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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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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和陸輕眉達成了初步合作:陸氏提供錢糧,林夜執行他的計劃,雙方聯手,對暗地裏可能窺探的霍丘國做些佈置。

日後若南北統一,陸氏要分一杯羹。

談完這些,陸輕眉便急着離開這裏。

她打算用陸家去查些關於霍丘國的情報,看霍丘國對南周滲入到了什麼地步。同時,她也要求帶走粱塵。

林夜可有可無,依然是那句話:粱塵若願意走,自己絕不阻攔。

只是,陸輕眉和他達成的協議,陸氏會認嗎?

陸輕眉輕描淡寫:“這便是我家中內務,不勞郎君費心了。”

好吧。

功德圓滿,陸輕眉要去揪她那不聽話的弟弟,林夜則要回去休息。

屋舍寂靜,時過戌時。

林夜靠在木門上,緩一口氣。他點亮燭火,觀察這家臨時住處,只覺得到處冷冰冰,沒有一點人情味。

好累。

與人鬥智,層層算計,真是讓人精疲力盡。

可他這樣辛苦,旁的人也不是很領情。

光義帝竟然跑去西蜀,要去封什麼中興盛世。對光義帝來說,和親成功與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皇位,是莫須有的一塊石碑。

還有陸家。陸家也不在乎和親,在乎的是世家榮興。如果林夜不能給他們提供利益,林夜相信陸家隨時會翻臉。

這都是什麼事兒啊。

林夜嘆氣。

他想念各種溫暖的物件,想念家中的寶劍,熱鬧的人聲,暖和的被褥……………

此時阿曾病着,粱塵躲着,“秦月夜”的殺手們在爲襄州城發生的事而進退兩難,暗衛們則要巡察此院安危。林夜就不折騰他們了。

林夜靠門而坐。

橫樑上的雪荔俯看着他。

一縷月光與屋中燭火交映,一同映在林夜身上。

林夜坐得隨意,一點沒有貴公子平時的作風,他看起來,沉靜得近乎傷懷,看着很......讓人想保護他。

林夜坐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

他睜開眼,重新環視屋舍。

生氣重新回到他身上,他眼中浮起些明亮之色。林夜站起來,朝自己牀榻走。他已經走到了牀榻,卻仍沒有發現這裏有什麼變化。

林夜困惑。

難道雪荔沒來?

不,她應該是一個很守時的人。如果她也走了……………

林夜心中有些迷惘,他強行忘掉自己的不安,左顧右盼:“阿雪,我看到了你。你快出來。”

雪荔伏在橫樑上。

其實她和他的距離很近。

若是平時,這麼近的距離下,他應該會察覺到她的氣息。

但是現在,雪荔看林夜就像睜眼瞎一樣。她明明沒有掩飾什麼,他硬是找不到她......他的武功,在襄州事變後,差成這樣了?

雪荔收好自己的佈置,一躍而下。

林夜仍在四顧,帶着笑找人:“阿雪,我回來了,你不是說找我嘛。阿雪,我要生氣了......”

他一轉身,一片衣料掠上他的眼。

他混沌間,伸手去抓那抹衣料,並沒有抓到。他仰頭看去,被從天上掉下來的什麼玩意兒一嚇,朝後跌了一步。

林夜膝蓋彎磕到牀板,跌坐下去。

他瞠目結舌,看着落下來的這個玩意兒??

嗯,這一定是雪荔。

就是,就是......她戴着一張面具,面具上一片慘白,中間歪歪扭扭寫了“仙女”兩個字。

試問,在半昏的屋中,從天上掉下來這麼一個“仙女”,誰不驚嚇?尤其是這“仙女”,還俯身朝他傾來。

林夜朝後挪,一邊被她嚇得心跳砰然,一邊忍不住笑:“你這是做什麼?”

他的樣子,看着實在不像是“喜極而泣”,而是要厥過去了。

雪荔困惑。

“仙女”面具後傳來嗡嗡的說話聲,林夜心想自己真是有毛病,隔着這麼悶的一張面具,他都覺得她聲音又清又靜,和別的小娘子不一樣。

這位“仙女”說:“我想讓你開心點兒。

林夜挑眉。

他先疑惑,她何時待自己這麼好了?

林夜對雪荔一向有耐心的引導方式,他諄諄善誘:“你爲什麼覺得這樣子,我就會開心?”

雪荔:“你以前說,你想要一個完美的女子,她美麗善良,聰慧可親,不流哈喇,不打噴嚏,身上永遠香噴噴......這世間沒有你說的那種人,但我想滿足你,我便想,這樣的人,大約便是仙女。”

雪荔扶正自己的面具:“我以前答應過給你。可你還沒死,也沒見到北周公主,便不需要冥婚。世間沒有仙女,我只好拾掇拾掇,自己上了。”

林夜眼波輕晃。

他聲音中,帶着一種悶悶的、柔柔的,說不出的味道:“你、你還記得我說的話?”

雪荔點頭。

她答應過的事,她都記得。

林夜側過臉,垂下眼,好像忽然羞澀,不敢看她隔着面具露出的那雙美麗眼睛。

他心口揪一下,又鬆一下,他感覺心口有些痛,一時間,竟分不清這是自己的那塊傷口滲血,還是血脈被封引來的後遺症。

他的手,揪住身下被褥,指節白得如筍般清透:“何苦戴面具呢?”

雪荔無邪:“因爲我不是仙女啊。”

林夜心想不??

他還沒想完,雪荔已經傾身。

她從來不愛和人身體碰觸的,幾乎不讓任何人碰到她,但她此時俯下身,微涼的手指搭在他的脈搏上。

林夜因爲不知道她在做什麼,他掙得不是很用力。

他只是心亂如麻,怕她發現他凌亂的心跳。

雪荔手抵在他的脈搏上,半晌後說:“這是元氣衰竭、絕脈之兆。你若不好好休養,很快便會死。你那麼愛活,到時候就不好了。”

林夜莞爾。

他仰頭看着這一整張“仙女”面具俯下身來,燭火盈盈,心中湧上無限衝動。

林夜伸手摸到面具邊緣。

他刻意停了一下,但雪荔並不在意。

林夜的勇氣大約只有這麼一點兒,他無論如何也不想放棄。他便撐着這口氣,顫巍巍的,掀開她的面具??

慘白的像鬼一樣的面具一點點向上掀開。

一張秀麗的少女面容,在他眼前,如同畫作一般鋪伸開。

先是小巧的下巴,再是微凸的脣珠,然後是冰雪一樣瑩潤的膚色,小小的鼻樑,那雙勾魂攝魄一般無情卻動人的眼睛,亂糟糟的額髮……………

雪荔俯着臉,看着他。

二人氣息捱得很近。

他的呼吸已然紊亂,她仍是平靜的。

他腦海中浮現些很不雅的縱情念頭,他一手搭在她臉上,另一手揪被褥,揪得自己快痛暈過去。

林夜一寸不敢動,一目不敢錯。

林夜緩緩的,迷惘的:“阿雪。”

雪荔:“嗯?”

林夜:“你到底是有多麻煩的事求我,才犧牲這麼大,對我這麼好呢?”

大雨傾覆,梁塵跟在陸輕眉身後,看她撐着傘。

她起初想與他分享同一把傘,被他搖頭拒絕。她大約對他有氣,便也不再問,而是獨自撐傘前行。

梁塵從後面看着黑色巨傘下,陸輕眉清薄到極致的背影。

她弱骨纖纖,一身病態。

他不知道她趕了多久路纔來到襄州,亦不知道這場並不涼的夏日雨會不會讓她病倒。

粱塵恍惚間,想起了許多少年舊事:姐姐總是纏綿病榻的那一個,他總是活蹦亂跳的那一個。

家中人都開玩笑,說他是抽走了她的生機,才害她總是病歪歪。

粱塵曾爲此愧疚,而陸輕眉得知弟弟爲何躲着她走,一向淡漠的她,竟會主動來找他。她爲他拭淚:“我打一個長生結給你,你打一個長生結給我。我們都長命百歲,好不好?”

如今想來,恍如隔世。

粱塵低頭,看着地上的水漬:從什麼時候開始,姐姐不再出內帷,開始學習中饋事宜;他再拿着自己的功課問她,她都會說“別煩我”。

是了,她是要成爲皇後的人,自然瞧不上他的不學無術。

梁塵抹把臉上的雨水,見走在前面的陸輕眉收了傘。

不知不覺間,粱塵已經跟着陸輕眉,走入了一座空曠的中堂。

中堂四面門扇巨開,在黑??的夜中,像一隻蟄伏的趴臥巨獸。檐角的燈籠像巨獸的兩隻詭譎眼睛。

陸輕眉回過頭。

她依然是粱塵熟悉的波瀾不驚的模樣:“我已和林郎君打好招呼,你收拾妥當行李,我們明日便出發。林郎君照顧你一程,陸家已經備了厚禮謝他,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了。

“爹孃如今還不知道你從嶽麓書院逃學的事。我跟山長打了招呼,讓他裝作不知。只要你乖乖回去讀書,他不會向爹告狀。

“你若是嫌讀書悶,明年暑日,江陵府會辦一場學子間的博學會。山長到時會推薦你去。

粱塵盯着陸輕眉。

他突兀地笑一聲。

上次見時,少年還十分青澀。如今半年不見,少年面龐少了些肉,多了些鋒利。他看陸輕眉的眼神,也帶了些銳意。

粱塵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滋味:“你還是這樣。’

陸輕眉蹙眉。

梁塵:“你憑什麼也不問我,就爲我安排好所有事?我去哪裏,我讀什麼書,我以後要做什麼………………是不是你打算一手包辦,容不得我拒絕?”

陸輕眉心中驀地竄起一團火氣。

她平時情緒很少,只有在面對這個不省心的弟弟時,會莫名氣怒。

但是......淡定。

陸輕眉告訴自己,她做了幾個月準備,親自來襄州,不是爲了和他吵架的。

她不想在林夜的地盤,讓人看陸家笑話;她覺得可能是家裏待粱塵太嚴苛,才讓他這麼不聽話。

陸輕眉:“你不想去博學會的話,想去哪裏?習武嗎?也可以。陸家可以請名師......”

粱塵打斷:“我不想和你回去,我要留在這裏,留在小公子身邊。我要陪他走完這一程路,我的朋友們也都在這裏。你告訴爹孃也無妨,我反正不回去。”

陸輕眉不動聲色:“那你何時回家?”

粱塵:“如果有可能,我不想再回去。”

陸輕眉額頭青筋簇地一跳。

陸輕眉儘量耐心:“良辰,不要任性。你知道,我是爲了你好。”

梁塵:“爲了我好,就不應該捂住我的耳朵眼睛。我在山上讀書時,覺得塵世平順得近乎死氣沉沉,好是無聊。我偷溜下山,才發現我以爲的無趣,卻是世人的水深火熱。阿姐,這個世道變得這樣奇怪,我爲什麼不能走過去?就因爲我姓陸

嗎?”

陸輕眉勸着自己心平氣和,卻忍不住譏笑:“爲什麼?因爲你的朋友們在這裏?你的朋友們?他們知道你是誰嗎,你敢說嗎?”

粱塵被她的笑容刺到:“我是誰有什麼關係?他們不是因爲我是誰而結交我。我們有共同的追求......你自大驕傲,又懂什麼?”

他朝前走一步:“你不能嘲笑我的朋友,更不應該瞧不起他們。我們都是一樣的……………”

“陸家人,和別人從來不一樣,”陸輕眉淡漠打斷,“世情如長夜,長夜路漫漫,若沒有我等與皇室平衡,天下會不成天下。我們有自己必須做的事。我理解你此時玩野了,少年人又總有一腔天真的意氣。你想不靠陸家,建功立業是吧?我可以給

你一個時段。三個月夠不夠?最多半年,不然我沒法和爹孃交代。”

梁塵無力:“你就覺得,我所求只是建功立業?”

他伸手指門外:“陸家很重要,可腳下的塵埃也很重要。你睜開眼睛看一看好不好??你難道不知道高太守做了些什麼嗎,你難道不知道浣川差點被屠城,百姓被屠盡嗎?

“你低下頭,看一看你腳下的塵埃好不好??你先是陸氏女,再是南周未來皇後,可你都不看陸氏所依附的天下百姓。你不看他們生活在怎樣的年代中,面對着怎麼的煎熬。如果沒有這天下人,陸家又算什麼?

“天下難道只剩下皇室和陸家了嗎?”

寒風過,院中竹樹交加,亭臺軒敞;堂內,陸輕眉咳嗽。

梁塵關心地朝前一步,他姐姐卻側身躲開。

微潮的氅衣已讓她周身發寒,她強撐着說下去:“世事渾濁,也不必你出頭。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保護好你。”

少年郎不知天高地厚,那般熱忱。

斜雨澆天地,細雨轉滂沱。

梁塵朝前走,眼睛像淬了火一樣明亮:“爲什麼要你保護?阿姐,我和所有人都一樣,我也是願意犧牲奉獻的。如果世事渾濁,我就當劈開濁世的那把劍!”

“放肆,”陸輕眉聲音很低,“你被林夜哄騙了,被他教了一腦子亂七八糟的念頭。你不能再待在這裏了,你跟我立刻回家…………"

粱塵大聲:“林夜沒有騙我,是你眼中只看着你那一畝三分地的權勢。你整日做夢如何讓陸氏權勢更大,如何和皇室聯姻。爹早說讓你不要當皇後,你爲了陸家,非要當。你爲什麼非要爲了陸家而活?

“我這一路上,見到了許多以往不知道的。建業繁華,可南周其他地方並不是。建業人不思北伐,可天下還有很多百姓想迴歸故土。王與士族,將士,百姓,沒有什麼區別。阿姐,你腦子好,如果和我一起,幫一幫......”

“咣

一道耳光,甩在了粱塵臉上。

粱塵呆若木雞,臉頰滾熱。他被打得腦子空白,遲鈍一會兒,才抬頭看她。

而箍掌的那女子,周身氣得發抖,眼眸潮溼泛紅。她虛弱倚在廊柱上,看上去,比粱塵還要糟糕。

夏日悶雨急下,一陣一陣更寂。

夜色被雨水混在一起,朝下潑去。中堂前聚滿了水,蜿蜒成一道小水窪。水窪照應着中堂上的這一對姐弟,扭曲,倔強。

陸輕眉:“那你就死在外面,不要回來。”

粱塵脫口而出:“我死在外面,也不會回去。”

他驀地伸手摸到懷中,甩出一荷包。荷包被樹枝勾到,一截長生結孤零零地丟在水窪中,映着二人蒼白而冷硬的面孔。

屋舍中,林夜仰望雪荔,撫着她面頰。

他希望她沒有求,只是單純讓他開心一下。

然而??

雪荔說:“是的,我有求於你。”

雨水悶悶地拍打着窗欞,燭火被窗透出的一縷小風擾得左右搖曳。

屋中靜一瞬,林夜還是微微笑:“好吧,你想求我什麼。”

雪荔:“我想求你的血。”

林夜看着她。

他想到自己在襄州事變上,向天下人宣傳的話,說出自己那珍貴藥血的價值。他待價而沽,等着天下人爲他的血打得頭破血流,間離宣明帝和世人的關係。

他真的沒想到,第一個向他求血的人,會是雪荔。

而更想不到的是,林夜竟然不生氣,想的竟然是:她武功那麼高,沒有直接一刀朝自己扎來,取自己的性命,說明她心中還是在乎我幾分的。

他要爲她這幾分在乎而感動嗎?

雪荔看着他的眼睛。

雪荔:“林夜。”

他瞳色幽黑,搭在她臉頰上的手挪開,與他另一隻手一起,擋在了被褥上。

林夜吊兒郎當地笑道:“你管我要,我就要給嗎?如果我不願意給呢?”

他不願意給,早在雪荔的設想中。

雪荔認真回答他:“我可以幫你,走完你的和親路,送你平安到汴京。你所圖甚大,樹立越來越多的人當敵人。你的侍衛甲太老,侍衛乙太小,其他人更沒辦法在真正高手中過上幾招。你需要普通的高手,但你更需要頂尖高手。”

雪荔指自己。

林夜眸子閃爍:“我所圖甚大?阿雪,我只是和個親而已,我沒有什麼謀求啊。

雪荔搖頭。

被他掀開的面具覆在她額髮上,她晃頭間,她的臉和麪具一起晃,看起來嬌憨可親。

林夜不由自主地瞥一眼,心不在焉間,聽到雪荔說:

“你本身武功不差,就算不是我的對手,也已經是這世間少有的高手了。我幾次碰到你的脈搏,都能感受到你磅礴的內力。你從來不用,因爲你的筋脈被封住了。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到的,但你每一次呼吸,每一次體內血液流動,你都會不舒

服。你一旦運氣,就會痛不欲生。

“這就是你總在生病的原因。你元氣耗損,身體會越來越差......除非你解開那封印。但我想,你並不願意解開。你幾次瀕臨死亡,寧可賭命。你所謀求的,比你封住筋脈這種代價,要多的多。”

林夜怔忡看她。

他真是想不到,雪荔會說出這麼一番話。

他還以爲,她從來不看他,從來不管他在忙什麼,從來不理會身邊人的來去代表什麼。

他知道她是有腦子的,畢竟他和她也合作過幾次。但他沒料到,她聰慧到了這個地步。

糟糕。

林夜心想。

他因爲從沒提防過她,從不覺得她會在意,恐怕無意中,他在她面前泄露了很多心思。

怎麼辦?

她會是他的敵人嗎?

林夜的手指,曲起抵在被褥上。

這一次,他不再因她而心神凌亂患得患失,他偏頭,誘哄地露出笑:“哦,那你能猜到我圖謀的是什麼嗎?”

雪荔:“霍丘國。”

林夜瞳眸驟縮。

雪荔如數家珍:“今天來的那個陸家女和你的侍衛乙有關係,對不對?不然侍衛乙反應不會那麼大。離開建業的時候,侍衛乙突然和我出手,出了一把風頭......當時的風頭,是不是你故意讓他做的,好讓陸家看到他?

“你在襄州說破你的血的祕密,爲了讓北周和天下覬覦你這種血的人打破頭,你好躲在暗處,漁翁得利。如今新的娘子來到你身邊,她和你的侍衛討論“霍丘國'。我便猜,你將她留下,就是爲了圖謀霍丘國。

“你可能想用霍丘國對付北周,或者聯合北周對付霍丘國。但是南周、北周、霍丘國三方勢力,都被你算入了棋局。

“你最終目標,是要北伐,要南北統一,對嗎?”

林夜靜靜看着她。

他心中翻起千重浪。

他真是想不到......林夜:“你這些話,有和別人說過嗎?”

雪荔搖頭。

雪荔又像是突然領悟過來他的不安一樣,說:“我不會告訴別人,我只要你一點血。”

林夜不動聲色:“你要我的血做什麼?我當日已經給了你一點血,你的傷應該好得很快。”

雪荔:“我是爲了我師父。”

他驀地掀起眼皮,看向她。

他眼中神色,一瞬間冷寒至極,如一把鋒利雪刃,扎向她。

雪荔巋然不動。

林夜語氣帶一絲怒:“你師父已經死了!”

雪荔:“你讓太守死而復生。”

林夜冷然:“那不是真正的“死而復生'。因爲高明嵐當日並不是真的死,他還有一點心脈在跳,我才能救活他。可你師父………………”

他不想刻薄,但他真的不悅:“你師父死了起碼有半年,你拿着我的血,也救不活人。”

雪荔卻單純而執着:“不一定。我師父是頂尖高手,我師父臨死前如果感覺到危機,說不定也會想辦法護住自己一點心脈。”

雪荔輕聲:“我不是白眼狼。”

林夜紅了眼睛,惱怒極了:“你對你師父不是白眼狼,就要對我做‘白眼狼嗎?你知不知道我怎麼取血?是往我心口刀子!你覺得我能受得了幾刀?”

他氣得心臟起伏,再不復平日對她的溫柔。

他好失望好生氣,眼中流波閃爍,沒有一絲笑意:“你方纔還說我心脈很弱,需要養護。你現在就要我拿刀再捅自己一刀,爲了救你那不知道還有沒有氣的老師父?你怎麼不直接動手,你和我商量什麼?”

雪荔怔住。

她心中浮起一絲………………茫然與委屈交織的微妙情緒。

明明昔日,只要她付出代價,他幾乎滿足她所有願望。

雪荔發現少年公子眼尾發紅,眼波染水,亂髮貼着腮,他雪白的臉上浮着一層緋紅色。他脣瓣嫣然,說話飛快,說完話就抿起脣,脣色更豔了。

讓人想摸一摸。

不過雪荔想,此時摸的話,他大約更加……………

昔日她不一定注意到林夜的情緒,但她此時看到了。這種情緒並不難……………雪荔輕聲:“你在生氣?”

雪荔不理解:“你生氣什麼?”

她比劃道:“如果我要你心臟一刀,我當然要先讓你身體養好,不然,你不就死了嗎?你那麼愛活,死了多不好。”

林夜:“難道不死,我就不痛嗎?”

雪荔困惑:“你平時不就經常痛嗎?再痛......不能忍一忍嗎?”

林夜氣得,扭過臉,再不想理她了。

她又道:“如果救不活師父,就不救了啊。但我起碼要努力,我不能試都不試。”

林夜:“我不會努力。”

雪荔:“我會。”

林夜寒着臉,閉上眼,眼不見心不煩:“你死心吧,我不會給你的。”

雪荔髮絲落到他肩頭,她呼吸落到他腮畔:“給我吧。”

林夜睫毛飛顫,閉着眼躲開她,繃起的脣間滲出一個單薄的音:“絕不。”

而雪荔竟然湊過來。

她大約爲討好他,做足了準備,此時無師自通地伸手,晃一晃他肩臂。

雪荔聲音空靈而悅耳:“給我吧。”

她分明沒用什麼力氣,但可能他此時體弱,她隨便晃一晃,林夜竟被她推倒在牀上。少女重心前移,怔怔然跟隨。

林夜被壓在牀間,她迷糊地跌入他懷中,鼻尖撞上他胸腔。她硬邦邦的面具,磕到林夜下巴上,他悶哼一聲。

雪荔心想:鼻子好、好……………是痛嗎?

屋中巨大的一聲“咚”,驚動了外面的暗衛。暗衛敲門:“公子?”

門中傳來小公子驚怒的聲音:“別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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