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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暗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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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聲斷喝,尤如晴天霹靂,離石臺較近了幾位將軍,不由得耳中一陣嗡嗡作響,相顧駭然。

  餘音未止,毫無徵兆的,一道黑色閃電,自牛皋右手激射而出,片刻間穿越了他與趙匡胤間的數十丈距離。

  重達一百餘斤的流星錘劃破長空,卻絲毫沒帶出任何的聲響。

  臺下諸將裏,能看得出牛皋如何出手的人,不超過五個。、以趙匡胤的目力,卻可以清楚地看出牛皋這一錘的每一個細微的變化。

  在這十餘丈的距離裏,看似直線擊來的這一錘卻似是虛飄得渾不受力一般,曲折變化,在半空中輕巧地劃出數十道軌跡,鎖住了自己任何可能挪移的路線。

  勁風撲面,趙匡胤的臉上,卻連那絲微笑也未嘗有絲毫變化。

  右手錘離趙匡胤身前已不足十米,牛皋忽爾右手微動,離牛皋遠在十餘丈外的流星錘忽然再起變化,錘頭忽爾急劇旋轉了起來,嘯起了一聲雄渾而懾人心魄的“忽忽”聲。

  連站在石臺周圍的諸人,都感到一股沉渾的壓力撲面而來,他們抬頭望去,只覺得恍似一片濃密的烏雲將趙匡胤周身罩在其中。

  明明陽光正好,臺下諸將不知爲何,卻是徒然生起一陣正置身暴風雨中,風雷大作的怪異感覺。

  劉子方的右手,緩緩移到了腰間的兵刃上。

  他與牛皋也是舊識,卻不曾料到七年多不見,牛皋的武功進展到了這樣一個地步。

  人身肉體的力量,不管先天稟賦,如何強橫,卻總還是會有一個極限。是以武學到達一定層次之後,如要再行突破,所錘練便不再是肉體的力量,而是精神力上的修爲。

  這也便是道家祕法所謂性命雙修裏的後天返先天之學,據道家典藉記載,強化後的精神甚至最終可以形成元胎元靈,在人的肉體消亡之後,仍然長存不滅,直至與天地宇宙同在。

  牛皋所學,自然與道家**不同,但他的功夫,是在無數次沙場拼殺中烈火淘金融冶出來的。

  正如曾經上陣殺敵的真正軍人,身上總是帶着一份與衆不同的氣質一般。

  牛皋的武藝,正是那無數條冤魂厲魄,無數次血海腥風的錘練的結果。

  就憑他這一出手,便可知道他在這無數次生死廝殺中,已然踏入以意勝力的後天返先天之大成境界。

  自己並非是他精神所放在的對象,卻尤自錯覺叢生,顯是被其精神力所侵。

  所以他已然暗暗凝聚了全身功力,準備隨時躍上臺去救人。

  不管趙匡胤過去如何,如今他總是軍中之帥,亦是對自己青眼有加,讓自己重返軍陣的識馬伯樂。

  所以不管自己能不能接下這一擊,他都會毫不猶豫地衝上臺去拼死相救。

  身處在風暴中心,趙匡胤卻半片衣袂都未曾飄起。

  他看着那破開氣流,似緩實急,即將擊近眼前的流星鐵錘,卻是忽爾一聲輕笑,在流星錘激起的雄渾嘯聲中,依舊清清楚楚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衆人只覺得心頭驀然一鬆,彷彿籠罩着這片天地的烏雲也淡了幾分。

  趙匡胤緩緩將蟠龍棒從身後持起,慢慢點向近在眼前的流星鐵錘。

  他的每一個架勢,都是如此緩慢得一板一眼,以至於臺下諸人包括牛皋在內,都能清晰無比地看清楚他每一個細微的動作。

  然而他們卻都知道,在牛皋流星錘瞬間即至的時候下,完成這樣的舉動需要的是何等快捷的速度。

  這是一種異常矛盾的感覺。

  劉子方的手離開了腰間的刀。

  所有人屏息聚氣,瞪着臺上。

  牛皋的臉上,露出興奮狂熱的神態。

  他右手輕提,鐵鏈相擊,“叮”的一聲輕響,聽在衆人耳中,卻都是一陣巨震。

  已近趙匡胤面前的右手流星鐵錘,忽爾向上揚起,擦着趙匡胤身前而過。

  緊跟在右手流星鐵錘後那一道悄無聲息的黑色急電,徒然間加快十倍,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直直擊向趙匡胤的臉。

  原來如此聲勢浩大的右手流星錘,居然只是惑人耳目的虛招。

  真正的殺手鐧,卻是一直在這喧赫聲威下沒有人注意到的左手錘。

  圍觀在石臺周圍的如許多人,心神完全被那掀起狂風暴雨的右手錘所奪,沒有任何一個人注意到那道真正奪命的黑色閃電。

  除了趙匡胤。

  他連嘴角那絲微笑也沒改變,手上蟠龍棒忽然加速,斜斜向上,挑中了正飛揚向上的牛皋右手錘錘柄。

  沒有人看清楚這一刻的變化。

  他們只看到原本正自激盪向上的大鐵錘突然倒轉了一個方向,重重向下,正正撞在正直奔趙匡胤面目的牛皋左手大鐵錘之上。

  “當”的一聲悶響,哪怕數萬斤之重的銅鐘撞鐵磐,也沒有這聲悶響,來得蕩人心魄。

  火花四濺。

  兩個大鐵錘同時蕩了開去,露出了趙匡胤絲毫未變,兀自帶着那絲微笑的臉。

  臺下諸將直到這個時候,才終於記得發出一聲驚歎:“啊!”

  牛皋自己雙手巨力相撞,也不由得微微退了一步,卻是益發意興飛揚,高高地叫了一聲:“痛快!”

  他雙手輕張處,兩隻流星鐵錘尤如ru雁歸林一般,急速飛回了他的手中。

  灼熱。

  所有人都覺得這片天地突然不一樣了。

  沒有了暴風急雨,沒有了麗日當空。

  一股難耐的燥熱感,就在毫無徵兆間籠罩了這片天地。

  乾涸、燥悶、濃濃的血腥氣,甚至夾着一股淡淡的死亡氣息。

  彷彿就在這片刻之間,這裏已經變成了黃沙勁舞的茫茫大漠,更有千軍萬馬剛剛在此處經過一場捨生忘死浴血廝殺,那種濃烈得直欲激人肺腑的血腥味,哪怕是在場的都是身經百戰的鋼鐵軍人,也不由得生出了幾分反胃之感。

  趙匡胤動了。

  他右手高持着隱隱泛起一層血光的蟠龍棒,斜斜地指向天際,緩緩踏步牛皋走去。

  萬籟俱寂。

  趙匡胤輕輕的腳步聲,每一響,都是如此的清晰。

  牛皋瞳孔微縮,望着正不斷接近的這尊尤如天外魔神般的青色身影。

  他居然隱隱泛起了一絲哪怕在數百次出生入死,箭雨刀山,槍林戈海間也從未有過的一絲畏怯恐懼之感。

  以神遇而不以目視,官知止而神欲行。

  武功到了他這種境界,哪怕是閉上雙眼,他也可以毫無滯礙地清楚把握住方圓數十丈內形勢,鉅細無遺。

  然而現在趙匡胤活生生地在他眼前徐徐走來,他卻絲毫無法把握住他的位置。

  他恍若在極遠之處,又彷彿已經近在眼前。

  這種距離上的錯覺,讓牛皋知道,自己堅若磐石的心境,已被趙匡胤以玄奧的步法硬生生地破開。

  第七步。

  上一次舉步時,趙匡胤尤在七丈開外。

  然而這一腳落下來,他離牛皋已然不出十尺。

  牛皋甚至可以感覺到他手上那根蟠龍棒冷咧的氣息已然近在咫尺。

  牛皋驀然一聲大喝,聲震四野。

  手上兩柄流星鐵錘忽然急速旋轉交錯,繞着他身週四處,激盪起一陣黑色的龍捲風。

  籠罩在這片天地內那令人窒息而燥悶的血腥之氣,似乎也在剎那間被這陣徒然出現的旋風切割出了一塊狹窄的空間。

  臺下諸將,都運足目力,一時卻只見那漫天漫地的血雲濃霧裏,籠罩着一個小型的龍捲風,以他們的修爲,也難以斷定到底眼前的形勢對誰比較有利。

  然而牛皋卻清楚的知道,方纔那一着棋差,自己已然被壓在了下風。

  剛不可久,柔不可守。

  如此的均勢,絕不可能維持太久。

  然而他心裏卻連方纔那絲畏懼也忘了,反是激起了一陣痛快淋漓的感覺。

  遇強則強,若缺乏這種心態,他早已在刀槍林裏死過幾百趟了,又怎能達到今日的境地。

  他一聲長笑,雙手互振,那由流星鐵錘急旋而成的鋼鐵旋風的範圍,徒然擴大了一倍,駸駸然直卷向了趙匡胤的身影。

  牛皋行軍打仗,從來沒有退卻過半步。

  他的防守方式,就是積極進攻。

  就在流星雙錘卷中趙匡胤的那一剎那,牛皋卻駭然發現,趙匡胤不見了。

  不管是眼力,還是神識。

  在那一剎那,趙匡胤脫出了他的六識之外。

  儘管他心裏再清楚不過地知道趙匡胤必定還在石臺之上,但他的六識交鎖,卻實實在在地告訴他,趙匡胤尤如在這片空間裏憑空消失了一般。

  牛皋不退反進,一時間,繞在他身周的流星旋風消失不見,下一刻,在他頭上宛然出現兩柄流星鐵錘凝成的濃厚烏雲。

  然而臨急變招,氣勢卻已然又弱了三分。

  幾乎同一時間,一道紅色閃電,似由天外無根無際之外生成,卻是以雷霆萬均,霹靂無敵之勢,狠狠地砸在了牛皋頭上那兩片烏雲之上。

  “轟隆”一聲巨響,比方纔兩柄鐵錘撞擊,尤要更動人心魄。

  臺下諸將,無一例外地向後倒退。

  這時衆人的功力高下,也便一目瞭然。

  張憲、劉子方只微微退出一步便止住了腳。

  其他人卻多是退出五步開外。

  董賢的耳邊,甚至掛起一絲血痕。

  一陣灰石煙塵瀰漫,漸漸散去。

  衆人這纔看清檯上的形勢。

  趙匡胤就尤如從來未曾動彈過一般,持棍傲立,靜靜地站在石臺一角。

  甚至嘴角那分微笑,也如同一直以來,從未曾變幻過。

  然而另一個方向牛皋,卻生生地矮了一截。

  衆人中的眼力高明者,方纔看得明白,牛皋竟生生被趙匡胤方纔那有如來自天外的一棍,硬生生地砸進了石臺裏。

  所有人都不由得訝然失色。

  這個石臺是青石砌成,堅硬無比。

  由此實在可以知道趙匡胤那從天而降的一棒,所蘊含的力道,是何等地驚人。

  再沒有任何人,敢再有一點半分,小看了眼前這個一棍橫天的天子官家。

  如此戰果,委實出乎了臺下所有人的意料。

  趙匡胤凝立不動,剛毅無比的臉上刻上的一絲笑,令人充分感受到了勝算完全把握在他的股掌之中。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牛皋真正的殺招是左手那毫無花巧的一錘。

  武學修爲進入先天之境之後,等若是走上了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只有這種直來直去的招式,才能將牛皋的潛力,發揮到極至。

  所以他根本沒有以硬碰硬,只是使用了借力打力的方法,便得牛皋的前一招與後一招,自行相擊。

  方纔的第一式,可謂是牛皋自己與自己硬拼了一招。

  而他就利用的牛皋那一剎那間的詫異,反客爲主,懾住了在場所有人的心神。

  所以方纔雖然看似他在以硬碰硬的情況下,硬生生地將牛皋砸入石臺之下,但實則那也是牛皋借力卸力的一種方式,如此場面,等若是他與牛皋合力達成的戰果。

  王貴正帶着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走了過來,一時卻也不由得被臺上詭異至極的形勢震懾住了,愣在臺下。

  張憲、劉子方互看一眼,正欲躍上臺去,將牛皋拉出來。

  在場諸人,與他二人修爲最高,眼下情形,天子官家無恙而勝固然是好,但牛皋如此勇將,若有損傷,亦是岳家軍難以承受的損失。

  石臺之上,異變突起。

  “呼喇喇”一聲響處,亂石飛塊,碎濺四方。

  牛皋尤如被囚千載,卻終於破圍而出的九天妖靈,帶着一身塵土與殺意,激撞出地面,傲立在石臺之上。

  他早已忘卻了站在他眼前的對手,是大宋朝的天子官家,忘卻了這只是一場石臺校技,卻不是生死之搏。

  在他的眼裏心裏,只剩下熊熊的戰火,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擊倒眼前這個對手。

  他滿身石粉青塵,卻絲毫掩不住猙獰血腥之氣,徒然一聲斷喝:“痛快!再接老牛這手!”

  他原本已然有如鐵塔般的身形,隨着這聲大喝,似乎變得更漲大了幾倍一般。

  他雙手推處,左手鐵錘直如流星奔月般直直撞向靜立在擂臺另一角處的趙匡胤。

  去勢之快,讓遠在臺下的諸將,都只覺得眼前晃過的是一道似無實質的虛影。

  然而就在牛皋左手鐵錘駸駸劃過大半段距離的時候,他的右手錘卻更加後發先至,重重地撞在左手鐵錘之上。

  原本已然迅如流星的左手錘驀然間速度更加快了一倍,帶起的強大勁風,令得身週數丈內,塵土盡揚,刮面生痛。

  劉子方搶前一步,卻被流星雙錘激起的旋風逼住,定住了身形。

  衆人望着牛皋那充滿一往無前慘烈氣息的一錘,瞬間已來到趙匡胤身前,再無退路,不由得都泛起無力可施之感。

  牛皋的實力,是在千軍萬馬的衝殺中錘鍊出來的,講究以命搏命,不是敵死,便是己亡,其間絕無轉寰的餘地。

  他們從未料想到,趙匡胤能逼得牛皋,使出自己的全部實力,是以也從未有人想過,這場校場比試,竟會走到如此生死相搏的境地。

  鐵錘已近身週三尺,居然未曾帶起一絲聲響,但趙匡胤卻能嗅到那鐵錘身上附着的,那一絲淡淡的死氣。

  他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鐵錘身上那一團團血跡,也正歡呼跳躍,似乎正爲了奔赴一場壯烈的死!

  絕沒有任何一分多餘的變化,卻凝聚着牛皋全部的功力、心血、精神乃至生命。

  那是牛皋全心全意的一擊。

  急旋的黑色旋風中,那流星鐵錘上斑斑血痕,劃出一大片鮮豔奪目的大灘大灘的血。

  衆將不由得生起了急欲掩目之感。

  趙匡胤終於收起了嘴角那絲笑。

  他一聲長笑,驀然長身。

  他只是略微一長身,卻尤如他的身形就在那剎那之間,徒然似乎要撐滿了整個天地。

  一聲的悶悶的嘯聲,忽然響自趙匡胤的手中。

  聲音低沉悅耳,卻讓所有人,包括正全力催動流星鐵錘的牛皋在內,在那一瞬間,竟都生起了想下跪膜拜的衝動。

  那是真真正正君臨天下的龍吟之聲。

  臺下的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一條鱗甲飛揚的血色巨龍,自趙匡胤手中憑空出現,蜿蜒夭矯,直直迎上那迅捷得恍似超越了速度極限的流星鐵錘。

  靜!

  在那一刻,時光彷彿停頓住了。

  沒有人料到,兩種剛猛無匹的勁氣相撞,居然沒有發出任何一絲響聲。

  “當”的一聲響,頓在半空中的流星鐵錘,驀然間尤如失了所有的重量一般,被激盪而起,交撞出漫天星火,齊齊向站在石臺一角牛皋交剪夾擊了過去。

  “唉呀!”、“不好!”

  臺下諸將不約而同地發出雖然各各不同,卻是同一個含義的聲響。

  然而哪怕是他們之中功力最高的張憲與劉子方,心中也湧起一陣無能爲力之感。

  牛皋全身尤如虛脫,望着急急襲來的兩柄流星鐵錘,在那一剎那,心頭唯一浮起的念頭,居然是遙遠得他原本以爲早已忘卻了的小時候與一幹小孩摸魚鬥狗的日子。

  “他奶奶的,老牛這就要死了麼?”

  他閉上了眼睛。

  久久。

  忽然周圍響起了一陣雷動般的歡呼聲。

  “萬歲!萬歲!萬歲!”

  趙匡胤一手倒綽着蟠龍棒,一手卻輕輕提着牛皋那兩柄巨型鐵錘,狀若天神,瀟灑無比地立在當地。

  牛皋張開眼來,呆呆地站了半刻。

  趙匡胤將手上的流星錘遞給牛皋,含笑喚道:“牛將軍……”

  牛皋卻沒有伸出手去,反是忽爾翻身下拜:“老牛對皇帝大帥心服口服,自今而後,老牛願誓死追隨皇帝大帥左右,驅逐韃虜,殺盡金狗,至死方休!”

  石臺周圍所有人,幾乎在同一時間,跪了下來:“我等願誓死追隨天子官家左右,奮勇殺敵,驅逐金狗,至死方休!”

  那股升騰而起的男兒血氣,直衝得連天上的烈日都要黯淡上幾分。

  趙匡胤仰頭,大笑,胸中湧起萬丈豪情。

  有如此衆志成城的鋼鐵軍隊在手,何懼金人數十萬虎狼之師。

  王貴帶着那名少年走了近來,行下禮去:“陛下,這位少年熟識龍王廟附近地形……”

  他一時沒聽到這位天子官家的回應,停住了口,抬起頭來,卻正看到趙匡胤兀自抬首,正默視着當空烈日旁的那一大片雲團。

  趙匡胤忽爾輕輕笑了:“看這樣子,明日就要來場大風雨了!”

  王貴看着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語,不敢開口,卻聽得趙匡胤緩緩問道:“王貴,你說呢?”

  王貴抬起頭,凝視了半晌天際,躬身應道:“是!”

  統兵之將,自然是要懂得觀天察變之術,初夏時分,本來便是雷雨交頻之際,天氣變化對於行軍佈陣,影響甚巨,不可不察。

  趙匡胤將目光移向了旁邊那個雖然未着軍服,卻散發着一股殺伐之氣的劍一般的少年身上,饒有興味地問道:“這是……”

  王貴連忙答道:“這位兄弟可是少年英雄,嶽大帥奉詔歸京之後,江北義軍四散,其中東路義軍首領耿京爲張國安所擒,這位兄弟原在耿京帳下效力,於是自己組織了少年五十餘騎,飛渡江左,獨闖五萬金兵軍陣,救返耿京,直取張國安首級而還。只可惜當時常致遠監軍,非但不曾爲他加賞奏功,反是將其貶入夥房燒水。”

  趙匡胤眉頭微蹙,看來如劉子方、柳之順之類的遭遇,果然不在少數。

  王貴抬起頭,接下去說道:“而且,他對於龍王廟一帶形勢,熟捻無比!”

  趙匡胤的目光凝在那個正用崇敬的眼神看着他的少年,忽然正色問道:“你怕不怕死?!”

  “怕!”那個少年愕了一愕,隨即響亮而清脆地應道。

  王貴有些不知所以地望向少年。

  那少年卻笑了:“但最怕的是不能在與金狗對陣之時激戰而死!”

  趙匡胤放聲長笑,大聲喝道:“你的名字!”

  那少年一挺腰,站立得筆挺如標槍,仿若要把自己的身影鐫刻入趙匡胤的眼簾,鐫刻進這一刻的歷史。

  他仰首,高聲,大喝了出來:“辛棄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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