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自認罪責深重,不認謀反的母家,甘願斷絕關係,且以死謝罪,當晚在坤寧宮中自裁致死。
皇上以死者爲大,不再追究皇後之責,特於周元七年,廢皇後爲妃,又感念皇後之情,特許皇後之軀於三日後葬於楚周妃陵,衆位妃嬪只需拜祭即可。
皇後的棺柩運走之日,即三日後,皇上下旨,俞家衆人不堪爲人,不忠不孝不義,罔顧君上,意圖謀反,特判於滿門抄斬,九族之內皆流放邊疆,永世不得入朝爲官。
是以,風光兩朝的俞家被以這樣淒涼的結局落幕。
重華宮
“娘娘,皇後去了,”青綺走進來,小聲的說道。
自家娘娘自從昨日去了坤寧宮回來之後,便一直躺在榻上,一動未動,連晚膳也未用。
喬靜姝眼皮動了動,睜開了眼睛,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一陣花香襲來,“去了啊……”
她本以爲她恨皇後,或許也是真的恨,由於她的推動,皇後如今已去,她聽到這個消息,並沒有多少喜悅,亦沒有解脫,滿心的疲憊,滿身的不堪,爲何她不見報復之後的快感。
“皇後已去,這些花兒便都拔了吧。”
“娘娘,這……”青綺一愣,有些不解。
這些花兒,是從王府之時,娘娘便命人栽種在窗前的,她也不知道是哪種花名,只知道開放之時,十分的漂亮,且香氣怡人,年年皆在,她們都習慣了。
喬靜姝關上窗,沒有再看那些漂亮的花兒一眼,“拔了。”
從海外特地引進來的花種,美則美矣,卻是劇毒,長期接觸下來,容易使女子不孕,更會使女子小產,當初,皇後便是在香爐之中,加入了這種花的香料。
“是,”青綺只好應聲道。
…………
蘇靜翕從坤寧宮出來,抬頭望瞭望頭頂上的藍天,碧空如洗,萬里無雲,深吸了一口氣,空氣真的很好啊。
回頭掃了一眼懸掛其上的硃紅色漆金匾額,“坤寧宮”三個大字躍然其上,洋洋灑灑,說不出的雄勢磅礴,當初她第一次踏入這個宮殿之時,亦是爲這裏的華貴富麗所驚歎。
可是如今這裏已經沒了女主人,皇後離去,或許是後宮諸人滿心期待的結果,是以她們方纔上香之時亦不是真心,蘇靜翕心裏有些說不出的淒涼與感慨。
死者爲大,或許皇後有功亦有過,不過人已經不在,再談論這些也沒有意思,便讓它隨風消散吧。
“主子,起風了,回去吧,”代曼出聲道。
蘇靜翕點了點頭,“嗯,”走了兩步,“大公主呢?她在哪裏?”
代曼搖了搖頭,“奴婢不知,方纔主子上香之時,也沒有見到她在那裏守靈。”
“皇後既然已經去了,想必大公主的日子也不好過,你待會派人去找找,看看她那裏是什麼情況,今後多看着兩分吧,”蘇靜翕嘆了口氣,“便算是全了皇後之前幫本嬪的情分。”
“是,奴婢明白。”
…………
皇後的靈柩被抬了出去,只不過是以側門,妃禮下葬,當初從正門行冊封之禮,封皇後之位,死後卻是以另外一種方式。
人走茶涼,自古便是如此,後宮之中表面上平靜,實際上卻是在蠢蠢欲動,各宮妃嬪皆是在等一個機會,等一個時機。
皇上命舒貴妃暫攝六宮事,掌鳳印,行六宮之權,隱隱有皇後的趨勢,衆人皆在觀望,有人愁有人喜,皇後一派的人沒了主,皆在尋找另一條出路,是以重華宮門口這幾日絡繹不絕,熱鬧非凡。
關雎宮
“主子,皇上已經好些日沒來後宮了,”聽瑤端了一杯茶,進來說道。
蘇靜翕聞言想了想,自從皇後死後,已有近十日未踏足後宮了,若說是爲了皇後守節,蘇靜翕是如何不會信的,但若說是因爲自己又有地方惹了他,她也不信。
上次的浮屍事件,本來是舒貴妃在徹查,她也確實抓了好幾個奴才,慎刑司嚴刑拷打,可是還沒有查出一個結果來,便出了皇後這檔子事,是以至今都沒有一個交代,也算是不了了之了。
“可能是因爲旱災的事吧,”從翻過年來,酈城一帶便再也沒有過雨水,從乾旱到如今,已演變爲旱災了。
不僅是酈城,整個楚周國大部分地區皆沒有雨水降臨,大旱的範圍不斷的擴大,如今影響越來越廣。
“算了,去廚房做點東西,隨本嬪去紫宸殿吧,”蘇靜翕想了想,決定道。
紫宸殿
“奴纔給珍主子請安,”蘇順閒站在門口,正在考慮剛怎麼辦之時,便瞧見蘇靜翕進來了。
“蘇公公不必多禮,”蘇靜翕淡淡的笑着,“皇上可方便見本嬪?”
蘇順閒心思在心裏轉了幾轉,皇上自從那日出宮回來之後,便每日忙於政事,即使朝廷之中確實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但是絕對沒有到皇上這般廢寢忘食的地步,每日埋首於案桌,處理成批的摺子,眼看着人越發的憔悴。
“珍主子,容奴才進去通傳一聲,”即使再想有個人來勸勸皇上,但是他也不敢讓她私自進去。
蘇靜翕點點頭,靜靜的站在一旁,等待着。
“皇上,珍容華求見。”
宗政瑾在摺子上寫了幾個字,扔在一旁,“她來做什麼?“
“奴纔不知,”蘇順閒一驚,他未問清楚。
“讓她進來吧。”
“嬪妾參見皇上,”蘇靜翕獨自一人進來,行禮。
“起來吧,”宗政瑾頭也未抬,“有什麼事麼?”
蘇靜翕接過太監試完毒的碟子,走上前,擱置在龍案上,“皇上要不要嚐嚐這椰子盞?嬪妾嘗着還不錯呢。”
宗政瑾放下毛筆,瞥了一眼奶味濃稠的湯碗,端起來淺抿一口,“還可以。”
蘇靜翕走近些,忽然間聞到那股子奶腥味,有些反胃,躲過了他伸出來的手,退後了幾步。
宗政瑾有些不悅,手並未放下,冷冷的吐出兩個字,“過來。”
“皇上……”蘇靜翕苦着一張臉,可憐兮兮。
宗政瑾嘆了一口氣,緩了緩語氣,“過來。”
蘇靜翕上前一步,卻又聞到那股味道,立馬連連往後退,看他已經到了發怒的邊緣,連忙說,“皇上,難受……”
宗政瑾察覺她的神情痛苦,顧不得她之前的抗拒,起身走過去,扶住她,拍了拍,“怎麼了?蘇順閒,宣太醫。”
蘇靜翕沒聞着那股味道,現在已經緩過來了,拉住他,“嬪妾已經沒事了,不必再叫太醫了。”
宗政瑾摸了摸她的眼角,“不行,太醫看看朕才能放心。”
蘇順閒不知道裏面到底發生了何事,兩位主子都不是能夠輕易有不測的,內心擔憂,親自去太醫院請了院判過來。
張太醫也不敢耽誤,兩人一路小跑過來,好在太醫院離紫宸殿並不遠。
“微臣參見皇上。”
“起來吧,快來看看珍容華怎麼了?”宗政瑾有些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張太醫自是不敢耽誤,他已經知道這位主子在皇上心中的地位,連忙上前,取出工具,仔細診脈,反覆確認。
張太醫心裏舒了一口氣,“回皇上,珍主子這是滑脈,已經一月有餘了。”
話音才落,外面忽然間便雷聲響徹,不須臾立刻豆大的雨滴降落,淅淅瀝瀝的敲打在屋檐之上,蕩起一片片的雨簾。
“恭喜皇上,恭喜珍主子,”蘇順閒見兩位主子都處於一種呆愣之際,面帶喜色的開口道。
“哈哈,”宗政瑾回神,“朕的孩子初初被發現之際,便能喜得降雨,恰逢甘霖,酈城旱災可解,實乃有福之人。”
前一刻還是烈陽當空,只微風拂面,下一刻,卻是立刻大雨磅礴,或是巧合,或是無心,只是這降雨卻是事實。
蘇靜翕露出一抹笑容,靜默不語。
“傳朕口諭,這個月乾清宮和關雎宮的所有奴才月錢皆翻倍,至於你這恭喜之人,便格外多賞些吧,”宗政瑾與她對視一眼,便轉頭對蘇順閒說道。
“奴才謝皇上賞賜,”蘇順閒行了一禮,重點不在銀錢的多少,而在這份心意,沾沾福氣多好。
張太醫也被這份喜悅感染,他入宮專侍皇上這許多年,從未見過皇上這般的喜怒行於色,僅有的幾次,都是與面前的這位主子有關。
“皇上,珍主子時日尚淺,前三月還需多多注意纔是,尤其是喫食上,萬不可粗心大意,微臣會專門寫下來,珍主子合該記住纔行。”
“嗯,你都寫下來吧,朕記得李太醫是有名的婦科聖手,她的這胎,朕便交由你們二人來保,有任何差池,你們該知道後果如何,”宗政瑾帶有壓迫性的目光壓下來,帝王的威嚴盡顯無疑。
張太醫頂着上首傳來的目光,頭伏地,“微臣遵旨,定當好生爲珍主子保胎。”
“你們都先退下吧。”
“是,”站立的幾人皆行禮。
宗政瑾見他們幾人離開的背影,這才轉過頭來,“翕兒不高興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