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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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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周皇宮御書房,燭火斜窗?,宛如碎冰。

“砰”

張秉進入御書房時,一白玉盞朝他的方向砸來,落到他腳邊,碎得淋漓。

旁邊的宮人立刻下跪,顫聲:“陛下息怒,小張大人來了。”

張秉, 宮人口中的“小張大人”,既是北周關中大世家張氏家嫡系郎君,又在朝中樞密院機速房擔任要職。

張秉垂着眼,向宣明帝請安。

他目光落到碎了一地的瓷器上,透過瓷器上反照的燭火微光,他微微抬眸,瞥到了怒火正盛、鐵青着臉的宣明帝。

他同樣看到??

一張屏風橫在宣明帝身後,頗不尋常。

張秉在一瞬間,便判斷出屏風後有人,不便現身。

張秉不動聲色,收回目光。

宣明帝揉着額頭,喘着氣癱坐在御座上。

宣明帝冷聲:“張南燭,南周的事,你知道了吧?"

張秉溫聲:“臣身在枯井下,閉目塞聽,猶如坐井觀天,不知陛下說的是什麼。”

宣明帝心中冷笑。

他不信掌管機速房的張秉會不知自己指的是什麼,但是張秉這般溫和謙卑,確實讓他帝王之心得到吹捧。宣明帝緩了一下臉色,才懶洋洋提點着君臣心照不宣的話:“南周襄州城中發生的事。”

張秉這才恍然:“臣今日才收到,還沒來得及向陛下稟告,陛下恕罪。”

他俯身欲請罪,宣明帝擺擺手,示意他不必。

張秉自然明白宣明帝爲何召自己,而不是自己的父親??當朝宰相。

他掌管樞密院機速房,襄州城事變,張秉一清二楚。他父親張相,恐怕都不如他清楚。他捏着這道情報,遲遲不上奏,便是等着宣明帝召見他,向他問政。

世家與皇室之間相處的微妙分寸,被這位世家郎君,玩弄得得心應手。

此時宣明帝因病而頭痛,“噬心”之苦折磨着他。他滿心惱怒,只覺得那位南周小公子可惡??

自從那位小公子在襄州城說破血脈祕密,說出宣明帝需要林夜的真正原因,這些時日,宣明帝寢食難安。

宣明帝懷疑着身邊所有人,芥蒂着龍椅下每一個朝臣。

他日日夜夜,懷疑臣子們猜測自己身體出了什麼問題,才需要南周小公子的血。他猜測那些皇子、養子們蠢蠢欲動,想謀奪自己的皇位。

宣明帝惱恨林夜至極,偏偏“秦月夜”無用,江湖人士一再失敗。如今自己的祕密被天下人盯着,宣明帝只好召見自己的臣子??

他朝張秉嘆氣:“朕只是想試試那人的血,延年百歲,統御神州。那小公子卻沾沾自喜恃寵而驕,如今可惡??江湖人不爲朕所用,各個想獨自行動,奪得他的血。

“他當真蠢不堪言。人心險惡,他便不怕有人拿他當藥人,抓他去做實驗嗎?北周和南周的和親,繫於他一人身上,他豈能如此胡鬧?朕要寫書質問南周那位皇帝??朕還得派人去保護那小公子的安全,別讓那小公子當真着了旁人的道,來不成

汴京!”

張秉隨着宣明帝,應了兩聲。

這位年輕郎君清致淡泊,顏色皎然。他連做戲也做得不太用心。

士族郎君的傲慢讓宣明帝不悅,然這出戲,宣明帝依然要唱。

宣明帝問:“張南燭,你覺得朕該如何是好?”

張秉溫和:“陛下,南周小公子性子驕矜任性,不知我北周的善心,誤會了我等。我等只要教他不要誤會罷了??北周當真有心和南周和親,北周的公主,當真在等着小公子。”

宣明帝挑眉。

燭火照着他英武卻蒼老的面孔,照不清他眼中渾濁而幽邃的光。

張秉說得平靜:“陛下不妨請長寧郡主出山,由郡主親自去說服那位小公子。”

宣明帝沉默片刻。

宣明帝道:“放肆。流疏......是朕最疼愛的孩子。尚未婚嫁,流疏如何出山?豈不讓世人嘲笑?”

張秉微抬眸,目光掠過屏風。

燭火在屏風上撥開一道光影,光影如同風霧,映出其後的佳人身形,影影綽綽。

張秉面不改色,始終平靜:“長寧郡主本就是小公子的未來夫人。小公子如今誤會北周誠意,以爲我們只是將他當藥罐子。但陛下龍體正健,分明是疼愛子侄,哪是他以爲的那般?必是南北分離太久,南周皇室不信任我等,在小公子耳根邊說了

許多不着邊際的話。”

張秉實在能說會道,雖神色淡淡,語氣矜貴,身上有着世家討人厭的貴氣,卻到底讓宣明帝臉色好了起來。

張秉:“旁人既能誤導小公子,我們也能將小公子帶回正途。長寧郡主若親身相迎公子,想必小公子會信任我們。”

張秉又想了想:“聽聞長寧郡主花容月貌,仙子下凡。臣僭越,私以爲,英雄難過美人關,傲氣不敵繞指柔。”

又是一片長久的沉默。

宣明帝緩緩道:“流疏,你聽到南燭的話了吧?你此行是爲兩國,爲了兩國和平,你應將小公子平安帶回我國都。此任務艱鉅,你可願爲朕分憂?”

幽靜溫柔的女聲,從屏風後傳出:“陛下,兒臣願往。”

張秉抬眸。

佳人修長的身形,從屏風後徐徐步出。

她如蓮開,她如蘭盛。美人蓮步輕移,雲鬢低垂,玉淨花明。

張秉目色微閃。

這便是長寧郡主,宣明帝收養的義女,葉流疏。

說是義女,封了郡主,但是當真公主都要爲國分憂時,這位假的郡主,自然要爲皇帝陛下做一切該做之事。

張秉想起數日前,自己在茶館中,被小官引薦這位郡主。

當日他與郡主隔簾而談,請郡主爲國之大義,走一趟南周。郡主當日未說什麼,但是今日夜,宣明帝對郡主出行之事,動心了。

難說不是這位郡主的功勞。

“自民間選出,被陛下收爲義女,封爲郡主。天下罕見,陛下喜愛。”

張秉垂下鴉色長睫,看到葉流疏走到他身旁,躬身朝宣明帝行禮:

“父皇,兒臣願往。”

張秉看到宣明帝的眼神,當即說:“臣會安排人手,用手中情報送郡主私密出行,前往南周。陛下放心,此行不會被人知道。”

宣明帝滿意點頭。

宣明帝又對葉流疏道:“朕送你一侍女吧。此侍女服侍朕多年,是宮中禁衛所收的徒弟,一向隱於暗處。她可保你安全。”

張秉脣間噙一絲笑:侍女?

他玩味地想,手掌情報局,他可不知宮中哪來的女高手。恐怕宣明帝說的這位女高手,不是來自“秦月夜”,就是來自宣明帝自己不爲人知的勢力。

宣明帝必然瞞着他們這些臣子一些東西,張家至今還沒查出。

宣明帝眸子看向張秉,微帶笑意:“是不是,張南燭?”

張秉恍然:宣明帝是要樞密院機速房爲那位女侍衛捏一個身份,好讓郡主放心。

張秉便應了。

葉流疏向宣明帝感恩道謝,伏地跪:“兒臣必不辱使命,將南周小公子帶回汴京。”

葉流疏起身之際,正逢張秉退出御書房。二人擦肩而過,眸子輕輕拂過對方眼波。

葉流疏朝年輕的小張大人露出淺笑。

張秉朝她極輕地頷首??

放心去做她要做的事。

只要她拿住小公子,讓張家知道宣明帝到底生了什麼病,那麼,張家便會保她。

宣明帝反覆無常,君心難測。

而張秉向她遞出橄欖枝。

他未必真的要她如何,他也不曾要求她必須達成什麼目的。他只要她帶回來一些消息??

兩國和親在即,張秉不願破壞和盟。

而葉流疏,又想要什麼呢?

張秉出殿時,望着昏昏天幕間的繁星,想起那日煙雨午後,郡主與他隔簾觀雨。

他道:“郡主有如此容貌,想來做什麼,都會事半功倍些。”

葉流疏輕聲:“張郎君,我不願意作爲誰的傀儡,爲誰謀事,又爲誰而行醃?。我有如此容貌,又從一個民女,走到今日地位。我想做些該做之事。

“我不確定我到底想做什麼,但一定不願意成爲爾等郎君爭權奪利的工具。郎君若允我自由,允我公正,我便與郎君合作一場,也無妨。

張秉怔然片刻後,含笑:“娘子想去做什麼,便做吧。

“在下向你保證??我不會比陛下更惡,也不做良善人。我坐幕後下棋,郡主安心走到棋局中便可。無論成敗,我都會保郡主。”

葉流疏當日,輕輕看他一眼,低語:“不愧是你。”

她再未說什麼。

他亦再未說什麼。

雨聲淋漓,水流滴答。安然聽一場雨落,自然宜人。

此時,林夜和雪荔,已經到了南宮山下。

事情稍微棘手:“秦月夜”護送樓主棺槨入南宮山的隊伍,早在半月前便來了此地。他們登山歸送樓主棺槨後,一直守在南宮山上。

那便有些麻煩了。

“秦月夜”的殺手們如果守着南宮山,不肯離開,那他們登山後,怎麼挖墳呢?

雪荔道:“我可以模仿宋挽風的筆跡,給他們寫一封信,讓他們下山。”

林夜驚訝,心中又古怪:“喲,你還會模仿別人的字呢?你怎麼不模仿我的?”

他說完便自覺失言,有些尷尬。

更尷尬的是,雪荔困惑了一下,壓根沒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她也並不急着明白:她當真寫了一封信,用殺手的聯絡方式,送往山間。

林夜想看她的信,她沒讓。

二人在山下等了半日,終於等到一隊人下了山,騎馬躍入黑夜中。

林夜滿心疑問,不知爲何宋挽風一封信,就能將人調走。若是這麼好用,雪荔以前怎麼不用?

可她不向他解釋。

她冷靜判斷:“下山了十五人。山上還留了三十人。下山的人中,不包括我曾見過的武功好的那幾人。有一位首領,當日能從我手下過數十招,已然很厲害。如果他不下山,我們便近不了師父身。

林夜聳肩:“那就把其他人也引走吧。”

雪荔疑問看她。

他壞笑,挽袖:“哼,你會寫信,我也會??”

雪荔看他笑容調皮,臉龐躍着日光。她看得出神,湊上去:“你寫什麼?”

林夜故意道:“我的信就敢讓你看,我對你多麼誠實。你看啊??”

雪荔驚訝念出:“舉報?”

林夜毫不臉紅:“對??”

南宮山下的鎮中,次收到了一封信:無名客向當地官府告狀,說有一行北周人佔着南宮山不肯離開。北周人如何能在南周這般行動自由?遲遲不走,是否是細作?

林夜又朝南宮山附近的江湖門派送信:神祕的“秦月夜”派人駐紮南宮山,要將此地佔爲己有。秦月夜若是要拿南宮山當據點,周邊那些江湖門派,是否要臣服?

林夜陰陽怪氣,左慫恿,右遺憾:朝廷和江湖,看到如此大患,可如何睡得着啊?他就睡不着。

雪荔評價:“你好壞。

林夜笑眯眯。

雪荔手摸到自己袖中的“問雪”,道:“該幹活了。”

林夜看到“問雪”的刀鞘,怔了一怔。

他最近太愧疚了,愧疚心,讓他看到這把匕首,更加不安。他賣了她那麼貴的價格,只是一把普通水果刀.......

林夜抿脣,再寫一封信。

雪荔:“這次又是送去哪個門派?”

林夜笑着遮掩一下:“不是,是我自己的信,往金州送一封。放心,不會暴露你。”

雪荔奇怪看他一眼:她從來不怕暴露。

只是,他爲什麼要往金州送信呢?金州,難道有他認識的人,熟悉的人嗎?

林夜小公子……………雪荔壓下那些疑點,並不多問。

六月時節,南宮山所處的鎮子,非常熱鬧。

不是民間百姓其樂融融的那種熱鬧,而是江湖人血拼的那種“熱鬧”。

林夜負責去鎮上官署那邊搗亂,讓官署不停派官吏找山上江湖勢力的麻煩。雪荔則扮作“秦月夜”的殺手,不斷去鎮上被林夜的信引來的江湖門派門口前搗亂。

二人天賦異稟,林夜惡作劇無拘,雪荔做壞事沒有壓力。

二人輕而易舉,點燃了南宮山下的火。

起初,只有十人不到下山,之後,在官府和江湖勢力的不斷挑釁中,南宮山變得不太平。

雪荔當殺手,埋伏在江湖勢力門前,一把飛刀下去,便讓下方人叫罵不住:

“那些北周佬偷襲我們!老大,給他們一些顏色。”

“殺手又如何?偷雞摸狗的鼠輩,怎麼比得上我們?”

雪荔淡定,伏在牆與屋檐上,一家家惹過去。當山下江湖勢力和殺手們打作一團時,雪荔飛身上書,輕盈離開,深藏功名。

黑夜中,林夜伏在官署的屋頂上,朝下面放了一把火。

他看着下面的混亂,哈哈大笑,粗聲粗氣地叫嚷道:“南周的小官們聽着,我們‘秦月夜',身受陛下的信任,爲陛下做事,爾等自當讓道,爲我等解決那些江湖門派。”

官吏們與長官一聽,氣得渾身發抖:南周與北周和親,本就屈辱。這殺手稱呼“陛下”,自然不是南周的陛下,好是刺耳。

長官耳朵軟,心思重,還在遲疑,但是那把火扔到官署中的時候,官吏們先提起了武器,攀梯子爬樹,要來捉拿這少年:“大人,是可忍孰不可忍!大人怕得罪北周,我們不怕。”

“捉拿'秦月夜'殺手。一個江湖小門派,當真以爲我南周官署是泥人嗎?”

衆人的面孔上映着火光。

林夜趴在屋檐上,哈哈大笑,又繼續牙尖嘴利地刺激他們。

一把箭自下射來時,林夜一趔趄,眼見要躲不開時,一隻手伸來,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朝往下傾倒的屋檐上拖去。

少女聲音清靜:“林夜,別玩了。”

雪荔道:“我們走。”

山下“秦月夜”、混亂江湖門派、官署打得厲害,熊熊燃燒的大火讓百姓們緊關屋門,不敢生事。

明月朗朗,林夜背手,和雪荔一道走在南宮山的登山路上。

林夜眉飛色舞,指手畫腳:“我當時可厲害了,我就把聲音放粗,朝他們一吼,他們全都嚇軟了腳。哎,你不知道我有多威武,你錯過我的風采,可太遺憾了。”

他吹?起來,好是誇張:“這世間,就離不開我呀。我這麼有本事,這麼機靈,沒有我,你可怎麼辦啊?想當年,我一把槍在手,放倒十人是不成問題的。今日但凡我武器在手,你我一同殺上山去,何必在乎那些留在山上的殺手?你我所向披

靡,江湖人要把咱們稱爲,稱爲......”

他看一看自己的玄衣,再看一看她的雪衣,一拍掌,定好了綽號:“黑白雙煞!”

33: "......"

她心想:好爛的名字。

以前宋挽風教她認字時,從山下帶回來的話本,十本裏,九本都有“黑白雙煞”這個名字。

林夜說完便臉紅。

他自己沒什麼文化,讀書不求甚解,生怕自己的白目被雪荔發現。他悄悄瞥她一眼,見她沒什麼反應。他便放心下來,繼續吹噓。

明月照在他身上。

林木蔥鬱,滿空泥香。

少年郎君走在曲折山道上,走路好不老實。他蹦跳間,髮尾輕甩,髮帶飛揚,託着他秀氣的面孔、濃長的睫毛、熠熠的雙目。

他那般鮮妍,靈動,明明爲了騙人而穿一身衣,明明之前還病歪歪的,然而他一使壞起來,整個人便生機勃勃,看着面頰都紅潤好多。

好、好………………好俊的一隻雄孔雀。

小孔雀在展翅。

雪荔想:我不要驚動他。我想看他開屏。

林夜說得暈暈然,忽然回頭,看到她,怔了一怔。

林夜問:“你爲什麼這個表情?"

雪荔眨眼,不明白。

林夜伸手,頓在半空中,又生硬縮回。他的手指點在自己的脣邊,將脣間肉朝下扯了扯:“不太高興的樣子。怎麼啦,我放火欺負人,你生氣了?”

雪荔怔忡。

雪荔說:“我沒有不高興。”

她補充:“我很開心。

林夜茫然看她??她沉着臉,抿着脣。

雪荔伸手摸到自己脣間,摸到脣角的朝下拉垮。

她明白了:“啊,我一開心,切換錯表情了麼?”

the "......"

雪荔喃聲:“原來開心會腦子不夠用麼?”

她兀自沉思,林夜呆呆看她,忽然噗嗤笑出聲。

雪荔朝他看去,林夜板臉,眼中笑意卻止也止不住:“你看吧。我以前讓你多笑一笑,你還不以爲意??你要是聽我的,多練習笑容,現在就不會弄錯了。”

雪荔:“沒關係。你會笑。”

林夜眸中笑一頓。

雪荔:“你笑得好看。”

林夜的笑徹底停下。

夜風朝他拂來,他聞到山間草木芳香,也聞到少女身上的清氣。他心跳砰然,朝她恍恍惚惚走了一步。

二人已經登臨山路半道,雪荔不知道他的此時異常。她說完話,就朝身後看??

山下火光熊熊燃燒。

雪荔輕聲:“我上一次上山的時候,也是這樣。”

林夜:“什麼?”

他站在她身旁,跟着她朝山下人間火光望去。

雪荔:“師父趕我下山後,我沒有地方去,在雪山下一直徘徊。後來有一晚,我看到城鎮裏亮了很多火光,我有點無聊,就走過去看??

“一家人以爲我要飯,給了我一副碗筷。我躲在屋子下,聽屋裏的人說,那一天無論什麼事,我師父都會原諒我。”

林夜茫然,心中飛快轉她說的是什麼時候。

雪荔仰頭,看着高空中的月光。

她輕聲:“但也不一樣??那晚,天上也有火光,和地上的火光相對着。那日沒有月亮,還下了雪,但是天地間的火光又多又亮。山下的人都說,無論如何,我師父會等我。”

月光落在雪荔的眼睛中:“我想向師父認錯,想回去雪山。我沒有地方去,誰也不認識,我想回到師父身邊......我不知道我犯了什麼錯,但是如果我錯了,只要道歉,師父就會原諒我吧?

“人世間,不就是這樣的嗎?

“那夜和今夜一樣,我闖過殺手們的圍堵,登上山峯。我要去找我師父??我看到師父倒在血泊中,飛雪瀰漫,師父眼睛再也沒睜開。”

月光照在前方,雪荔恍恍惚惚,朝着月光照耀的方向看去。

她看到一片綠得幾乎墨黑的樹木後,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墳墓。

就如她當日,看到玉龍遍身鮮血,沉靜地盤腿坐在飛雪中。

雪荔凝望着墳墓。

她不知,在她身後,林夜周身冰涼,心口一點點揪起。

雪荔渾渾噩噩地朝那座墳墓走去,就像當日,她渾渾噩噩地走向師父的屍體,被迫忍下弒師之罪??

“阿雪,別往前走。”

林夜扣住她手腕。

少年公子的眼睛亮得,噙着一汪明月下的湖泊水光,一晃之下,痛得他喘不上氣。他握着她的手冰涼,指尖用力,抓得她有點痛。

他躬下身,又強逼着自己站直。

他聲音好輕,一字一句,呼出的白氣落在夜風中,涼得他自己帶了顫音:“阿雪,你回去找你師父的那一晚,應該是......除夕之夜,闔家團圓。”

除夕之夜,萬家燈火。闔家團圓,只雪荔不團圓。

揹着天地間的煙火,走向刀鋒的時候,她該多孤獨,多害怕,多迷惘……………他們怎能不要她?他們怎能這樣傷她的心?

林風瑟瑟,萬籟過靜。

數道黑影,收斂所有氣息,躲在玉龍樓主的墳墓後,等着雪女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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