的皺紋。

錢老翁:“所以,別人說照夜將軍如何好,我是從不說的。要我說,他就罪該萬死。”

林夜也坐在牆角,和錢老翁正好在對角線上。

當月光將錢老翁臉上的表情照得清晰時,月光便無法捕捉到林夜一絲一毫的表情。

錢老翁氣憤不已:“那麼多人,都是跟着他死的。要不是他剛愎自用,這麼多人怎麼會死?他們這些將軍,就知道打仗,打來打去,和我們老百姓有什麼關係?”

粱塵忍不住:“話不能這麼說。照夜將軍只有打贏戰爭,才能讓一座城、一座郡的百姓不用受戰亂之苦啊。他把戰線往前推,就是爲了不連累百姓。”

錢老翁語氣抬高:“在他攻下金州前,金州是北周的,我們也一樣生活。”

粱塵冷笑:“五年前的金州是什麼樣子?我可是從我爹的......書本裏看到不少的。那時候戰線就在金州,金州被夾在南周和北周之間。北周皇帝兇悍得很,不停擴軍,讓人上戰場。你不要以爲你年紀大,就不用上戰場了。”

錢老翁面紅耳赤,鼻息大張,顯然被氣得不行。

雪荔平靜打斷:“爲什麼總在說照夜將軍的事?我對他不感興趣,我想知道的是,錢老翁爲小芸娘收屍骨時,有沒有看到屍骨的異常。”

林夜在旁笑:“對呀,粱塵。幹嘛總提不相乾的事?哎,我都聽困了,出去吹吹風哈。”

林夜起身,衝他們一笑,負手搖晃出門。粱塵硬邦邦說一句“我陪公子”,跟着摔門而出。明景和竇燕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宋挽風垂下眼,若有所思。

聽說林夜來金州的第一把火,就是讓雪荔燒了照夜將軍的屍骨。而今夜老人的話,又讓粱塵氣憤不平。這其中,莫非有些聯繫?

或者,這世間總有一種捕風捉影的說法,有的人說照夜是被害死的,有的人說照夜沒有死…………………

宋挽風思緒飄遠時,錢老翁瞥過那些雜話,終於說回到了小芸身上。

錢老翁不承認什麼詭談中的鬼魂說法:“咱們金州戰亂多,很多老人爲了哄小孩,讓小孩別出家門,都會說夜裏有鬼,鬼會喫人。老頭子我收屍四十載,就沒見過鬼。小芸這孩子也是可憐,攤上了一個瘋瘋癲癲的娘......”

燕語氣玩味:“小芸娘是瘋子?”

錢老翁連連嘆息:“她娘小時候溺水過,腦子一直不正常。那個村裏很多老人都知道。我好心幫將士收屍,到亂葬崗焚燒,小芸娘就非說夜裏看到丈夫。她那個鬧騰啊,天天來找我,我只能躲……………”

雪荔慢條斯理:“所以,你離開義莊,其實是爲了躲小芸娘?”

錢老翁一愣,裝傻道:“反正這活不好乾。我聽上面的話收屍,小芸娘說我殺她丈夫。但我知道她腦子有問題,只躲着她,從不多說什麼......不信你們去問村裏人,大家都知道。上個月,小芸娘病逝了,還是我可憐她一家子,爲她去收的屍。

明景:“但是小芸也說夜裏起夜,她看到她娘在土坡上走。”

小芸不知道何謂死亡,只知道娘被拉走了,再也不回家了。她想找娘,鄰居嬸子們輪流看着她,不讓她跑。有一日守夜的嬸子睡着了,小芸便從家中偷跑,往亂葬崗跑去。

小芸爬坡時,便看到月牙慘白草木染霜,她的娘在高聳的草葉間行走。她喊着“娘”追過去,中途被石頭絆倒,摔下山坡。待小芸再爬起來,已經找不到孃親的蹤跡了。

小芸擦着眼淚告訴他們:“我娘說,我爹'死'後就是這樣的,她親眼看到的。那我也親眼看到我娘'死'後,跟我爹一樣。他們都會回來的,對不對?”

錢老翁言辭激烈:“小孩子的謊話,如何當真?我收了一輩子屍,沒見過這種事。”

雪荔:“那你現在還收屍嗎?”

說話的幾人中,只有雪荔和宋挽風沒表現出太多質疑。錢老翁對這師兄妹二人的印象便不錯,放軟口吻:“不收了。老頭子年紀大了,要享享清福,再不做這種事了。”

當夜,衆人回去,踩着月光,覈對那錢老翁的說法。

明景煩惱:“我還是更相信小芸的話。小孩子是不會說謊的……………”

“錯,”竇燕慢悠悠,“小孩子是最會說話的,而且會對自己的謊言深信不疑。小芸很可能聽老人家的故事聽多了,她娘又一直在她耳邊說什麼‘你爹活着“我親眼看到”這樣的話,小芸就相信了。小孩子可能做夢夢到了娘,就以爲娘還活着。”

賓燕笑着說:“我們不是本來在查玉龍樓主棺槨中那具不認識的屍體是誰嗎?失蹤江湖人,和小芸爹孃這種普通人有什麼關係?還有那個孔老六,非說我們‘秦月夜'讓他朋友失蹤。這世上呢,眼饞'秦月夜'和北周皇帝關係的江湖人多了去了,說不

定只是想陷害“秦月夜呢。”

梁塵道:“娘子,你該不會因爲金州是宋郎君的地盤,就想說服我們,包庇宋郎君吧?”

一直很少說話的宋挽風,這才抬頭,看一眼那挑釁自己的粱塵。

他更知道,挑釁自己的不是粱塵,而是粱塵身後的那位小公子。

宋挽風溫聲:“金州不是我的地盤。我父親是太守,但我只是一個江湖殺手。我父親恥於和我同伍,諸位這麼說,傳到宋太守耳中,他說不定要和我斷絕父子關係了。”

粱塵咬牙。

人家輕飄飄把“斷絕父子關係”都說出來了,他還能說什麼呢?

粱塵左右看看,爲自己拉一個幫手:“雪荔,你怎麼想?”

雪荔冷不丁被喊一聲,抬起頭。她誠實道:“我在想,小芸爹孃‘鬼魂夜遊',是什麼樣子。’

明景便陷入回憶:“就是人死後的樣子吧?怎麼喊也聽不見,不回頭,手腳僵硬,直直往前走。一個母親要是真的聽到自己孩子的喚聲,不會一點反應都沒有的。這麼說起來,如果小芸沒撒謊,該不會是真的鬼怪吧。”

林夜:“不是。”

雪荔:“不是。”

林夜一怔,看向雪荔,雪荔也正在看他。林夜便心暖,知道他與雪荔想到同一件事了。

其他人茫然,林夜咳嗽一聲,帶着一股子“獨守祕密”的小得意,告訴衆人:“我和阿雪,在浣川的時候,曾經被‘木偶雙老'追殺。那兩個老頭子出身於湘西,學了一手超絕的趕屍術,把死人做成‘傀儡”,威震江湖。”

衆人“啊”一聲。

粱塵喃喃:“所以,小芸爹孃很可能真的死了,但是被做成傀儡了?也不對啊,‘木偶雙老'離羣寡居,沒聽過他們收徒弟,誰能學會他們那一手本事?"

林夜託下巴:“當時,‘木偶雙老'是替人辦事,來追殺我和阿雪的。如今我大約猜到,請動那兩個老頭子的人,必然是霍丘國的人。霍丘國的人應該給了那二人很好的條件,才讓那二人出手。但我不知道,對於這樣的一心修煉傀儡的老頭子,什

麼樣的條件,會是他最感興趣的?"

明景亂猜:“徒弟?金銀?權勢......”

燕慵懶:“更好的傀儡吧。”

林夜抬頭,眸子靜黑。

竇燕被嚇一跳,不由站直:“我姐姐以前精通機關術,她最感興趣的,就是殺人、機關了。除了我以外,只有機關能打動我姐姐。可我姐姐當時在襄州,卻.....”

.卻爲了她,死於機關中。

竇燕低下眼睛,目色幽暗。

她有什麼本事,爲姐姐報仇呢?她即使日日待在仇人身邊,她又能拿自己的仇人做什麼?雪女………………

竇燕眨掉眼中水霧,怕自己引起周圍人的猜忌。她不動聲色地看眼雪荔,雪荔停了腳步。

月過林木,滿林沙沙,照拂少女。

雪荔:“我離開一趟。”

林夜:“我陪……………”

雪荔:“殺手樓的事,外人不要參與。”

林夜露出受傷表情,然而他還沒開始用這副表情去哄雪荔,宋挽風就恰時插入:“我和小雪荔一起。諸位放心吧。”

他特意看一眼林夜,那小公子被打斷表演後,十分不悅,卻到底沒說什麼。

雪荔和宋挽風二人返回錢老翁屋舍。

雪荔沒告訴宋挽風自己要做什麼,宋挽風亦只是陪伴她,並不多問。

門被“砰”的砸開,錢老翁被嚇到,回頭時滿臉怒容:“又是你們!”

雪荔刷地出手。

林夜送給她的腰間劍出鞘,鋒利之芒非先前的“問雪”可比。寒光劃亮雙眸時,雪荔便知這是一把極品武器。唯一不妥的是,長劍太有林夜的風格,掛滿了墜子、流蘇、瓔珞…………………

劍光與月光交錯,在牆頭削出了一道印記。

錢老翁身子晃動,扶着桌子才勉強站穩,回頭看那刻在牆上的印記......他耳邊聽到雪荔清澈的聲音:“秦月夜辦事。”

錢老翁回頭看向二人。

雪荔一步步上前:“你的驚訝晚了一拍,嚇比驚要更早。說明你見過“秦月夜'的人。我的同伴之前與你合作過,他們離開前,將你的住處告訴我。先前人太雜了,我不想多說,如今他們離開,我才能回來找你。”

宋挽風站在門口,靜靜地觀察着雪荔詐人: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雪荔悄然變了很多。她不再是一味用“殺”來解決事情,她開始思考開始用計。

“無心訣”下,人也會願意用計嗎?

還是說………………那個小公子,本事大的,足以蓋過“無心訣”?

雪荔在一步步離開他們的掌控,讓他越來越陌生。

宋挽風打量着雪荔,雪荔已經走到了錢老翁面前:“先前你如何將屍體交給我的同伴,便也如何交給我。”

雪荔又頓一頓:“不,也許稱不上‘屍體’。他們未必死了。”

錢老翁臉色變化極快。

在雪荔看來,他好像張口要說什麼,但他臉上又露出惶恐之色,閉上了嘴。這種後怕的神色,讓雪荔忍不住朝四方看。然而這破舊茅草屋,不應該有她看不出的監視纔對。

錢老翁低下頭:“先前早就錢貨兩清,老頭子只會收幾具屍體,擔不上什麼合作。我又不知道什麼,小娘子何必找上我?”

雪荔微靜。

她賭對了。失蹤的普通人,和失蹤的江湖人,確實是同一個案子。

原來錢老翁真的和“秦月夜”合作過,那麼出現在玉龍棺槨中的屍骨,是否經過這老人家的手,運到了雪山上?也不對,金州在南周,雪山在北周,在今年林夜和親之前,南北周不應該有通路的可能。

難道他們暗中有什麼法子?被他們運的人,到底是死還是活?若是死人,莫非真的有人學會了“木偶雙老”的絕學,要做傀儡?若是活人,這麼多的活人,到底被帶去了哪裏?

師父知道嗎,宋挽風知道嗎?

雪荔側頭看宋挽風。

宋挽風本就在幽暗中觀察她,他柔聲:“要用刑嗎?”

錢老翁慘然哆嗦,砰地跪下磕頭:“老頭子真的什麼也不知道啊。兩位就是殺了我,我也不知道......”

用刑可以,但錢老翁未必說實話。不如想法子,讓這老頭故態復萌。

一個老頭子爲什麼要做收屍這種事?大約是缺錢吧。若是想讓他再做一次,便得先想法子讓這人重新缺錢。想讓一個富翁缺錢,也許難一些。但是想要一個老頭子缺錢,卻很容易。

雪荔一瞬間便想到了很多法子。

不過爲了不引起錢老翁的警惕,她覺得,讓老頭子沾上點賭癮,更方便!

何況,這樣的一個人,也許本就有賭癮......不然,他收屍賺下的錢,他和“秦月夜”合作賺下的錢,又到了哪裏呢?

宋挽風不提意見,只做陪伴。當那錢老翁不斷進出賭坊時,時間已經過了五六日,雪荔眉目舒展,頗有些快意。

她往日懶得關心這些。

玉龍的死亡真相,是她第一次想查的事。她離真相越來越近,她便有了許多緊張與雀躍感。

也許這就是“人”存在的意義。

從賭坊出來後,雪荔如數家珍,和宋挽風說:“接下來,我需要一具屍體。不過我不知道秦月夜'到底怎麼和他合作的,也不知道殺手樓要的人,到底是死人還是活人。這屍體的度,便有些難把握。”

宋挽風垂眸看着她:“難把握的,僅僅是這個嗎?”

雪荔:“還有,屍體出現時,怎麼自然些,讓他放心。”

她仰頭看宋挽風,目光清明:“我有法子。我來扮演這屍體吧,或死或生,我都能辦到………………”

宋挽風扣住她手指。雪荔被他抓痛,怔然。

宋挽風:“不要和我提'死'字。師父已經不在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雪荔仰頭愣神,看到宋挽風眼中又是那樣看不懂的神色。他側臉躲過她目光,重新收斂情緒,嘆息:“你想做什麼,我都會幫你的,只要你不傷害自己。”

雪荔腦海中,浮現夢境中玉龍的那句話:“你可以做任何事,但你若是動了雪荔,我會殺掉你。”

宋挽風和師父,說了相似的話。

她對他們來說,這樣重要嗎?那麼她以前生無可戀時,他們是否十分難過呢?他們……………

雪荔走神間,聽到宋挽風低聲:“我來扮你想要的屍體吧。你只要答應我,查清這些,就和我離開這裏。”

雪荔抬頭:“爲什麼?”

宋挽風俯下身,望進她眼睛:“你依然不懂嗎?”

雪荔純然的眼中,漆黑如曜石,靜得無暇。

宋挽風凝視着她的眼睛,有點無奈地笑:“我心慕你,你不懂嗎?”

33: "......"

她瞠大眼睛。

宋挽風:“我們一起長大,相依爲命。我照顧你衣食住行,安排你的所有下山行程,給你帶許多禮物......這些心思,你從沒想過嗎?”

雪荔站在人流外,十分的迷茫。

迷茫的......彷彿這不是她自己的人生。

宋挽風垂眼,眨去眼中流連的光,喃聲:“師父走後,我便只有你了。我其實根本不想你查這些,我怕你受到傷害。但你想查,我便陪着你。

“喜愛,愛慕,歡喜......你亦在塵世間走了這一遭,總該知道一些吧?假使你一直不知,也沒關係。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宋挽風撫摸她臉頰:“雪荔,和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街頭人煙熙攘,集貨喧闐。雪荔面頰出汗,目光迷離。她望進宋挽風眼睛,因宋挽風許願的“永遠”,而心生波瀾。

永遠和師父、宋挽風在一起,這是她曾經最大的願望。在她被“無心訣”影響的那些年,她也依然希望時光不改。只要師父和宋挽風一直在,她什麼也可以忍受。

雪荔朝後,輕輕退一步。

再退一步。

這個時候,林夜正在山野間的亂葬崗中,和梁塵等人翻看宋太守給的名冊,對照死亡名單。這裏埋葬的許多人都沒名字,或者沒記錄,想查清楚,勢必要當初的義莊人馬出面。

而義莊人前來,也記不清死人數量。這番工作,便推進得十分辛苦,讓衆人苦不堪言。

晌午時分,粱塵累得癱在桌上:“我們到底爲什麼要查那些將士的死亡名單啊?你該不會覺得,那些屍體數量也不對吧?但是三萬人啊,怎麼查啊?”

林夜慢悠悠:“只要查義莊人有印象的便可。”

他坐在竹棚下,翻看義莊人給的名冊,品呷着茶水:“他們記得清的人,會在名單上勾劃一筆。有的人家裏會來祭拜,他們便需要拿這名單給家人看。若是有人祭拜,名單上也有,但是墳墓不對或者乾脆沒有......這便奇怪了。”

粱塵:“萬一義莊只是貪財撈錢而已呢?”

林夜:“那我也爲朝廷捉出一批蛀蟲嘛。

他的好心態,進退皆可,讓人佩服。

林夜手指叩着竹桌,忽然叫筆墨。待他一聲長嘯,喚一隻鷹隼前來取信時,林夜站在竹窗邊,才說:“希望陸娘子能儘快收到這封信......”

粱塵登時坐直:“陸娘子?陸輕眉?你該不會又聯繫,聯繫.......那誰。’

同桌喝茶的竇燕投來疑惑目光,明景託着腮發呆,對此見怪不怪。

粱塵支吾後,彆扭無比:“陸娘子是未來的皇後,你一個要和親的人,幹嘛總聯繫人家?你這兩日,已經送了好多封信了,你到底有什麼瞞着我們?”

林夜笑眯眯:“只是一些猜測而已,當不成真......”

他調侃的話沒說完,感到一陣風,拂面而來。

雪荔出現在他面前,目光清亮,握住他手。

雪荔:“你說的對。”

衆人茫然,林夜眨眼。

雪荔握着林夜的手晃一晃:“宋挽風喜愛我。”

林夜瞳眸猛縮。

粱塵、竇燕、明景全都有了精神:“哇。”

竇燕忍不住伸手:“你怎麼回答的?”

雪荔仍看着林夜,目如明火:“王八綠豆會看對眼,你也是好人。”

她風風火火,轉身便走。而這一次,林夜眼疾手快抓住她手腕:“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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