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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現實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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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門口的氣氛有一點尷尬。

武叔跟武嬸用眼神交流, 二老的內心都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尤其是武嬸,前不久她還站在這裏腦補早早成爲她女婿的畫面, 結果呢, 他是帶着對象來的, 對方是男孩子……

男孩子也蠻好的。

可早早的對象是男孩子就不太好了。

武嬸偷偷掐了一下老伴的胳膊, 小聲說:“早早有對象了,那咱閨女怎麼辦?”

武叔:涼拌!

什麼咱閨女怎麼辦,早早談對象跟咱閨女有個啥子關係,喫飽了撐的瞎操心。

武嬸給老伴使眼色:“早早會不會是一個人過得太悶太苦了, 只想找個伴, 剛好那孩子出現了, 他就糊塗了?”

“老武你仔細看看, 那孩子跟早早的妹妹晨晨差不多大,早早會不會是把他當兄弟,搞混了感情?真的我電視看得多,我比你懂, 那話怎麼說來着, 同情不是愛情,陪伴不一定是告白……”武嬸碎碎叨叨,一副畢生所學都拿出來了的樣子。

武叔被武嬸叨的有那麼點信了,他對陳仰招手:“早早, 你過來,我跟你說點事。”

然後武叔就看到陳仰往他這邊走來,那少年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再然後, 陳仰剝了三個奶片給少年,全都是喂到嘴邊的。

武叔:“……”

算了算了,沒必要說了,這要不是愛情,那他兩眼珠子就是擺設。

武叔扶着武嬸走後,長廊靜了下來。

陳仰把棒球帽拿下來,扒了扒長了一點的頭髮:“其實在這裏,假的就是真的。”

朝簡低頭看他。

“世界是假的,社會關係是假的,負負得正。”陳仰說。

朝簡:“……”

“假的就是假的,即便不是在做任務,你也要記住這一點。”他掐陳仰的臉,“能聽懂我說的嗎,哥哥。”

陳仰的臉被捏得生疼,他看着朝簡的眼睛,聲音模糊道:“昂啊。”

這裏相當於是一個大型幻境。身處在幻境裏的人不能產生這個地方跟現實世界沒區別的想法,因爲那會影響自己的信念。

一旦信念動搖了,內心就會變得不再堅定,前進的腳步也會慢下來。

偏偏人是情感動物,很容易被七情六慾左右,會在不知者不覺中迷失自己,等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晚了。

所以孫文軍和朝簡都要他重視家裏的那本書,那是通往現實世界的燈塔。

這裏再真也是假的,還是要回家。

陳仰收了收心思,他敲敲病房的門:“武玉,是我,我進來了啊。”

說着就開門往裏面走,他發現身後沒腳步聲,奇怪地回頭看向朝簡:“你不和我一起進去?”

朝簡站在原地:“我在外面等你。”

“那好吧,我跟武玉聊一小會就出來。”陳仰不放心地叮囑道,“你別走遠了。”

“我不走。”朝簡動了動脣角。

陳仰進去以後輕輕把門掩上,他一扭頭就和病牀上的武玉打了個照面。

上次他看到武玉的時候,她的男人頭變成齊耳短髮,現在頭髮都到肩膀位置了,整齊的髮梢貼着她的脖頸。髮型的變化讓她看起來不再像以前那麼幹練冷淡,氣質多了兩三分歲月安穩的柔和感。

然而這只是表面現象,實際上武玉的內心世界都在她的眼睛裏面。

那是一片瘡痍。

陳仰覺得他那次見到的武玉是剛剛逃過一場災難,而現在的她給他的感覺是……回到了災難現場。

整個病房都瀰漫着一股沉悶的氣息。

陳仰把果籃放到桌上,他拉開椅子坐下來,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繼續打量武玉。

“你暈倒那天,康復院的護士給我打了電話。”陳仰率先開口,“你手機裏的聯繫人只有我一個。”

武玉沒有反應。

陳仰在等武玉解釋。雖然矇住他眼睛的那塊布已經被朝簡揭開了十分之九,他也猜到了武玉身上發生的事。

難言的寂靜持續了兩三分鐘,被一聲輕響打破。

武玉把手裏攥着的東西扔到了地上。

陳仰的視線追了過去,那是一個美少女戰士擺件,小小的,做工談不上有多精緻,卻也是惟妙惟肖。

在陳仰重置後的記憶裏,這擺件是武叔給武玉買的,她小時候特別喜歡,到了高中還放在牀頭。

武玉爸媽大概是覺得把她喜歡的東西放在病房裏,她能感受得到。

陳仰走過去撿起小擺件:“你是不是發現你的人生是假的了。”

這句話透露出了巨大的信息量,足夠武玉摳掉自己的僞裝,她躺在病牀上面一動不動,蒼白的臉上佈滿嘲諷之色。

武玉勸告陳仰不要挖掘真相,可她卻一直在挖掘,既痛苦彷徨又控制不住。

最終讓她挖出了真相。

青城是假的,三連橋是假的,父母是假的,全都是假的,身邊的那些人裏面只有陳仰可以信任。

這是她昏迷前只留下陳仰手機號的原因。

“你是怎麼知道的?”武玉動了動乾澀的眼珠,直勾勾地看着陳仰。

陳仰把擺件放到牀邊的櫃子上面:“朋友和我說的。”

武玉沒有關心陳仰的朋友是誰,都對他說了什麼,她自顧自地說了起來:“你沒出院前我就在查了……”

“我的精神狀態不太好,做完任務回來會習慣性地焦慮不安,去一個地方會下意識尋找逃生通道,阿景帶着我看了很多醫生卻沒什麼用,直到我們查到一個女人手裏有針對任務者精神創傷的薰香,可不論我們怎麼查都查不到她的聯繫方式和住址,像是被什麼東西干擾了。”武玉摳着乾淨整潔的指甲,“直到你回來的當天早上,一通電話打到了我的手機上面,對方就是我要找的人,她說要跟我談一筆交易,約好在我家談。”

“那天……也就是你來找我的那天,我在家裏等那個女人,”武玉說,“她叫丁會春。”

陳仰摸手機殼的動作微頓,他沒想到會從武玉口中聽到這個名字。

“丁會春來之前,我和阿景進了任務,他死在了裏面,我一個人回來了,”武玉抄了一把發黃的頭髮,眼睛看向窗外,“阿景不在了,我還是需要薰香,我要治病。”

“我在等丁會春期間坐立難安,當我打開房門看到你的時候我很意外,我們聊天的過程中,我一直在剋制着不耐,我想讓你快點走,你只是個新人,心理素質很一般,我不太想讓你接觸到丁會春。”武玉說到這裏笑了一下,“誰知道對方是衝着你來的。”

陳仰聽着下文。

“交易的內容是,她給我薰香,我需要在你向我打探任務相關的時候,適當地引導你,並且勸住你。”武玉笑出聲,“我得感謝‘陳仰青梅’這個身份,不然她不會找上我。”

陳仰也想笑,難怪他每次跟武玉說起自己的疑惑,武玉都會讓他管住好奇心。

丁會春跟他非親非故,不會爲了他的閾值增長情況找武玉談交易,想必是朝簡的委託。

陳仰往門口看了看,沒看到朝簡,他劃開手機發了個信息過去。

陳早早:在幹什麼?

朝簡:在等你。

陳仰把手機按掉,抬頭問武玉:“幾個月前,你爲什麼會昏倒在康復院門口?”

“爲什麼……”武玉收起臉上的笑意,“那天早上我來康復院檢查身體,到門口的時候進了任務世界。”

陳仰的瞳孔微微一縮:“任務背景是康復院b區?”

武玉絲毫不意外陳仰能提起這個地點,她淡淡道:“對,康復院b區。”

接下來病房裏只有武玉的聲音,她用讀一篇文章的口吻講述了自己在那個任務裏的一切。

其實總結起來很簡單,那就是武玉查到了一份電子版重置登記。她在那份記錄裏看到了自己的頭像。

武玉雖然查了很長時間,也一直懷疑青城的真實性,可當她看到自己的重置記錄後還是體會到了災難性的崩潰。

重置後的她叫武玉,住在三連橋,是家裏的獨生女,跟陳仰一起長大……

都是假的。

那份記錄上沒有她重置前的信息,所以她不知道原來的她叫什麼,親人都有誰,她只有全部通關才能想起來自己的兩個人生。

可她完不成任務了,她的信念崩塌了。

因此武玉做完任務回來就昏倒在地,頭上的傷是磕破的,她不想醒來,她想就那麼睡死過去,可她沒死成,她還是醒了。

武玉講完了就平躺在牀上,閉上了眼睛。

陳仰的心情很複雜,沒曾想他之所以還記得武玉,不是因爲她沒被重置,而是因爲他們重置後的社會關係有交疊的部分。僅此而已。

“03它……”陳仰半晌問。

“它是阿景送給我的。”武玉打斷陳仰,她又笑了一聲,這次的笑容和前一個不同,溫暖中摻雜幾分感傷,“我在b區做任務的時候看到了一對警犬,查出它們生了三個孩子,老大老二都在b區,只有老三不在,也不知道阿景是什麼時候去了那,他死之前都不跟我說。”

陳仰聽到這明白了過來:“那03爲什麼認識我?”

“它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就盯着我看,你不會不知道。”陳仰又說。

武玉沒睜開眼睛,神色麻木:“03熟悉你的原因只有一個,你也進過b區的任務點,和它接觸過,只是你被重置了,忘了。”

陳仰往椅背上一靠,當初那個寵物醫生的話在他耳邊迴響。

“小狗以前不叫的話,只有一種可能,怕生。”

“你朋友那讓它不舒服。”

“它更喜歡你周圍的環境,所以它會叫。”

“它喜歡你。”

“人與人不同,狗也與狗不同,每隻狗表達喜愛的方式都會不一樣。”

陳仰捏了捏手指,03的基因和普通的狗不同,哪怕他重置了,它還是認得他。

“這像不像一個遊戲,我們是玩家?”武玉忽然出聲。

陳仰沒給回應。

“可這不是遊戲,我想卸載不玩了都不行。”武玉諷刺道,“死也死不掉,只能死於任務相關。”

武玉把手放進了被子裏面,只有任務分高的任務者纔會有二次重置,也就是比其他任務者多一條命。

這是她的最後一條命了。

她的心態已經碎爛了,下一個任務來的時候,就是她的死期。

“這個世界是虛擬的,假的,青城相當於是一個主城,康復院是重生點,所有任務者都集中在主城,剩下的要麼是還沒長大的小任務者,要麼是npc,任務者會有一段人生閱歷,一個複雜或簡單的社會關係,他是你父親,她是你母親……修改一下基因組成一個家庭,實際上他們是陌生人,沒有任何關係。”武玉輕飄飄地拋出來一枚重磅炸|彈,“真實世界應該已經滅亡了,留下的只是碎片,只有被選中的任務者們纔有重新獲得生的機會,所以每個任務者都綁了一個身份號,出去了就能活下來,成爲某個世界碎片的公民。”

陳仰口乾舌燥:“應該?”

“我的直覺。”武玉睜開紅得駭人的眼睛,殘酷地告訴陳仰,“很難理解嗎?世界毀滅就像一面鏡子破碎了,碎片有大有小,那些大塊的被挑出來,做成了我們的任務點。”

陳仰的面部肌肉繃緊,朝簡說任務點是現實世界的碎片,他當時就通過碎片想到了破碎,沒敢往下想。

此時此刻他有種無法形容的感覺,朝簡沒有揭開的十分之一似乎已經被武玉揭開了,他硬生生看見了那一塊天地崩裂的黑暗。

陳仰甚至懷疑朝簡料到武玉會揭開剩下的那個角,所以纔不進來。那是朝簡不忍心告訴他的部分,他用力咬了下食指關節,聽到自己竭力冷靜的聲音:“還是要往前走。”

“都沒家了。”武玉再次閉上眼睛。

“那也要往前走!”陳仰抑制不住地吼了出來。

陳仰吼完就跑出病房,他在門口胡亂尋找朝簡的身影,人呢,去哪了?不是說在原地等他的嗎?

就在這時,走廊另一頭出現了朝簡的身影,他向陳仰走來,眼裏是能容納一切風浪的深海。

陳仰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朝簡,他的額角鼓起青筋,腦子裏有個聲音在吶喊 “真實世界還存不存在”“家真的沒有了嗎”。

那兩個問題蹦到了他的脣齒之間,然而他問出口的卻是:“我們是不是真的?”

朝簡微彎腰看他,目光深而溫柔。

那份溫柔背後是無限的虔誠和執着,你說是真的,那就是真的,你的選擇就是我的選擇。

陳仰握住朝簡的兩隻手,力道緊了又緊,是真的,我們都是真的。

必須是真的,這是唯一的信念,不能丟了。

他要和他對象走到終點,跨過那條線看看外面究竟是什麼,究竟有什麼。

陳仰從康復院回去後就生病了,之後他燒退了又起來,反反覆覆,他渾渾噩噩地度過了十一月,恢復過來的時候已經進入了冬天。

“天氣預報說下週會有小雪。”陳仰蹲在陽臺看小狗抱着玩具魚啃,餘光瞥一眼不遠處的盆栽,花苞還是老樣子。

朝簡在曬被子,聞言道:“你想喫火鍋?”

“要不怎麼說你是我肚子裏的蛔蟲呢,就是懂我。“陳仰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對了,我忘了問你了,你那醜不拉幾的花盆……該不會是……”

朝簡道:“是我畫的。”

陳仰鬆口氣,他就說他的藝術細胞不會少到那個地步。

“那是我臨摹的你送給我的畫。”朝簡又說,“臨摹了很多遍,算是比你本人的水平還要高一點。”

陳仰:“???”花盆上的都醜成那樣了,還比他的水平高?那他到底是有多手殘?他不信。

“畫不在了,我現在口說無憑。”朝簡把被子鋪好,偏頭瞥陳仰一眼。

陳仰點頭,你知道就好。

“我想起來一個事,”陳仰趴到朝簡背上,“小尹島那時候,石洞裏不是有三幅畫嘛,我當時想的是,我不會畫畫,也不懂畫,可是後來回來了,我好像畫了李躍?哪個纔是真正的我?”

“你會畫畫。”朝簡面向太陽,但他的陽光在他身後。

陳仰從後面抱住朝簡,不敢置信道:“重置前的我是個畫家?”

朝簡:“想多了。”

陳仰:“……”

朝簡覆上環在他腰部的手,指腹一下一下摩挲:“被你畫出來的‘李躍’十有八|九是我跟你的結合體,你被規則影響了所以看不出來畫上的是誰。”

陳仰眼露迷茫。

“因爲你是個自戀的人,你畫得最好的是你自己。”朝簡屈指點了點陳仰的手背,“其次是喜歡你的我。”

陳仰在他耳朵上親了一下。

朝簡說:“都是老夫老妻了,我不會因爲被你親一口就……”

後頸一處被溫軟的觸感覆蓋,他沒了聲音。

陳仰笑:“還裝嗎?”

“不裝了,”朝簡轉過身看着陳仰,“哥哥,我想進去了。”

陳仰尾骨一陣麻癢,他板起臉嚴肅道:“03還在呢,少兒不宜的話少說!”

朝簡垂下眼皮。

陳仰翻白眼,來了,又來了,又委屈上了,他還偏偏喫這一套:“好了好了,我們回房說。”

“那讓我進去嗎?”朝簡得寸進尺。

“不讓……讓讓讓,讓你進去,你每次都問我幹什麼,整得好像我說不讓你就不進去一樣。”陳仰剛進房間就被朝簡壓在了牆邊。

“問還是要問的。”朝簡扣住陳仰亂動的手,深入吻他,“你說做要有儀式感,開始前發出邀請,結束後接一個有煙味的長吻,約好下次再做。”

陳仰:“……”曾經的我是個老流氓,我對象是我的信徒。

這次朝簡又用上了文青寄給陳仰的生日禮物。

全是雨衣,戴了跟沒戴似的。

既省去了事後清理又不會感覺隔一層,對於這樣的禮物,陳仰……好吧,還是很喜歡的。

文青是在下小雪那天回國的,他回來連自己家都不進,直奔陳仰那兒。

“阿仰,我的拖鞋呢?”文青把行李箱丟一邊。

門外的冷風往裏抽,陳仰打了個噴嚏:“在鞋櫃裏。”

“以前不都放門口的嗎,爲什麼收起來?”文青凍紅的鼻子裏發出一個哼聲,“是不是慄毛不讓?”

陳仰攔住要往找朝簡算帳的文青:“沒那回事,鞋是我收的,跟他沒關係,他在廚房給你洗水果。”

“真的?”文青拿掉脖子上面的圍巾,“洗的什麼水果?”

陳仰說:“草莓。”

“哇哦,”文青假惺惺地咧嘴,“真期待呢。”

陳仰抽着嘴角關大門。

“還有個人在後面給我搬東西。”文青捏捏痠痛的肩膀,嘴裏的口香糖嚼得歡快。

“靳驍長?”陳仰話音還沒落下,他就感應到人來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從樓道裏上來,肩上扛着一個大皮箱,他身上的羽絨服和皮箱一個顏色,紅豔豔。

“這位向我們走來的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校草趙元同學。”文青蹦跳着鼓掌,“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陳仰跟趙元你看我,我看你。

下一秒趙元就把大皮箱丟地上,他像個歸來的遊子一樣,激動地撲向自己的爸爸。

趙元距離陳仰還有兩寸距離時,一股熟悉的危險氣息向他襲來,他的求生欲讓他腳下一軟,直接跪在了陳仰身前。

陳仰:“還沒過年呢。”

“禮多人不怪。”趙元扶着牆起來,揉了揉膝蓋,他在心裏抽自己,不長記性,永遠不長記性。

“那你怎麼不對我行禮?”文青走過來,“怎麼,我是沒你仰哥帥,還是沒他高?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啊,我基因不好我能怎麼辦?我太傷心了。”

趙元苦哈哈求饒:“哥,文哥,你就別湊熱鬧了。”

文青笑嘻嘻道:“那你一會下去給我堆雪人。”

趙元剛想說“沒問題”,就聽他說:“堆兩個陣營,我要看他們打架。”

“……”算了,我還是下跪吧。

文青是在回來的路上碰到的趙元,據他所說,當時帥哥美女在街邊纏纏綿綿,跟拍偶像劇似的。

趙元瞪眼:“我在來的路上就跟你解釋過了,那是我同學!普通同學!”

陳仰想聽校園愛情,朝簡讓他去廚房剝鵪鶉蛋。

客廳裏的趙元還在強調只是普通同學。

文青拉長聲音“哦”了聲:“我懂。”

“校花校草的愛恨情仇嘛,”他雙手託腮,“怎麼氣成河豚了?哎呀,你眼瞎還不讓人說了?就你那普通同學,她一直想趁你不注意偷親你,我坐車裏都能感受到她的緊張和決心……跑什麼,一米八多的大小夥了害什麼羞。”

文青拿了個草莓喫,真甜,他開心地笑起來。

趙元跑去廚房找陳仰吐槽:“文哥有時候挺好說話的,有時候真的很難搞。”

“難搞的時候多。”他從碗裏拿了個鵪鶉蛋剝開:“我感覺跟他做朋友全靠緣分。”

陳仰看着面前的陽光大男孩,他忍不住想,以前的朝簡是不是也這樣。

趙元見陳仰一直看他,他有點慌,很怕旁邊洗菜的朝簡抄起盤子砸他頭上。

“哥?”趙元忐忑地喊道。

陳仰回過神來:“你這段時間有沒有做任務?”

趙元搖頭:“海水浴場回來後我就上上學打打遊戲,沒別的事。”

陳仰把黏在手上的碎蛋殼弄掉:“那你對未來有什麼打算?”

“不知道。”趙元不明白陳仰爲什麼問他這個問題,他笑得開朗,“大概就是一邊上學一邊做任務,畢業後一邊工作一邊做任務。”

“如果我能一直不掛,那我解綁身份號以後就會一邊工作一邊找對象。”

陳仰挑眉,這孩子活得挺明白的,他說笑道:“你找對象還不容易啊。”

“我要求高。”趙元正經臉。

陳仰跟趙元聊起來。

水池邊伸過來一條腿,踢了踢陳仰。

“趙元,你出去陪文青吧,他一無聊就要上房揭瓦。”陳仰對快要把家裏戶口本信息告訴他的趙元說。

趙元閉上嘴巴放下鵪鶉蛋,踩着單身狗的優雅步伐離開了廚房。

陳仰把剝好的白胖胖鵪鶉蛋放在水龍頭下面衝了衝,手肘碰碰身邊的人:“你別再洗青菜了,我們四個人夠喫了。”

朝簡將塑料菜籃撈起來放一邊,接過陳仰手裏的一大碗鵪鶉蛋清洗。

陳仰聽着客廳裏的聲音,忽地說道:“靳驍長是爲了文青留下來的啊。”

“不是,他是想研究虛擬世界。”朝簡說。

“……”陳仰不解道,“那他爲什麼要跟文青綁定身份號?”一綁定就等於把自己的退路交給了別人。

朝簡關掉水龍頭:“我不是他,不知道他的想法。”

“哎,我也就隨口問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就像文青說的,成年人要爲自己的決定負責。”陳仰刷手機,青城的偏遠鄉鎮有不少,本地人口差不多是六百萬上下,也許有其它通關的任務者出去了或者留在這裏。

誰知道呢。

這跟他們沒關係,他們要有自己的路。

火鍋燒開的時候,文青舉着手機說:“看到沒?有蟹棒。”

視頻裏傳出向東的咒罵:“老子堵在高速上面一口熱水都喝不到,你給我看這個,是人嗎你?!”

“噫,你口水都噴上來了,一點都不衛生。”文青把手機一轉,鏡頭從陳仰,朝簡,趙元身上掃過。

“那穿黃色衛衣的小子是誰?”向東坐在駕駛座吞雲吐霧。

“隊友啊,”文青將鏡頭對着趙元,“來,乖孩子,跟你東哥打個招呼。”

趙元嚥下嘴裏的半塊鴨血,笑容單純又友好:“東哥好,我是趙元,元旦的元!”

“操,這麼傻白甜竟然還能完成任務活着出來,歐皇本皇。”向東嘖了聲。

趙元:“……”

陳仰看文青用火鍋刺激向東,一旁的趙元還在配合着吧唧嘴,他在心裏嘆口氣,真相堵在他的心口,他不知道怎麼說,什麼時候說。

向東他們的閾值沒有實物化,看不到增長情況,陳仰必須謹慎些。

陳仰喫火鍋喫到後來睡着了。

朝簡把他手裏的筷子拿出來,抽了張紙巾給他擦了擦嘴。

文青哼哼:“慄毛,你不對啊,仰哥是奔三的人了,你得多替他想想,別不分晝夜的……”

嘴裏被塞了個魚丸,他陰惻惻地看着趙元。

“文哥,我是爲你好,你沒看朝簡那臉色都變了嗎?多嚇人啊。”趙元覺得自己太難了,一個是影帝,一個是危險分子,他哪個都不敢得罪。

“來來來,文哥,咱接着喫火鍋。”趙元擼起衛衣袖子,站起身撈了個蟹棒給文青。

文青一邊腮幫子鼓了個包:“這是最大的蟹棒?”

“必須的!”實際都差不多。

“那好吧,我暫時不跟你絕交了。”文青喫掉魚丸,笑容滿面地嘬起蟹棒。

趙元長舒一口氣,其實把文青當小孩子對待,相處起來也還行。

“校草,一會喫完火鍋記得給我堆雪人,不要忘了喔。”文青咬着蟹棒對他笑。

趙元往椅子裏一癱,神特麼的小孩子,我還真是傻白甜。

“汪汪!汪!”桌邊傳來狗叫聲。

“哎呀,忘了我們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小白白了。”文青把狗抱到腿上,“想喫什麼自己點。”

趙元不忍直視。

還有,“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是他和狗通用的嗎?

趙元抓了把小山楂離開桌子,邊走邊打量這棟老屋,陳仰和朝簡同居了,家裏很溫馨,是在過日子。

房裏沒什麼火鍋味,朝簡把陳仰放到牀上,給他把空調打開。

被窩裏冷冰冰的,陳仰迷迷糊糊地要醒過來,枕邊多了一具溫熱的身體,他下意識抱住。

“剛喫完飯就睡覺對腸胃不好。”朝簡把陳仰撈起來,讓他靠在自己的臂彎裏,“只能睡五分鐘。”

朝簡抬起眼簾,不小心晃到房門口的趙元一個激靈,他趕忙體貼地關上房門。

臥槽,四件套是我爸媽那一輩用的鴛鴦戲水!

陳仰和朝簡走的是復古風!

其實四件套是朝簡選的,因爲這是陳仰重置前的喜好。雖然他本人一個字都不信。

朝簡微闔着眼,漫不經心地摩挲着陳仰的手背。

“這是我的最後一次機會了……”睡夢中的陳仰發出夢囈,“任務失敗就要死了……”

“不能死,我想回家……和朝簡一起回家……”陳仰不知做的什麼夢,手緊緊扣着朝簡,牙關咬得咯吱響。

“哥哥別怕,有我。”朝簡在陳仰耳邊說了一句話。

——你教我成長,我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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