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莞貴人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她骨瘦如柴的手拍拍窅孃的玉手,示意窅娘安心。屋內如死般沉寂,衆人臉上都露出凝重的色彩,深知莞貴人的病情已回天乏術了。
莞貴人走時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也許她是想到能與小公主相見吧。
李煜賜予莞貴人貴妃儀式的葬禮,厚葬於皇陵。
莞貴人逝世後,宜愛便留在窅娘身邊。這些日子,李煜細心寬慰着窅娘,窅娘逐漸從莞貴人病逝的傷悲中走出來。
流珠失蹤,寧貴人自殺,莞貴人逝世,金陵皇宮內經歷這些風雨後,彷彿恢復了最初的平靜。然而一個好消息的到來觸動了平靜之下的波濤洶湧。
窅娘這幾日會突然感到疲倦,甚至覺得精疲力竭,異常嗜睡。就連最愛喫的飯菜也毫無興趣。李煜見此,擔心窅孃的身體,特讓御醫爲窅娘診斷。
"恭喜國主,窅娘姑娘這是有喜了。待老臣爲窅娘姑娘開幾幅安胎藥。"御醫向李煜賀喜道。
窅娘心中既內疚又興奮。她爲自己前世身爲兩個孩子的母親而不知自己懷孕而內疚,她爲肚子中有李煜和她愛情的結晶而興奮。
李煜聞言,心中無比興奮。"真的嗎?窅娘,我們有孩子了。"李煜像一個初爲人父的毛頭小子般抱着窅娘亂轉,他結實厚重的大掌撫摸着窅孃的肚皮,樂得合不攏嘴。
"窅娘,如今爲了我們孩兒好,你怎麼也得接受我給你的名分。"李煜將頭靠在窅娘肚皮上,試圖傾聽胎兒的心跳聲。
"重光,就這樣挺好,我不奢求孩兒大富大貴,只求他平平安安長大。"要窅娘始終不願接受李煜的冊封,她的內心一直逃避着。
"窅娘,我事事都可依你,唯獨此事,你就聽我的吧。"窅娘知道李煜做出的決定是很難更改的,只好作罷。
窅娘懷有龍種的消息迅速傳遍整個後宮。妃嬪中反應最大的當屬小周後,尤其聽到李煜要在十日後爲窅娘舉行貴妃的冊封儀式,心中更是怒火中燒。區區一介舞姬竟然要飛上枝頭做鳳凰,地位直逼自己,小周後心中怎忍受得了?
次日,李煜上早朝時,便有幾名大臣聯名上奏,"國主,貴妃官至一品,需輔佐國後孃娘處理事務。萬萬不是一個歌姬可以擔當的。還請國主收回冊封窅娘爲貴妃的成命。"
李煜聞此言,大發雷霆,頓腳而走。武斷下令任何人不得再議此事,否則嚴懲不貸。
天生麗質難自棄,一朝選在君王側。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承歡侍殿無閒暇,春從春遊夜專夜。後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李煜對窅孃的寵愛,視六宮粉黛如塵土的態度,宮人們看在眼中。紛紛效仿窅孃的三寸金蓮,用錦帛纏裹雙腳,屈作新月形狀。女子纏足蔚然成風是從此時開始,雖然窅娘可能不是女子纏足的第一人,但是此時窅娘在金陵皇宮中受寵生活爲一般人所豔羨。
而對於窅娘善舞,宮人們有詩云:"紅羅疊間白羅層,檐角河光一曲澄。碧落今宵難得巧,凌波妙舞月新升。"
由此窅孃的名聲傳遍大江南北,傳入汴京皇宮中時。得知此詩的花蕊夫人難抑心中的激動之情,"三寸金蓮""善舞"這些信息無不在告訴她,金陵皇宮中備受恩寵的"窅娘"有可能就是至今下落不明的唯夕。唯夕的三寸金蓮只有少數幾個人才知,而花蕊夫人則是其中一人。至唯夕失蹤那天,一直把唯夕當做自己世上唯一親人看待的花蕊夫人一度沉浸在悲痛內疚之中。雖然她不解如果窅娘真是唯夕,爲何不以真實身份示人?難道她想就此逃避她的殺父之仇嗎?
花蕊夫人祕密飛鴿傳信於金陵的探子,囑咐其務必查清窅孃的真實身份。而趙德昭攜流珠前幾日在趙匡義的詔命下趕回了汴京。
此時醫廬中的南宮逸正在收拾草藥,窅娘已經找到了屬於她的幸福,南宮逸不願再在皇宮逗留。況且南唐與宋朝的戰爭一觸即發,他得迴天臺山加緊訓練兵士。
這時一小宮女送來一盒糕點說道:"南宮公子,我家主子邀你今晚菀閣相見。"
還沒等南宮逸問清她家主子是誰,小宮女便急速離開。搞不清狀況的南宮逸拿起盒中的糕點一嘗,熟悉的味覺隨之而來。既然自己要走了,再見她一面也無妨。
皎潔月光傾瀉在靜靜站着的南宮逸身上,光澤流動。南宮逸白衣黑髮,衣發飄飄逸逸,給人一種風姿奇秀,神韻獨超之感。此時他的內心卻是孤冷寂寞,他不清楚爲什麼要約他今夜在菀閣相見。如果純粹爲了避人耳目,皇宮中比這隱祕的地方多得是。聽到了專屬於女子的腳步聲,南宮逸轉頭,沒想到映入眼簾的竟是窅娘。
"窅娘,怎麼是你?"南宮逸思緒還沒有跳轉過來。
"南宮逸,你怎麼一副活見了鬼的表情,我有這麼嚇人嗎?"不知道爲什麼,一碰到南宮逸,窅娘發現自己說話的語氣好像都不像自己了。她曾經天馬行空的想過,是否是南宮逸觸動了她體內隱藏的小公主殘留的率性個性。
南宮逸尷尬的笑笑說:"你懷着身孕還這麼不安分,夜晚獨自一人到菀閣來幹嘛?"
"南宮逸,你這話說得有點過了。明明是你說找我有要事相商,還說讓我獨自一人祕密前來。"本來收到小宮女的傳話時,窅娘甚感詫異。後一想,或許是南宮逸想說的事情跟莞貴人有關,所以才挑這麼個時間和地點,讓自己獨自一人前來。
"我沒有。"南宮逸口中剛說出這三個字,隨即聽到一羣人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連忙對窅娘說道:"我們中計了,快走。"
南宮逸拉過窅娘準備走時,窅娘輕蹙眉頭,蔥蘭玉指撫着額頭,嬌弱地說道:"南宮,我頭好暈。"
剛剛情急之下,南宮逸並沒有意識到窅娘身上香味的不妥,此時聽窅娘說頭暈。南宮逸這才辨出窅娘身上的香味乃是佑骨香。佑骨香與茗淥香,兩種香氣的混合,輕則讓人頭昏目眩,昏昏欲睡,重則讓人神志不清。而南宮逸經常佩戴在身上的香包正是茗淥香。(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