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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現實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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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瓶砸到香子慕頭部的前一刻, 一股力道把她拉到了身後。

“嘭”

那藥瓶砸在了陳仰的下巴上面,落下一塊滲血的青紫, 他的牙關有幾瞬的震麻。

香子慕看着陳仰高大的背影, 視線一片模糊:“仰哥, 你是不是想起……”

“沒有。”陳仰嚥下一口混着血絲的唾液。

香子慕的呼吸滯住, 她繼而輕笑:“前世今生,因果輪迴,我夢到你像剛纔那樣拉過我。”

陳仰望着站在三五步外的朝簡,一眼不眨地捕捉到了他的扭曲, 妒忌, 殺意, 以及無措慌亂。

一兩個瞬息後, 陳仰撿起地上的藥瓶,摩挲着凹下去的地方,抬腳向朝簡走去,他的腳步透着一股很自然的堅定感, 沒有半分猶豫。那是他的本能。

香子慕髮絲下的眼睛微怔, 這一幕讓她想到了小鎮閣樓裏的幻境,重疊了……幻境裏的一個片段和此情此景重疊了。

那個幻境之後不久,陳仰問她進任務之前有沒有見過他弟弟,她說沒有。

她撒謊了, 她見過朝簡,何止是見過!

香子慕憎恨又忌憚地瞪着朝簡,寒風把她淺淺淡淡的眉眼吹得冰涼, 她嘴裏說出的話卻像是滾燙的熱油潑向朝簡:“你有什麼資格恨他?”

朝簡瞬間皮開肉綻。

“你不拖累他,他就不會死,你也就瘋不了,所以你後來受的那些苦都是你自己種的因,你恨他幹什麼?你午夜夢迴的時候不覺得羞愧嗎?”香子慕冷嘲熱諷,字字誅心。

朝簡的齒間發出令人悚然的顫音。

陳仰停在了朝簡的面前,其實向東跟他提過的。向東說“陳仰,朝簡恨你,除了恨,還有怨”。

那時候陳仰不信向東的話,他認爲搭檔之間有怨是正常的,恨就有些不合理了。

後來陳仰從朝簡看他的眼神裏感受到了那種情緒,他又知道了一些真相,覺得是他把朝簡忘了,朝簡纔會恨他。

當靳驍長透露朝簡治病相關之後,陳仰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朝簡發病的時候,十一種人格在他心裏漫無天日的撕扯,其中一定有個人格對陳仰恨至極。

這纔是朝簡恨他的原因。

陳仰的恍惚在朝簡眼裏就是生氣。

朝簡抓住陳仰的肩膀:“我沒有恨你……是,我恨你!”他的神情變得陰鷙癲狂起來,“我等了你太久,你說好一會就回來,可是你不回來,我等不到你,我恨你,陳仰,我恨你!”

下一秒朝簡就神經質地箍緊陳仰,他的面色青白,眼底血紅,喉嚨裏溢出低低的哽聲:“不是,我沒有,哥哥,我不恨你,我沒有,我不恨你的,你別生氣……”

有路人好奇地看過來,陳仰的表情一沉,他把情緒即將崩壞的朝簡帶進了巷子裏面。

陳仰聞到朝簡氣息裏的濃重血腥味,他的眼皮跳了跳:“張嘴!”

朝簡繃緊的腮幫子不停抽搐。

陳仰捏住朝簡的下顎逼迫他鬆開牙關,發現他的舌頭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咬破了,嘴裏全是血。

“操。”陳仰又氣又急,他冷着臉罵了句髒話,手忙腳亂地從揹包裏翻出礦泉水打開,“你先漱漱口,清理一下舌頭上的傷。”

朝簡順着青灰色的牆壁蹲下來,腦袋垂着,兩隻手攥住陳仰的褲腿,指尖發白。

陳仰的眼眶潮溼發燙,他慢慢屈膝,啞聲道:“你這是幹什麼,不管哥哥的閾值了嗎?”

朝簡胸口的起伏倏然一停,他抖着手接過礦泉水,喝幾口吐掉血水。

陳仰快速擰開藥瓶,倒出兩粒藥給朝簡:“喫掉。”

朝簡沒有反應,他的瞳孔已經有點散開了。

陳仰想也沒想就把兩粒藥含住,嘴對嘴餵給了朝簡,脣沒退開。

“嚥下去。”陳仰蹭蹭朝簡的鼻尖,一隻手覆在他的喉結上面,摸了摸,“聽話。”

朝簡的喉頭上下一動,兩粒藥被他嚥了下去。

陳仰鬆了口氣,他往地上一坐,整個人有一點虛脫。

巷口的香子慕一下一下撫着左手腕:“小鎮那次,我在進幻境前就發現朝簡對我有敵意,甚至只要我稍微跟你多說兩句話,他的氣息就會發生變化,他認得我。”

香子慕平淡道:“他通關了吧。”

陳仰撩開朝簡的額髮,給他擦掉額頭的冷汗。

“你和老戰友重逢的事他都不說,上輩子我,你,孫大哥,我們三個是搭檔,光是我夢到的我們三人一起做任務的場景就不下七個,我們是出生入死的搭檔!”香子慕一步一步走進巷子裏,手指着想要打死她的朝簡,“自從他出現以後,一切就都變了!”

陳仰摳開朝簡劇烈抖動的手指,不讓他把自己弄傷。

“香子慕,別說了。”陳仰回頭看去。

陳仰沒有對香子慕的搭檔身份起疑心。因爲白棠和向東都夢到過他,但他沒夢到他們,他只夢到了香子慕。

這一點足以證明他和香子慕的關係,比白棠向東要近。可他還是不能把她放進自己的世界。

記憶一拿掉,情感就一同消失了。

就像靳驍長和朝簡那對舅甥,他們全都通關恢復了記憶,卻沒有親情的羈絆。

“別說了。”陳仰重複了一遍。

香子慕停下了腳步,她一種哀傷又無奈的眼神望着陳仰:“仰哥,你做任務的初衷是爲了交朋友,可他卻想要你和我們斷絕來往,我和孫大哥都很擔心他有一天會害了你,結果真的把你害了。”

陳仰不停摩挲朝簡抖個不停的雙手,他安慰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聽到香子慕來一句:“你死的時候,被喫得只剩下一小部□□體……”

“小慕!”陳仰下意識喊出一個陌生又熟悉的稱呼。

香子慕怔怔地看着他。

陳仰把痙攣的朝簡抱在懷裏,紅着眼跟她對視:“不要說了!”

香子慕用力扣住左手腕,指腹有點涼。她做完小鎮的任務出來後就沒再進過和前世相關的幻境,直到她下鄉義診。

在鄉下她開始做夢,她夢到了陳仰,全是和陳仰相關,一次是意外兩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就是某種信號。

香子慕知道前世的記憶跑出來是因爲陳仰,他快要進最後一關了。

那時香子慕想,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這是兩輩子。

不論前世他們怎樣,今生的他們就只合作過一次任務,回來也沒見過面,生疏了陌生了。

算了吧,香子慕告訴自己,她會盡快上山,跪在佛祖面前爲她上輩子的戰友祈福,祈禱他平安的度過最後一關,這就夠了。

直到前兩天,香子慕夢到了陳仰的死。

香子慕在家裏枯坐到天亮,她洗把臉就打車來了三連橋。

她懷疑陳仰對自己前世的死因一無所知,她不放心。

所以她來了。

結果竟然真是她懷疑的那樣,朝簡沒跟陳仰說他的死。

朝簡想等到什麼時候?他自己怕疼就捂着那塊爛肉不挖,也不管陳仰會不會被那塊爛肉害到。

那是前世的因,今生的果,逃是逃不掉的。

陳仰必須知道一切,並且直面它,而且他還得拉着朝簡一起跨過去。

沒人將陳仰往前推一步,那她就當這個惡人。

反正對朝簡來說,她就是惡人。

不只是她,陳仰身邊的所有人他都厭惡,他這種畸形病態的感情不知道什麼時候戳穿了陳仰的心臟。

朝簡把自己變成一座牢籠,死死困住了陳仰。

香子慕的嘴邊浮起一抹涼薄的笑容,她嘴裏的話化作一把利刃,戳進朝簡的爛肉裏,狠狠一挖。

“是我,”香子慕再次邁開腳步,她向陳仰走來,“我找回了你的頭……”

一股鮮紅噴到了陳仰的外套上面,有幾滴落在了他的臉上。

朝簡吐血了。

陳仰想說什麼卻失去了語言能力,他只是胡亂撫摸朝簡的臉跟頭髮。

朝簡去德國治療了那麼久,折磨得沒了人樣,他好不容易控制住病情回來了,眼下卻又要發病了。

陳仰不想這樣,他半跪着把朝簡抱在懷裏,給了他能給的擁抱和港灣。

朝簡的呼吸粗而喫力,自責和苦痛鋸着他的神經末梢,他抽搐着乾嘔了好幾聲。

陳仰手足無措。

“仰哥,我們剛認識的時候都是新人,之後機緣巧合之下成了搭檔。”香子慕走到陳仰身邊,手指着把腦袋埋在他心口的朝簡,“他是半路插進來的。”

“於是三人隊成了四人隊,再後來,四人隊偶爾會變成兩人隊,你一對一的教他,帶着他一步步往前走,最終因爲他停下來,開始新的一生。這一世他和你的身份對換,昔日的學生變成了老師,可他教導你的時候遠遠比不上你曾經對他的好,連一半都沒有,當然,他是個瘋子,瘋子的教法跟正常人不同,這點我不會漏掉。”香子慕輕嘆,“我只想讓你清楚,你不欠他,也不需要內疚。”

“我都知道了。”陳仰把還在乾嘔的朝簡往背上撈,他得帶對方去醫院。

“你還有不知道的。”香子慕說,“我查過,通關者爲黑戶,黑戶不受規則約束,不需要再做任務了,如果黑戶想進任務世界,需要綁定別人的身份號。身份號一綁定,所有都共享了。”

所有?陳仰的身子頓住。

“仰哥,他最大的執念和最深的心理陰影都會分享給你,他會害死你的,只有他面對了放下了,你就不會被拖進死時的那個任務幻境,即便最後進去了也不會太難走出來,你明白嗎?”香子慕烏黑的眼瞳裏滿是悲哀,對命運的悲哀。

陳仰不自覺地想起了他目前爲止進的唯一一個幻境。

幻境裏沒有別人,只有一個瘋癲的想掐死他,還把自己的左腿砸得稀爛的朝簡。陳仰再結合香子慕的話想了想,他抿緊了失血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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