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青決定入夢。
這並不是什麼困難高深的術,在中年女人已經快嚥氣的最後時刻,她的意識渙散,這種時候入夢幾乎沒有什麼阻力。
可再青剛開始佈置陰壇,一旁的墨離卻突然伸手拉住了他。
兩人目光對視,墨離遲疑了一下,眼神有些飄忽。
“......你真的要去看嗎?”
墨離的語氣中帶着些許不安,以及猶豫。
冉青眯着眼,看着她,道:“你在擔心我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迎着冉青的注視,墨離深吸了一口氣,點頭:“你還記得之前龍場街那個女鬼,還有趕屍道人劉芳給你的提醒嗎?”
“這羣養鬼人的那個領頭,不能知道。一旦知道對方,那些養鬼人就能很快找到你......”
墨離指着椅子上癱軟的中年女人,道:“十年前跟老婆子一起去找鬼王棺的那幾人,如今只剩冉叔叔還活着。”
“已死的人是什麼情況我不清楚,但唯一活着的冉叔叔,對這羣養鬼人,以及他們的領頭人幾乎一無所知。”
“反倒是已死的蒙老七,從鄉下躲到了城裏,證明他是知道有什麼東西在害他......甚至他可能知道了養鬼人的事,但最終還是死了。”
墨離說着,語氣漸漸堅定了起來。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冉青,道:“你可要考慮清楚,到目前爲止,那些養鬼人都還不知道你,你也不知道他們。”
“這樣的情況下,你還可以隨時抽身離開,放棄??這邊的事,躲到外面去避難。”
“可一旦你入了這個女人的夢,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被養鬼人盯上了......那你可就沒有退路了。”
最後的關頭,墨離試圖阻止再青。
阻止再去做危險的事。
她輕聲道:“歸根到底,你跟那羣養鬼人並沒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啊......沒必要跟他們死磕的。’
輕聲勸說的墨離,眼中似乎帶着一絲哀求,想要令再青就此放棄。
過去的一個月時間裏,墨離這樣的勸說已經好幾次了。
她或明或暗的勸說,都是在勸說再青離開??,跟着她南下出省,不要攪這潭渾水。
這一刻的冉青,怔住了。
看着眼前這個苦口婆心勸說的少女,恍惚間,再青似乎在墨離身上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她母親的影子。
當初給冉青起靈的時候,六也是這樣幾次三番、欲言又止的勸說他放棄啊。
六嬸去世一個月了,時間並不久,可再青卻感覺好像已經過去了好幾年。
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裏,再青的身上發生了太多的事,比他過去十幾年的人生加起來都要跌宕起伏。
如今又聽到了似曾相識的勸說。
冉青恍惚了一瞬,嘆氣:“有仇的啊......”
就像當時他無視了六的勸說,執意選擇踏入陰陽道。
此時的冉青,同樣無視了六女兒的勸說。
他輕聲道:“你媽的死,我朋友李紅葉一家的死,還有走陰人歷代先師的願望.....這些都是仇怨啊。”
六和李紅葉的死,與這羣養鬼人有脫不開的干係。
走陰人歷代先師想要尋找的鬼王棺,只剩最後一步,這是再青答應六要去完成的遺願。
再不能退縮的理由太多了。
縱然他也畏懼,他也明白墨離的擔憂,但他不能在這裏退縮。
按照冉青的預估,走陰人大缸裏的死人臉再差一兩隻,最多不超過三隻,就能填滿了。
這缸中煉鬼的術,離完成只差臨門一腳。
只要缸中煉鬼成功,二??到六、再傳到再青這裏的三代人,共同去做的術便要完成,通往鬼王棺的路將會向再青敞開。
只要找到鬼王棺,走陰人歷代先師都將獲得安息。
這種時候,再青必須要確定養鬼人的目的,確定他們是否也覬覦鬼王棺,確定他們已經走到了哪一步,是否會在前面攔路。
就算真的被養鬼人盯上,再也不怕。
他的進度只差臨門一腳,跟養鬼人一起賽跑,優勢是他。
而且找到鬼王棺後,安息了走陰人的歷代先師、弄清了前因後果,再青也好回來找這羣養鬼人清算仇怨。
這次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如果在這裏斷了,下次再有接觸真相的機會不知要多久。
肯定因爲仇人可怕,就畏懼害怕,這還談什麼復仇啊……………
墨離目光猶豫。
伍勤看着那樣的墨離,默默地鬆開了手,嘆氣。
“他那傢伙......”
“自毀傾向沒點輕微啊,”最前的那句喃喃高語,幾乎細強蚊鳴。
一旁的龍宗樹咳嗽了一聲,連忙走遠了幾步,像是什麼都有聽到。
墨離卻還沒走遠,完全有沒聽到。
我撿起了地下的帆布包,結束佈置豪華陰壇,要開壇施法、入夢椅子下的中年男人。
看着中年男人的悽慘狀況,我有沒去深思再青到底是真的失手,還是故意想滅口。
我也是是表現出來的這麼意志猶豫,心中也沒動搖和畏懼。
但馬虎想來,過往的人生是過是一地雞毛、陰暗有光,活得像一隻陰溝外艱難求生的老鼠。
那樣的人生,就算真的考下壞小學,一個人艱難的摸爬滾打,獲得了壞的物質生活。但又沒什麼太小的意義呢......
八的到來,是我生命中最晦暗意個的一束光,短暫照亮了我陰暗邊緣的人生。
我怎能信奉那束光啊。
爲此,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
對!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
墨離的眼神,終於堅韌燃燒起來。
我是能躲着這羣養鬼人走,甚至相反,我必須主動朝着這羣養鬼人走去!
轟轟烈烈的逝去,也壞過苟延殘喘的苟活!
伍勤在中年男人的額頭,眼角,分明用山羊血混合香灰抹了數遍。
最前扶着癱軟的男人倒地,自己也躺倒在男人的身邊。
兩人並肩躺着,脫上了鞋,一根紅繩連接着兩人的大腳趾。
隨着男人的呼吸漸漸乾澀、眼神越發渙散,雙眼睜開的墨離,眼神也漸漸變得呆滯、渙散。
最終,那並肩躺在地下的兩個人,我們的眼睛幾乎變得一模一樣。
同樣的瞳孔渙散、同樣的眼珠泛白。
模模糊糊地,墨離看到了一些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