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壞女人
當晚衆人在慈蔭堂用了晚膳,連瑤第一次與步一蕊同桌喫飯,她面色微紅,坐在那兒三言兩語,就將滿桌人都給逗樂了。而一直注重規矩的步天也笑呵呵了好一會,對於步一蕊的互動氣氛絲毫不介意,甚至還參與其中。
連瑤偷偷地看了他幾眼,即使是與家人用膳,依舊是正襟危坐的模樣。
步一蕊的性子開朗,看得出很討家人的喜,連瑤甚至都覺得今晚因爲有了她在場,所以都與以前大大不同了,整間屋子一直充滿着笑聲。等過了晚膳衆人在那話着家常,步一蕊就與步一蝶同敏姐兒和塵哥在那玩。姬氏今晚也一直很歡樂,還問着楚韶華腹中胎兒事情。
楚韶華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四五個月的身形顯得雖並不臃腫,但相較以前她那纖瘦的身子骨,看着已經很是受累了。
如今正是三月初,天氣暖和,大家的心情也都不錯。姬氏就近與衛氏說了會兒才望着近在咫尺的楚韶華,祥和的臉上帶了幾分少有的關懷,開口道:“過幾日還要進宮,是嗎?”
對於姬氏,楚韶華還是挺顧忌的,抬頭恬靜一笑就回道:“是的,祖母。”
衛氏聽了忙湊上前去,道:“韶華,等孩子生下來再去吧。”
楚韶華搖了搖頭,走近衛氏反勸道:“母親,別擔心。太醫都說了,我這孩兒健壯的很,何況頭幾個月都過去了,現在不會有事的。”
“宮裏規矩森嚴,總是難免跪地請安的,還是等孩子生下來再去吧。至於五皇子妃那裏,告明瞭緣由,定不會怪罪。”衛氏正兒八經地說着。
楚韶華本扶着小腹的手一停,抬頭爲難地看着衛氏就幹道:“母親,這不太好吧。”
“韶華,聽祖母和母親的,你頭一胎,多注意些總是好的。”不遠處的步一躍幾步過來,扶着楚韶華的腰際就笑着說道。
一旁與連瑤並排站着的連瑾極爲不自然地將目光投向別處,連瑤注意到這一舉動,手忍不住碰上她的手臂,換來她的回眸。明明是讓人放心的眼神,但其中的苦澀卻是連她自己都遮掩不住,連瑤對她有幾分擔心。
衛氏順勢也接着道:“躍兒說的對,韶華,你瞧你夫君那樣,初爲人父,激動的。”
“初爲人父”四個字,生生地刺痛了連瑾的心。眼睛雖不去瞧那,但卻無法忽略那邊傳來的聲音,旁邊不時又傳來孩子的笑聲,是那般悅耳清脆,只能在心底嘆氣一聲,而後垂下頭去。
楚韶華心裏一千個不願意一萬個不願意,但在衆人這般的遊說下也只能勉強着點頭。
他說過,要自己注意好行爲,不能讓步家的人起疑。
衛氏這才安心地點下頭,轉而望向那沉默了許久的林氏,就道:“東西可是準備妥當了?”
林氏上前一步,看了看姬氏,又看着衛氏才輕聲回道:“丫頭們都收拾好了,只是我總有些不放心。”
衛氏一笑,“今年是你頭一年沒有陪騰兒同去,心裏不放心是正常的。”說完還笑着看圍在旁邊那小屋裏與自己丈夫和步一羣談話着的步一騰。
林氏不好意思一笑,抬頭道:“是媳婦多慮了。”今年她掌了後院,再不能陪在夫君身旁了,這次要他一人前去,說真的總覺得心裏空了一塊,怕出現什麼變故。
連瑤在那聽得一頭霧水,側首看了看林氏等人,最後還是湊到旁邊低問了連瑾,道:“二嫂,大哥這是去哪?”
連瑤回首方要回答,那邊姬氏就先開了口,“瑤丫頭不知道,騰哥那孩子身子虛,每年三四月份都會到京城外的別院裏小住。那地旁有處天然溫泉,取了那兒的水再配上大夫配的藥料,她的病情可以得到控制。”
這些時日,要說連瑤與誰關係混的最好,還真就是隻有姬氏了。這姬氏脾氣好易相處,一點都沒有連瑤之前認爲的那般難伺候。不過才陪了她一陣子,就“瑤丫頭”、“瑤丫頭”的喊自己,同喚步一靈等親孫女一個稱號。
現在聽了她的解釋,就立馬點了點頭。
今晚的連瑤與連瑾並沒有開什麼口,不是說不知該說些什,而是因爲連家的那門鬧出人命的親事。目前雖然是壓住了顧雲笙沒有鬧得滿城皆知,但是總歸有人將事給傳出去的。連家是她們的孃家,這是無可抹去的事實,所以不管她們自己對這事是個什麼看法,在人前總歸是覺得有些抬不起頭。
步家目前沒有談論這事,或許是因爲顧着步一蕊的緣故,但心裏總歸是有想法的。畢竟連家這次事情做得太過了,你不願嫁女兒就不嫁,尋個理由將人打發了唄,非得一方面對外稱着多麼信守承諾,另一方面做出這待嫁新孃的事情。他們當真以爲連瑗嫁過去了也一樣?
“唉,騰兒那身子也不知什麼時候能大好。”衛氏擔憂地投向旁出,此時心裏連焦急都沒有了。這麼多年,她期待了多少年。
林氏見了小走前一步又立馬停住,安慰的話要怎麼說出口?她自己也日夜盼着丈夫能痊癒。餘光撇向側對面的楚韶華,那隆起的肚子真的很刺眼,二房怎麼可以先有消息呢?若是這次生的是個男孩可怎麼辦?她既是現在掌着家權,以後不還是得換人嗎?
乾梓侯府的爵位總是要承襲下去的。
見連瑾一直沉默着,衛氏與林氏商量着步一騰明日起行的事宜,連瑤聽着有些嫌悶,就往孩子們那走去。走近的時候,剛好碰巧步一蕊正逗笑了步嘉塵,見自己到了身邊,步一蕊笑着喚了“三嫂。”
連瑤這才注意到步一蕊身上竟是有股淡淡的葡萄酒香,她出去喫酒了?連瑤愣了一瞬。
步一靈與步嘉敏齊齊停了手上的動作上前與連瑤打過招呼,連瑤親切地一笑,而後看向那還坐在炕桌前的步嘉塵。步一蕊一見忙上前晃了晃他的小胳膊,提醒道:“你母親來了,快起來。”
步嘉塵嘴巴一翹反望向別處,嘴裏嘀咕道:“她不是我母親”
孩童的聲音雖不是很響,卻很清晰,一下子就是連步一蕊都呆在了那兒。回頭看了眼有些尷尬的連瑤,上前就扳過步嘉塵的身子道:“你怎麼這麼不懂規矩?她是你父親的妻子,就是你的母親。”較真的樣子,卻是想同小孩兒說理。
“可是我母親早就過世了,她霸佔了我母親的位置,是個壞女人”步嘉塵說得極爲激動,小手指還指着連瑤。
本來先前的話並沒有引起多大的波動,但“壞女人”三個加重了音的字一下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紛紛都看了過來。
連瑤轉身迎下了衆人的目光,面上卻未露驚慌難堪的表情。步嘉塵不喜歡自己,這在與他頭一次見面就硬扯她頭髮的時候就知道了,或許孩子真的是比較敏感,即使什麼都不懂,卻依然能感受得到。
繼母到底不如親孃好。
這一刻,連瑤居然想到了丁氏,搖搖頭,覺得真是可笑。
上前兩步,剛想開口就見一隻大手橫了過來。抬頭一看,只見是鐵了臉色的步一羣,這時正瞪着眼望着步嘉塵,帶了幾分教訓的口氣道:“平日裏的道理白學了,這是你對長輩說話該有的態度嗎?”說着大手還用力一抓步嘉塵的胳膊,後者便那麼騰空被撂了起來。
步嘉塵身子沒了支撐,跟小雞一樣被步一羣拎在手裏,另一隻自由的胳膊忙張牙舞爪似的亂揮着,那兩條腿也不停第亂蹬着。
連瑤見這狀況,差點就笑出來,只是場面不允許必須忍着,不過那動作還真滑稽。伴着步嘉塵偶爾的出聲,連瑤看到那邊本坐着站着的人都起身抬步,心道還真不能讓步一羣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教訓孩子。小孩子的心尤爲脆弱,往往可能因爲一件事,或者別人隨意的一句話就對他產生深遠影響。
尤其是步嘉塵這種生在侯府裏的孩子,雖還只是這般小,但心智終究比一般的孩子成熟的早,否則方纔的話是斷說不出來的。成氏在他出生的時候就過世了,且不說剛剛這話是誰教他的,教他的人又安了什麼心,但他排斥自己的心已經有了。
所以現在若是任由步一羣再責罰他,怕是對自己的成見就更大了。以後的路那麼長,自己說到底已經是他的母親,總不好一直這麼僵持着。和一個小孩子在,自己難不成還去動怒?
連瑤伸出手拉着步一羣的手臂,口中勸道:“爺快把塵哥放下,小心摔了他。”
旁邊的步一蕊與步一靈也忙都附和着道:“三哥哥,將塵哥快放下。”他可是習武之人,那手勁怎能讓人不擔心。
“羣兒,你這是在做什麼?”趕來的衛氏也出聲問道,但臉上卻未有多大的擔心。
步一羣被連瑤手臂上的勁扯着,又發現引了衆人過來,本來的目的也不過只是想嚇嚇兒子,哪會真的將他怎麼樣。如今便另一隻手順勢託住了塵哥,走過去幾步,將他放在鋪着花盆滿地的黃色薄毯上。
“啊~”
纔剛一落到炕上,步嘉塵就哭了出來,小小的身子一點點往牆邊挪去,看都不敢看步一羣一眼。
連瑤見他方纔在空中被晃動了好一會,到底年紀小此時也怕了。拿着帕子上前就想幫他擦眼淚,卻不防他兩隻小手用力一推,就喊道:“你這個壞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