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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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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珠眼神呆滯的撕爛了自己。

她整個人像燉了很長時間的排骨, 皮肉鬆嗒嗒的掛在骨頭外面,一撕就掉下來了。

隱約還有骨頭湯的香味。

陳仰把手電筒的光從一地爛肉碎骨上面移開, 他懷疑上一次的魚潮裏有珠珠的名字魚, 當時被人抓住藏了起來……今晚被丟進鍋裏熬煮後喫掉了。

鎮上還有鎮民。

陳仰微僵的舌尖颳了下口腔內壁, 不到一分鐘時間, 他敲開了其他幾個房間的門,發現錢漢跟葛飛那兩個小夥子都不在。

房門因爲材質原因,開關都沒聲音,沒人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出去的。

陳仰把自己的猜測告訴了大家:“我覺得她的死因是魚被喫了。”

“操。”向東看着地上的一大灘, “年紀這麼小, 還不到二十歲的樣子, 命長得很, 有什麼好貪的?”

“一念之間吧。”陳仰說。

亂石谷的石頭透露了一個規則禁忌,只要動了貪圖他人壽命的念頭,自己的名字就會出現在一條魚的背上,這很致命。

最好的辦法是高德貴說的那樣, 不要管帶着名字的魚從哪來的, 不要去想長壽相關,那就不會被詛咒纏上。

“那她的魚是被誰抓的?”畫家指着碎屍說。

陳仰正要說話,後門被推開了,一道年輕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似乎在想事情,心不在焉的往院裏走,腳踢到了桶纔回神。

昏暗的光線裏傳出喫痛的罵聲。

“陳先生, 你們怎麼都在院……”葛飛看清地上的屍體,他後退幾步靠在牆上乾嘔,拼命壓下想吐的慾望。

陳仰等葛飛緩和了一點,就問他出去幹什麼了。

“我去了藥鋪。”葛飛說。

陳仰聞到了濃郁的藥味:“你想換藥的話,我們可以幫忙。”

“怪嚇人的,我怕你們噁心。”葛飛想抓頭,他怕碰到頭上的燙傷,手伸到半空又放了下來。

“你小子還算有自知之明。”向東“嘖”了一聲。

葛飛沒有惱怒,嚴重的燙傷磨掉了他的朝氣,紗布把他的臉跟頭包成了一個大繭,說話的時候嘴都張不開,只能小幅度的動。

陳仰問他有沒有見過錢漢。

“錢漢不在客棧嗎?”葛飛詫異的說,“我不清楚他的行蹤,我出去的時候他還在房裏。”

葛飛沒多待就進了房間,他邊走邊揉後頸一處地方,不太舒服的樣子。

今晚又沒月亮,房間的燭光跑不出來,手機的手電筒不打開的情況下,院裏很暗,陳仰發現珠珠的屍體消失了,他深呼吸,問性格鮮明又難懂的隊友們:“你們有什麼打算嗎?”

向東看得很開,一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架勢:“明天魚潮來的時候再說。”

畫家平靜的分析:“目前來看,我們今晚能做的就是補充體力,明天決定任務成敗。”

陳仰的視線剛轉到喬小姐身上,就聽她道:“我去高德貴家走一趟,看看珠珠小姑孃的魚是不是他喫的,順便問問他,客棧二樓房間裏放着我們的生辰八字是什麼用意。”

明明都是正經事,她的神態裏卻飽含飢渴。

衆人:“……”

向東:“那麼大歲數的老幹部,你不怕硌牙?”

“怕啊。”喬小姐的癮發作了,她靠近向東,嗅着他身上既純又猛的荷爾蒙氣息,氣息有點重,“要是你搞姐姐,那姐姐問完事就回來。”

向東笑着扣住往他身上摸的手,把人往後門方向一推:“你東哥沒有捨己救人,普渡衆生的精神,拜拜了您。”

喬小姐覓食去了。

香子慕沒等陳仰問,就說她要回房睡覺,她走路輕飄飄的,沒多大聲響,不像喬小姐,高跟皮鞋一踩,噠噠噠的響着,隨時都會踩在男人的下半身上面。

香子慕回了房間又出來,給了陳仰一個耳夾,是五角星的形狀,銀質。

“她掏口袋的時候掏出了這個,瘋了一樣把它扔牆上就跑了出去。”香子慕說完便回了房間,這次沒再出來,門也關上了。

陳仰記得珠珠死之前,耳朵上是光着的,他按開朝簡的手機,藉着那束光在院裏找到了五個耳夾。

而香子慕給他的那個,是第六個。

之前他還問珠珠,怎麼少了一個耳夾,珠珠說掉了,沒注意。

陳仰摩挲六個耳夾,珠珠撒謊了,那晚是她把大眼妹推出去的,大眼妹在掙扎中抓掉了她的一個耳夾,讓她的耳垂留下了劃痕。

後來大眼妹的臉出現在她的屏保上面,她開始疑神疑鬼,總感覺大眼妹扒着自己的背。

這次大眼妹把抓走的耳夾還給了她,她被嚇瘋了。

陳仰撓了撓脖子,似乎整件事的經過都捋出來了,很明朗的樣子……

“這是女孩子的耳夾,你捏個什麼勁,”向東說,“你喜歡這小玩意,我給你啊,我一大把,像我耳朵上的,喜歡嗎?”

陳仰拿手電筒一照,向東的耳釘也是銀的,先前他沒留意,這次才發現對方的耳釘上面有個字母,d。

“d,東。”向東自戀的揚眉。

陳仰:“……”

向東勾陳仰肩膀:“怎麼,想打耳洞?我一個朋友這方面的業務很……”

陳仰拉下向東的手臂,他正要回房間繼續跟朝簡聊事,後門口有腳步聲落入他耳中,錢漢回來了。

錢漢給陳仰的感覺跟葛飛有點像,他也心不在焉。

陳仰喊了他一聲。

“找到了!”錢漢快速跑到陳仰面前,他的音量非常大,“陳先生,我找到鎮民了!”

陳仰的耳膜被刺激得有些疼:“在哪?”

“就在鎮西。”錢漢睜大眼睛,“他一看到我就跑,我沒能抓住他。”

“其他鎮民們肯定也都在鎮子裏,只是他們都躲起來了,估計家家都有地下室,魚潮來的時候纔出現!”錢漢大聲說。

向東掏耳朵:“你小子不能小點聲嗎,老子都快聾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太激動了。”錢漢不好意思的道完歉就說,“我很怕鎮民們全部消失了,我們連一個喫過名字魚的人都找不到,現在好了,沒事了,他們在的。”

陳仰“嗯”了聲,他不自覺的咀嚼起了錢漢的那句“我很怕鎮民們全部消失了,我們連一個喫過名字魚的人都找不到”,並圈中他個人認爲的關鍵詞“全部消失”“一個”,琢磨起來有種無法形容的感覺。

“珠珠死了。”陳仰說。

錢漢愣住。

“她的魚被人喫了。”陳仰描述了一下她的死亡過程。

錢漢聲音乾乾的說:“不知道是哪個鎮民搶走了她的壽命。”接着他又說,“對別人的壽命有貪念的人,纔會有名字魚。”

“行了行了,唧唧歪歪什麼呢,”向東不耐煩的插嘴,“各回各屋吧。”

他說着就把陳仰送回屋。

莫名有種爸爸把女兒的手放在女婿手上的悵然……?!

日了狗了。

第二天上午,陳仰拉着朝簡去鎮上走動,他們沒見到一個人影。

“我聽香子慕說喬小姐昨晚沒回來。”陳仰說,“咱們去高德貴家走走。”

朝簡拄着拐,目光不時掃動。

陳仰問朝簡找什麼。

“去高德貴家。”朝簡答非所問。

高德貴家的院門是開着的,陳仰跟朝簡進去沒一會就出來了,人不在家。

“會不會在地下室?”陳仰思索着,自問自答,“不會,高德貴現在沒有那麼做的必要。”

他環顧整個院子:“高德貴不知去向,喬小姐也沒影。”

“看過了就走吧。”朝簡戴着灰色棒球帽,高挺的鼻樑那裏落着陰影。

陳仰問道:“走去哪?”

“河邊。”朝簡隱隱又在找什麼東西,“中午不回來了,省得兩頭跑。”

陳仰點點頭:“好,聽你的。”

希望魚潮來臨的那五分鐘,這個任務的局勢能夠發生變化。

鎮上陽光燦烈,綠樹成蔭,茂密的枝葉肆意生長,蟬鳴聲此起彼伏,夏天的味道跟陰氣攪合在一起,有種詭異的寧靜。

陳仰走了一段路就從揹包裏拿出帽子扣上,拎着一瓶水,他幾口朝簡幾口,等他們出現在河岸上面的時候,瓶子已經空了。

寬寬的河岸周圍一片寂靜,其他人都還沒來,陳仰刮掉臉上的汗珠說:“好曬,我們得找個陰涼的地方。”

沒有回應。

陳仰的眉眼從帽檐下抬起來:“朝簡?”

“嗯。”朝簡把目光從遠處的鎮子那裏收回,若無其事的低頭看陳仰,“你說什麼?”

“……”陳仰覺得他的搭檔有些反常,他重複了一遍自己的提議,指了指一個方向說,“去那邊吧,樹挺大的。”

朝簡收起雙柺:“你揹我去。”

陳仰說:“我後背都是汗,衣服溼……”

話沒說完,他的背上一沉,少年已經趴了上來,熱烘烘的胸膛壓着他潮溼的背脊。

陳仰背起少年,隔着衣物感受到他磅礴有力的心跳,咚咚咚響,打鼓似的。

自己的也一樣。

大概是因爲他們走了很長的路,心跳的頻率提了上去,還沒來得及平穩下來。

樹下

陳仰把揹包放腿上,拿出喫的喝的:“我其實已經猜到了這個任務的漏洞,只是還沒驗證。”

“那就別說。”朝簡剝着奶片,他不喫別的東西,只喫這個。

陳仰的話頭被堵住,他噎了噎:“我要是想說呢?”

嘴裏被塞進一個奶片,陳仰下意識用舌頭裹住,見朝簡還要剝,他趕忙道:“一個夠了。”

“我喫。”朝簡背靠着樹,手指關節被曬得發紅,他邊脫奶片的衣服邊說,“不要想到什麼都告訴我。”

陳仰脫口而出:“不告訴你告訴誰啊?”

朝簡一愣。

陳仰沒發覺少年那一秒的異常,他往後仰:“雖然我猜到了,可我覺得匪夷所思,而且存在很大的變數。”

“漏洞那部分我無能爲力了,只能看其他人。”陳仰學着陳西雙的樣子,手在身前劃了個“十”字。

到目前爲止,他所作的任務都是團體作戰,只靠個人是不行的,每個任務者都不能被輕視。也不是所有新人都菜。

跟新人相比,老人有優勢,也有劣勢,都是相對性的。

陳仰見朝簡把奶片捏碎了,一動不動的垂眸看指腹上的粉末,他奇怪道:“怎麼了?”

“沒什麼。”朝簡蹭乾淨指腹,半晌皺着眉頭,不冷不熱的從口中吐出三個字,“隨便你。”

陳仰過了會才明白,他是在回答自己的前一個問題。

風吹着樹葉沙沙響,斑駁的樹影也活了過來,在樹下兩人身上遊移。

陳仰撐着眼皮不讓自己睡着,不多時他還是閉上了眼睛,肩膀一歪,腦袋抵上了朝簡的腦袋。

朝簡把陳仰的腦袋按到自己肩頭,他半眯着眼看遠處,察看着什麼。

片刻後,朝簡將一隻手撫上身邊人的臉,觸感涼涼的。

“醒醒。”他輕拍兩下。

沒反應。

朝簡又拍,沒用什麼力道:“陳早早,醒醒。”

還是沒反應。

朝簡把陳仰靠在自己肩頭的腦袋託住,頓了頓,湊到他耳邊,低喊:“哥哥。”

陳仰抖着眼皮醒了過來,他腦子有點暈,好像做了個夢,夢到妹妹扒着他喊哥哥。

那也是個夏日午後,夢裏很熱,有西瓜的甜香。

“去河邊。”朝簡拄拐起來。

陳仰摸到朝簡的手機看時間,還沒到三點:“魚潮提前了?”

“先下去。”朝簡說。

陳仰踢踢睡得發麻的腿腳,瞥到了從不遠處過來的兩個人影,他連忙大喊:“向東,其他人呢?”

“不知道!”汗流浹背的向東也喊。

向東不知從哪弄來了一張大網,他跟陳仰一人一邊,一點點把網拉開了,兜住河道兩端。

“要是鎮民們來了,咱就見機行事。”向東穿過河道過來,叉着腰喘氣。

陳仰往岸上走,水流纏着他的腳,溫溫柔柔的,誰能想到這裏是將整個鎮子拖入深淵的根源。

河水是金黃色的,像是由無數個小鑽石組成,那光亮在陳仰四人的眼中跳躍不止。

“有東西出現了。”畫家看着水紋。

“什麼東西?”向東問完就有了答案,是貓的屍體。

一隻,兩隻,三隻……

陳仰沒數完,視野裏就多了老鼠的屍體,接着是死魚,它們從幾個變成幾十個,再到數不清。

當陳仰還在想,活祭的生靈缺了兩個的時候,他們就出現了。

嬰兒和少女的屍體從上遊往下飄,他們和貓鼠魚一樣,都沒有腐爛,像是才死的。

煮熟了。

陳仰沒辦法再數下去,數量太多了,他只能看着他們離他越來越近,離漁網也越來越近。

“媽得,網白拉了。”向東叫罵着跳下河,那些東西一但衝下來,網兜不住,它們就會往岸上擠,他得趕緊把網鬆開。

朝簡盯着瀑布那裏,腮幫突然輕抽了一下,他厲聲道:“向東。”

正在河裏松網的向東聽到喊聲,滿臉的稀奇跟興味:“叫你東哥幹什麼?”

朝簡一柺杖砸在水裏。

向東被濺了一身水,他鐵青着臉上岸,怒氣衝衝的殺到朝簡跟前。

陳仰還沒阻止,就見朝簡不知說了什麼,向東先是扭頭看河的上遊,之後罵了聲,掉頭就跑了。

“你跟他說什麼了?”陳仰問朝簡。

朝簡:“我讓他去拿東西。”

陳仰顧不上追問了,他被水的波紋吸引走了注意力,波紋極其怪異。

不對,又有東西要下來了。

很多東西!

陳仰伸着脖子往瀑佈下面看,他看見了什麼,臉色驚變。

是屍體。

客棧的廚子,酒樓的老闆,那個哥哥被煮熟了哭得不能自己的女孩,楊二柱……

越來越多的人臉映入陳仰眼底,當他看到高德貴的時候,全身的毛孔瞬間炸開。

高德貴沒有被煮熟的屍體在最上面,睡覺一樣,只是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極深的勒痕。

“上吊死的。”畫家在旁邊說。

陳仰想起人口登記表左上角的一寸黑白照,那些照片一張一張的從他眼前晃過,他用力吸了口氣,整個鎮子上的所有人都死了。

一大堆屍體飄了下來,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陳仰的眼睛微睜,他昨天早上在水裏看到的東西,不會就是屍體吧?

就在這時,一個鎮民的屍體站了起來,他的臉色青灰,眼神空洞。

殭屍!

陳仰的腦中蹦出這個詞,手已經拉開了揹包,摸出搶扣動扳機,一槍爆頭。

這套動作一氣呵成。

陳仰沒來得及驚歎自己的槍法,就見那個頭被打出一個窟窿的鎮民依舊直挺挺的往岸上走。

“打回河裏。”朝簡的聲音沉穩且冷戾。

陳仰丟掉沒用的槍衝上去,抬腳將鎮民踹進河裏,一落水,那具屍體就逐漸變黑,然後他像黑色的粉末一樣,忽然崩坍,融進水裏。

不等陳仰回神,其他的屍體就站起來了。

這一幕就像是一場大型的直播,站着的死人一個個的躺下去,視頻倒着放,異常驚悚。

畫家腳腫着,又有潔癖,出力有限,朝簡也有限,陳仰一人到處跑,體力消耗得很快,就在他想罵髒話得時候,向東回來了。

向東扛了一大捆又粗又長的竹竿,他快速分給其他人,一人一根。

一竹竿掃過去,能掃一波。

向東把幾個屍體掃進水裏,眼角掃向氣定神閒打屍體的朝簡,竹竿是對方讓他搬的,對方料到河裏可能會有動靜,就事先搜尋了鎮子裏的竹竿,還是粗長度剛剛好的那種。

嘖,向東揮動竹竿,吼道:“幸虧這些怪物沒攻擊性!”

陳仰不能更贊同。

要是喪屍,那他們幾個人現在已經涼了。

陳仰他們忙活的時候,有個喫過魚的屍體趁亂離開了河邊,他越靠近河岸,眼裏的空洞就越淡,意識正在恢復,魚眼也在開始往人的眼睛上變。

就在他即將踏上河岸的那一刻,喬小姐一腳將他踢下去,拎着丟回河裏。

這一出讓河邊的陳仰明白了一點,不能讓死了的鎮民去河岸上面,上去了就活了。

到那時詛咒會進入下一個輪迴。

他們的任務時限不多了,沒時間在這裏等下去。

“都死了……”葛飛站在河岸上往下看,“錢漢,你不是說你在鎮西看到過活着的鎮民嗎?”

錢漢說:“我是看到了。”

他拽着葛飛往下面走:“人手不夠,我們不能傻站着旁觀。”

葛飛掙脫着說:“陳先生,這些鎮民活過來,對我們的任務不是好事嗎?那樣我們才能繼續找目標,都死了怎麼找?”

“進了下一個輪迴,所有喫過魚,長着魚眼的鎮民都會變回人,一切重新開始,相當於重新洗牌。”香子慕從後面過來。

“那這麼說,不論是讓他們活過來,還是不讓他們活,我們都找不到任務目標,”葛飛不走了,“橫豎都是死,何必費這個勁,等死好了。”

香子慕拿起一根竹竿,加入隊伍,她用勁很巧妙,看着輕輕一下,屍體卻全都掉進了河裏。

“不用,只要不讓一個鎮民上去,阻止輪迴就行。”香子慕說。

“阻止了,這些人全都成了粉末,不還是任務失敗嗎?一個喫了魚的都沒有。” 向東也不懂,他的智力是武力的掛件,不夠看,上不了檯面。

有。陳仰無聲的說了一個字,餘光往錢漢那瞥,又掠過他……移向他身旁的葛飛。

下一刻,喬小姐指着陳仰餘光停留的位置,用她獨有的慵懶調子說:“東哥,打暈他。”

葛飛意識到了什麼,他瘋狂推開抓着自己的錢漢,露在紗布外的眼睛裏滿是恐慌,以及扭曲的憤怒。

“一個個的,都他媽讓老子幹體力活。”向東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追上了葛飛,一拳砸暈。

葛飛暈倒在地,向東的智商突然飆升,他把人翻個邊,剝開紗布一看。

沒眼瞼,魚眼。

衆人解決掉所有屍體,精疲力竭的癱坐在河邊,面對他們的是靜靜流淌的河水。

喬小姐往向東腿上躺,向東絲毫沒有憐香惜玉,一腳踢開:“大姐,你這周睡的都是死人,感想如何?”

“不錯啊。”喬小姐拋了個媚眼,“我連喪屍都睡過。”

幾人:“……”

向東把他們的省略號翻譯過來:“那你怎麼沒被咬死?”

“昨晚我去找高德貴的時候,他就已經死了,我懶得回去,隨便找個地兒歇了一晚。”

喬小姐累了,沒再逗人玩,她不顧形象的脫掉高跟皮鞋,按揉痠痛的腳心:“至於我們的生辰八字爲什麼會被放在那幾個房間的牀上,只能以後再探索了。”

“以後?”陳仰猛地看她,“任務是連貫性的?”

喬小姐沒有擺出說漏嘴的慌張,她只是挑挑紅脣,給出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誰知道呢。”

話落,喬小姐就將話題引到另一個人身上:“我的是小事,現在該我們的主角錢同學上場了。”

錢漢垂着頭,捲毛一縷縷的貼在腦門上面,青澀的臉上滾滿了細汗。

陳仰見錢漢遲遲不出聲,就說:“上次魚潮來的時候,你一直在搓手,我問你怎麼了,你說抓魚抓得手上黏糊糊的,洗乾淨了,那種觸感還在,其實你是緊張的吧,你抓到了名字魚,藏起來了。”

錢漢閉緊的嘴脣露出一條縫隙,可他還是沒有說話。

“那條魚是珠珠的。”陳仰說到這裏就停了下來。

錢漢的嘴張開,他說了什麼,卻沒聲音,過了好一會才發出一聲類似哽咽的音節。

那天他是抓到了珠珠的魚,他慌得不停搓手,沒想到陳仰會觀察到他這個小新人的舉動。

當時他應付陳仰的時候,心跳的要從嗓子眼蹦出來,快嚇死了。

錢漢把那條魚藏在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他還沒想好要怎麼處理,又很怕魚會被老鼠喫掉,或者被人抓走,每天都過得很難熬。

錢漢想了很多處理那條魚的方法,卻都沒有付諸行動,猶猶豫豫。

之後就是葛飛用老吳的魚做實驗被發現,老吳從亂石谷回來,當夜被開水雨燙死。

那晚的事錢漢沒有記錯,就是葛飛用老吳的身體替自己擋雨,對方還想推他,要不是他反應夠快,也會跟老吳一樣。

而珠珠和葛飛做了相同的行爲。

大眼妹在死前其實有醒過,她指着珠珠,告訴了錢漢真相。

還有珠珠的那個耳夾,它被大眼妹攥在手裏,是錢漢摳了出來,昨晚偷偷放進了珠珠的口袋裏。

昨天發現鎮民們都不見了,錢漢就想到了那條魚的作用跟價值,他開始用他哥教的東西做計劃,最終順利的完成了,沒有出差錯。

“我這次找對漏洞了吧。”錢漢紅着眼看大家。

沒人出聲。

任務是找出奪取壽命最多的人,而不出找出奪取壽命最多的鎮民,這是漏洞。

而當所有鎮民都死了以後,那麼只喫了一條名字魚的人,就會成爲奪取壽命最多的那個,這也是規則裏的漏洞。

“你怎麼知道葛飛貪心?”向東重新打量小屁孩,“要是他像高德貴跟那隻貓一樣,不想喫名字魚奪人壽命,那喫魚的人跟被喫掉名字魚的人都會得到解脫,你豈不是白忙活。”

錢漢輕聲說:“我不確定,我只是在賭,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賭。”

昨晚錢漢趁葛飛換藥的時候把他打暈,強行把煮爛的魚肉喂進他嘴裏,又怕他起疑,小心去掉他嘴裏的魚腥味。

錢漢回客棧知道了珠珠的死訊,他就確定自己的計劃成功了。

因爲如果葛飛心念很正,珠珠就會和老吳那樣,頂多有貓的特徵,再從亂石谷回來,而葛飛就是像貓那樣發瘋的撞頭,然後慢慢恢復,他們都不會死。

河邊靜了下來。

陳仰看地上的葛飛,自己的眼睛變成魚眼,一時半會察覺不到,再加上他本來就傷得嚴重,臉上的皮肉都是皺的,不舒服也正常。

而昨晚錢漢在院裏說找到鎮民了,那麼大音量是說給葛飛聽的,爲的就是讓對方放鬆警惕。

錢漢似乎看出陳仰的心理活動,他抓住卷趴趴的頭髮:“我不能讓葛飛意識到自己是目標,否則他會抱着‘我活不成,那大家就一起死’的想法,躲起來不讓我們找到他,或者在我們找到他之前自殺,他幹得出來。”

陳仰聽着錢漢的話看葛飛,忽然發現了一個不對勁的地方,沒有親人,喫了名字魚不是會死嗎?他怎麼還沒斷氣?

陳仰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只有一種可能。

這個任務世界有葛飛的親人。

陳仰“騰”地站起來,他呼吸紊亂,踩到朝簡的手都沒發覺,每個任務者都是帶着身份號進來的,是所謂的合法公民。

依照葛飛的不合理現象來推斷,那他們是不是也有親人在……

陳仰的思路即將連接的時候,被突如其來的罵聲打散了。

“我操,好熱!”向東就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蹦跳着說,“地也好燙!”

陳仰也站不住了,他急忙拉起朝簡背到背上,看着那些變色的植物,臉色凝重:“鎮子好像成了一口鍋,所有東西都在熬煮。”

向東感覺腳底板要熟了,他暴跳如雷:“那我們怎麼辦?不是他媽的找到目標了嗎,還沒回去?”

“喫了魚,就是這個鎮子裏的人。”香子慕按着左手腕部,黑白分明的眼看着陳仰,不慌不忙的聲音顯得格格不入。

向東靈光一閃,他抓起葛飛往河裏一丟。

那一瞬間,陳仰眼前的景象一變,他回到了東郊的小福街後面。

“回來了……”陳仰喃喃自語了一句,不太適應的把購物袋往上提了提,抬頭問他的搭檔,“我們是繼續採購,還是打車回去睡覺?”

朝簡沉默着把柺杖放牆邊,兩條腿站立,微低頭對他張開手臂。

陳仰的心魂還留在任務世界,一時沒反應過來:“幹嘛?”

“你要的儀式感。”朝簡極其不耐的模樣。

“啊?哦,對對,要一個儀式感來慶祝迴歸,那抱抱。”陳仰放下購物袋走近他,半天沒進行下一個步驟。

上次是陳仰主動擁上去的,這次朝簡張着手臂,他也張着,突然不知道手該怎麼放,頭要往哪歪。

兩人就跟靜止了一樣。

陳仰還在莫名其妙的糾結這些細節的時候,腰就被一隻手撈住,帶進了一個乾淨的懷抱裏。

“好了。”陳仰要退出來。

“時間太短,儀式感不夠強,再抱會。”朝簡半闔着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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