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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走馬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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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陳仰在沉浸式地喫着瓜子米, 那時的朝簡靜靜凝視他,眼眸裏有一片閃耀的星海,彷彿是在等他回望, 等他摘走幾顆星星, 全部都要也可以。

陳仰坐在朝簡身前的桌上,跟他面對着面,將他的目光收進眼底。陳仰愣愣地想,是喜歡吧……應該是的,肯定是。

他再看那時的自己,不拘小節大大咧咧, 坦然享受搭檔弟弟的服務, 只顧着喫,就知道喫。

不一樣。

太不一樣了。

朝簡先喜歡的,他在我還沒喜歡上他的時候,就已經悄悄種上了愛情的種子, 期待它發芽生長的那天。

“哎。”陳仰看着再次剝起瓜子米的朝簡,想哭也想笑,“我又不是沒長手,你幹嘛這麼……”

想到後來的自己喫起朝簡剝的瓜子,喫的也挺享受, 陳仰不說話了。

不過,我也給他撕過很多奶片包裝袋。陳仰的眉心舒展開來。

朝簡很快剝好一把瓜子米遞過去:“仰哥,這是最後一把了,喫多了上火。”

“我一年都喫不了幾回。”

朝簡給他把杯子裏要喝完的茶加滿:“爲什麼?”

“沒人給我剝嘛。”

“以後有我。”朝簡撓撓後頸, 小聲說。

陳仰耳朵一熱,而對面的自己不領情,也不臊得慌, 只是一派嚴肅地板着臉敲幾下桌面,哼了聲:“你這孩子越來越會說話了,但是,你仰哥我可是很有原則的一個人,做起老師也會很嚴厲,絕對不會因爲你很會剝瓜子就對你手軟,聽到沒?”

陳仰知道那是他第一次正兒八經的做老師,心裏肯定是新鮮又緊張的,很想擺擺威風。

朝·學生·簡很乖的樣子:“聽到了,仰哥,你隨便怎麼對我都行,不用手下留情,剝瓜子是副業,不相乾的事。”

“嘖,你這套是哄小姑娘哄出來的吧,不喫了不喫了,我要留點肚子,菜還沒上呢。”

陳仰一邊給那個自己一擊眼刀,一邊心疼地望着垂眸的朝簡,肯定受傷了。

“沒有。”朝簡沉默許久,吐出兩字。

“什麼?”

朝簡抬手蹭兩下額頭,撇了撇脣角,嘀咕道:“我沒哄過小姑娘。”

“那你厲害,無師自……等等,你剛纔說什麼?你……小朝同學,你處|男啊?”

“……是。”

“得,咱隊伍裏全是光棍,光棍隊。”曾經的陳仰搖頭嘆息,一言難盡,“我還跟子慕打賭了呢,她說你初戀沒了,我說你至少談過倆。”

朝簡脣邊的笑意淡了不少,他看起來不是很高興,有種考試考差了的失落。陳仰很想給他打滿分,再發一朵小紅花。

“弟弟,你喜歡什麼樣的?我給你留意留意。”

陳仰聽到自己這麼說,他就感覺有一股電流掃過他全身,絲絲縷縷的酥麻朝着他的心臟聚集。

命運的輪|盤一直在轉,多神奇啊。

朝簡一字一頓的聲音在陳仰耳邊響起,他說:“腰軟的,腿好看的。”

而後陳仰就看見對面的自己一臉老父親的好奇和調侃:“就這兩個條件?長相呢?還是說,你身邊多的是外形好的,你看膩了,無所謂長相?”

朝簡的眼中一閃而過少年人的執着,他的耳根同時也浮起一層淺紅:“有要求,有所謂,我喜歡我喜歡的。”

“就是那種,照着你媳婦的樣子長的?是這麼理解吧?”

“照着我媳婦的樣子長的……”朝簡重複着唸了一遍,面部揚起陽光而熾烈的笑意,他像是看見了世紀畫卷,整個人都看入了神,“對,按照我媳婦的樣子長的。”

“啊,聽起來很奇妙,我有生之年怕是感受不到了,小朝同學,你選對象的標準絕了,具體又模糊,比小文哥還高,你這完全要看老天爺了……”

“仰哥說得對,我在等老天爺眷顧我一回,但願能等到。”朝簡微笑。

陳仰呆了呆,湊近朝簡,想抱抱他,可是自己碰不到。

“讓我抱抱啊。”陳仰張開雙臂,手指虛虛地搭着朝簡的肩膀,他垂下眼睛,輕聲呢喃。

指尖突然有了觸感,冰涼而真實。

抱到了!

陳仰眼眶泛紅地抬起頭,呈現在他面前的場景不是高檔的餐廳,而是一間陰暗潮溼,黴味很重的老屋。

猶如身處蜘蛛和蛇類的老巢,空氣裏漂浮着令人不舒服的粘膩感。

陳仰發覺自己兩隻手放在朝簡的臂彎裏,五指微微攏着,離他很近的朝簡那身休閒服變成黑色衝鋒衣,頭髮很明顯長了一些,額前髮絲凌亂,鼻樑上貼着一張創口貼。

朝簡的眉眼沒變,卻又變了。

長大了呢。

陳仰在心裏搖頭,不對,是成長了,我的朝簡不知又過了多少任務,經歷了幾場生死一線,以一個經驗豐富的老任務者模樣站在他面前,焦急擔憂地看着他,兩片乾燥的脣不斷張合,眉間的紋路很深。

陳仰精神恍惚,半天才聽清朝簡問的是,“你怎麼樣,哪裏疼,想不想吐?”

“我能不能脫掉你的衣服給你檢查一下?”朝簡像個打報告的士兵,明明很着急,還是怕自己的將領生氣。

陳仰的眼神漸漸清明,他從山坡上面摔下去了。

“仰哥!”朝簡等不到回應,他弓着腰收緊下顎線條,嗓子裏湧出幾分血氣。

“冷靜點,我沒事。”陳仰剛說完,左邊肩胛骨就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痛感,他“嘶”了聲,引來朝簡不知所措的低喘。

朝簡繃着臉,二話不說就膽大包天地扒了他的上衣,之後就不動了。

呼吸聲更重,他在剋制壓抑自己的怒氣。

陳仰根據痛感判斷自己的傷情,他那塊地方應該是青紫滲血,腫的比較厲害,面積也有些大,看着觸目驚心,實際還好,沒怎麼傷到骨頭。

至於他爲什麼會從山坡上面摔下去……

陳仰的鼻子裏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氣聲,那是因爲他救了個隊友,那隊友有被害妄想症,當時突然發病了,從後面把他一推。

隊友是後來的朋友熟人之一,李正,小喬姑孃的騎士。

真沒想到他也重置過。

陳仰扭頭看身後的朝簡:“李正沒事吧?”

“他都把你推下山了,你還關心他?”朝簡咬牙氣道。

陳仰望着虛空:“像他那樣有精神疾病的患者,發病的時候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朝簡翻揹包找藥的動作一頓,他從後面繞到前面,盯着陳仰看:“你很瞭解?”

陳仰身體的支配權似乎在這一刻被拿走了,他聽見自己從口中說出一句很沉重的話:“我做的任務數都數不過來,這一路我見過太多的任務者千辛萬苦地做完任務回去,卻生了病,他們看病喫藥是起不了作用的。任務者的精神創傷並不能用普通的精神類藥物來治癒,無解,只能任由自己瘋掉。”

末了又來一句:“小朝,精神創傷是致命的,你千萬要注意。”

朝簡從衝鋒衣的口袋裏撈出煙盒,他把一根菸咬在齒間,笑道:“我不會瘋的。”

陳仰回過神來,他看着朝簡的笑容,五臟六腑像錯了位,疼的他不知道傷口在哪。你會,你瘋的很嚴重,陳仰在那陣窒息的疼痛裏閉上了雙眼。

“仰哥,你現在也生病了嗎?”

陳仰聽着朝簡不安的聲音,頓了頓,含糊道:“精神力再強大,也會有上限。”

朝簡吸口煙,拔掉夾在修長的指間,過了會又咬住,他承諾一般道:“我會想辦法找針對任務者精神創傷的藥物。”

陳仰的世界瞬間寂靜,他緩緩地掀起眼皮:“給我抽一口。”

朝簡驀地看向陳仰。

“煙。”陳仰光着的那部分肩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哦……”朝簡沒把齒間的煙遞過去,而是重新拿了根菸,塞進陳仰嘴裏,給他點燃。

陳仰瞥一眼朝簡發紅的脖頸,過去的自己在跟同性隊友們相處的時候很隨意,沒那麼多講究,都是大老爺們,無所謂的,可是朝簡不一樣。

朝簡會害羞,會不好意思。

很快陳仰就對自己的那個想法產生了懷疑,因爲朝簡有條不紊地爲他處理傷口,呼吸有意無意地在他背上遊走。

太近。

這怎麼也不像是什麼也不懂的純情小男生。

陳仰記得小鎮的時候,他的後背被女瘋子抓傷了,朝簡給他纏紗布期間也是這麼近,呼吸也這麼燙,他也很癢。

“弟弟,我的後背很敏感,你離我遠點。”陳仰無奈道。

朝簡正色:“遠點不夠仔細。”

陳仰:“……”我的肩胛骨又沒流血,你在磨蹭什麼?

陳仰覺得後來的他能成爲鍋裏的那隻青蛙是有原因的,因爲以前的他也很蠢。

朝簡沒直接把陳仰的上衣都扒掉,他只扒了一小半。

所以陳仰的上衣鬆鬆垮垮地搭在他肩頭,看起來不太雅觀,他抬起腿抵着椅子,一口一口地抽着煙。

有清爽的觸感覆上了那片傷口,陳仰舒服地輕哼了聲。

緊接着,一陣涼風拂了上來。

陳仰要轉頭,朝簡阻止道:“仰哥,你別動,我給你扇扇風,藥水能快點幹。”

“你坐好。”朝簡似是怕他不聽勸,還要往後看,就又補了一句,“用不了多少時間,藥水不幹會黏在衣服上。”

陳仰哭笑不得,扇個屁,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是在用嘴吹。

下一秒,陳仰一顆心浸泡在了酸酸甜甜的水裏。

等到陳仰一根菸快抽完的時候,朝簡才說藥水幹了,他沒給陳仰把衣服拉上,這時候倒是挺有分寸的,講起了師生距離。

陳仰將衣服往上一拉,邊扣釦子邊說:“帶我去看李正。”

朝簡收拾揹包:“他在隔壁,不知道醒沒醒。”

“暈了?”陳仰蹙眉。

“他在山坡上把你推下去以後,自己就倒在了地上。”朝簡說到這,面色沉下去,嗓音悶悶的,混着清晰的自責和懊惱,“要是我跑快點就好了。”

“你跑起來已經夠快了,一般人的爆發力都比不上你。”陳仰用力抿了下脣,他在心裏說,只是你後來不敢跑了。

李正在隔壁屋裏躺着,有個女孩坐在牀邊,癡癡地看着他。

那也是個任務者,李正的老隊友,她對他的心思都寫在臉上,只可惜那是一場個人秀,自我沉入,自我感動。

女孩見到陳仰跟朝簡進來,她連忙站起來,滿臉害怕心思被當場抓包的忐忑慌亂。

陳仰的視線越過她去看牀的方向:“一直沒醒?”

“沒有。”女孩的聲音裏有細微的哭腔,“陳先生,我替我學長跟你道歉,你不要生氣,我學長他……”女孩咬脣,“他應該是出現了幻聽,以爲你要害他,極度驚恐之下提前下手。”

“我知道。”陳仰看着牀上的人,神情複雜,他印象裏的李正年輕力壯,陽剛正氣,一到喬橋身邊就會變成一隻大狗,現在的他被病魔侵蝕,眼窩深陷,顴骨突出,滿身消沉灰敗,瘦得沒幾兩肉了。

“李正?”陳仰喊了聲。

“唔……”李正沒醒過來,他在做夢,夢裏的自己似乎處境很危險,他病態的臉因爲驚恐變得扭曲,“有人要殺我,救命,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啊啊啊!!!”

“學長!”女孩撲到牀前,半跪着輕聲哭泣,“學長啊,你起來喫藥,喫了藥就好了。”

李正的手指摳進牀板裏,指甲劈開,鮮血淋漓。

陳仰還沒上前,李正就猛地睜開眼睛,眼裏是令人膽戰心驚的絕望恐懼。

不論女孩說什麼,李正都呆呆的,面無表情。

陳仰深吸一口氣,慢慢吐了出去,朝簡是病人,丁會春是病人,畫家是病人,還有休息站那個不知名的老任務者,林書蔚,吳玲玲……

重置後的他因爲朝簡的關係,任務做的密集卻不多,因此和他有過交集的病人只是小部分,大部分都不認識。

以他重置前的任務量,應該認識很多,多到數不清。

陳仰回頭看朝簡,發現他面向李正,皺緊眉頭,眼神困惑,很顯然還沒真正瞭解到精神疾病的世界,也絕對不會想到自己某一天會在兜裏揣着藥瓶。

真好,現在真好。陳仰叫上朝簡出去:“小文哥跟子慕呢?”

“都出去打探消息了。”朝簡說。

陳仰踩着一個樹墩,把腳底的泥巴蹭掉,他在村裏走動,每路過一家都能看見一個黑色的小罈子。

那罈子就掛在門頭下面,被幾根白繩子吊在半空。

裏面裝的不是鹹菜,而是骨灰。

風一吹,罈子搖搖晃晃,就跟掛着個屍體似的。

陳仰走到一家門前,抬頭看觸手可及的罈子,他快速整理自己進來時,這個任務的進展。

村裏有家孤兒寡母,無依無靠,那女人被孤立了。因爲她相貌不錯,性格貞烈,男的想佔便宜卻佔不到,女的怕她勾引自己丈夫,不待見她。

小孩子不懂大人的世界。女人的兒子很想和小夥伴一起玩耍,他成天到處亂跑,經常一身泥,鼻青臉腫地回來。

有一天到了晚飯時間,女人的兒子沒回家。

她挨家挨戶地跑,沒人給她開門,她就在村裏不停地喊兒子的名字。

那晚女人喊很久,村裏人嫌她吵,出來幾個人把她拖走了。

死的時候衣衫破爛。

沒過多久,村裏就開始出現怪事,每天晚上大家都會聽見那個女人的喊聲,她在喊兒子回家喫飯。

漸漸的,有人離奇死亡,有人想出村出不去。

再後來,村裏就陸陸續續掛起了罈子。他們掛罈子是要告訴女鬼,我家裏已經有人死在你手上了,我們遭過報應了,你不要再進來了。

任務者們過來時,整個村子家家戶戶都掛上了罈子。這說明每一家都有人被女鬼殺了,但死亡沒有停止。

村裏每天都是六點天黑,女鬼會在那一刻出來,所有村民都要把自己家裏的大門打開,不能關。

女鬼走到一家門前,那家就要有人在院裏唱一首兒歌——《世上只有媽媽好》。

那是女鬼生前教兒子唱的歌。

唱了歌不一定就安全了,女鬼還是有可能會進去。

陳仰掐了掐眉心,這些都是大家通過兩天時間,犧牲掉十來個隊友查出來的線索,進度條已經接近尾端,現在只差女鬼的兒子,找到他就能完成任務。

“那孩子會在哪?”陳仰前言不搭後語,“天黑了……”

他一個激靈:“天黑了!”

朝簡抓住陳仰,示意他往村外看:“人都回來了,我們趕快進屋。”

陳仰望見孫文軍,香子慕,還有兩個任務者,四人從四個方嚮往村裏飛奔,大家匆匆來了個眼神交流,就一同跑進屋裏。

夜幕降臨,小村死一般寂靜。

今晚的風很大,每家門前的小罈子被颳得往牆上撞,哐哐響。

那聲音能讓人的心跳竄到嗓子口,大氣不敢出。

陳仰他們住的屋子外面也掛着罈子,他們在隊友們的屍體消失前快速將其燒了,把骨灰裝了進去。

局面因此好轉。

陳仰知道他是在曾經的任務裏做自己的任務,是不是幻境他都分不清,可他還是會動感情,會認真對待規則每次推給他的劇情。

外出的孫文軍香子慕等四人在交流,陳仰偶爾說一兩句自己的看法,都在點子上。

朝簡也會分析,插話,他的參與程度是百分百的。

“外面沒收穫,我覺得小孩的屍體還是在村子裏,我們要……”孫文軍的話說了一半,敞開的門外吹進來一股陰風。

女鬼來了!

風裏夾雜着一道焦急無助的喊聲。

“浩浩,回家喫飯……”

“浩浩……你在哪……快點回家喫飯……回家喫飯啊……”

“浩浩……”

“浩浩——回家喫飯——浩浩!浩浩!!!”

喊聲漸漸變得淒厲,幽怨。

陳仰站在門裏往外看,有個穿着破破爛爛衣服的女人垂着頭,搖搖晃晃地走着,她的腳上沒有穿鞋,左腿扭曲變形。

“我家浩浩在你們這嗎?”女人停在一家門前,她小幅度地伸了伸頭,聲音很輕很小。

那家院裏的歌聲還在繼續,顯然不是第一次面對這恐怖一幕了。

“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塊寶……”

女人一呆:“有媽的孩子像塊寶……”她呢喃着了句,轉過身哼唱。

“啪——”

什麼東西摔碎的清脆聲響在那家門前的地上炸開。

罈子被風吹掉了!

那家院裏的歌聲一停,下一秒唱歌的小姑娘舌頭就被整個拽了,血兜不住地往她的下巴上淌,染紅了身前的衣服。

“嗚……嗚嗚……”小姑娘疼得渾身發抖,嘴裏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舌頭血流不止。

門前地上快被吹散的骨灰是她爸,家裏還剩下她,哥哥,還有媽媽。

現在哥哥徒然翻着白眼跑進屋裏,媽媽怎麼都拉不住,眼睜睜看着他七竅流血,不知從哪翻出一件壽衣披在身上。

“別帶我兒子走!”

媽媽衝着門口跪下來,不停地大力磕頭,“咚咚咚”直響,她面前的土疙瘩地上很快就有了一小片血跡。

“要帶就帶我走吧,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你行行好,浩浩媽,你行行好啊!”

小姑娘煞白着臉坐在地上,捂着血淋淋的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忽地瞪大流淚的眼睛。

哥哥身上的壽衣出現在了媽媽身上!

有一雙森白腐爛的手臂從她媽媽後面伸出來,抓着她媽媽的手,一顆一顆地扣上壽衣的釦子。

就像是一個母親在給自己的小孩子穿衣服。

那家的中年女人穿着壽衣跟在女鬼後面,脖子扭成了一百八十度,臉部青灰。

她看着自家的大門,一步一步倒着走。

家和一對兒女在她放大的瞳孔裏越來越模糊,越來越小。

女人帶走一個“孩子”,這一夜就安全了。

天亮以後,有村民來給陳仰幾人送早飯,見面挺客氣的,送完就走,腳步匆匆地回了家。

陳仰喝了口稀飯,村裏人也不知道女人的兒子在哪,或者說,知道的已經死了。

“仰哥,你背上的傷好些沒?”香子慕湊過來。

“沒什麼事了。”陳仰瞥到她碗裏的醃蘿蔔,“好喫嗎?“

“齁鹹齁鹹的。”香子慕伸舌頭髮出一個乾嘔的聲音,一點淑女的形象都沒有。

陳仰聽到身後的動靜,他回頭發現李正站在堂屋,旁邊的女孩端着碗,強顏歡笑地說着什麼。

李正很緊張地看看院裏,彷彿隊友中間有人要害他。

陳仰喝掉碗裏的最後兩口稀飯,他把空碗給身旁的朝簡,起身走到李正那裏。

李正往陽關照不到的角落裏一坐。

陳仰等女孩走了才找他說話:“你沒帶藥?”

李正像是根本就沒聽到陳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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