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受辱
“奶奶,奴婢有個事想求您。”春肜站在正繡着雙魚戲水樣面的連瑤五六步處,猶豫了許久纔出了聲。
連瑤依舊低頭一副很認真的樣子只顧着手裏的活計,只淡淡地道:“什麼事?”
聲音比以往清冷了幾分。
“奴婢想,想回家看看老子和娘。”春肜說着低下頭喃喃道:“這樣就算過點時日回去,也不會讓嚇到他們二老。”
連瑤的眼角隨着黃色的針線抬起,而後看着春肜道:“好,你想什麼時候回去?”
春肜望着連瑤冷冷的口氣,心中無限淒涼,只得道:“奴婢想今天就回去。”說着又抬頭保證道:“奶奶放心,奴婢申時前就會回來。”
連瑤看着春肜停頓片刻,而後低頭自顧地將手裏長長的黃線用剪子剪掉了,重新引了綠草色的線繼續繡着樣面。沉默了許久,在春肜舉足無措間纔回道:“好。”
春肜緊張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小覷了連瑤一眼便福身恭敬道:“謝奶奶。”
連瑤點點頭,只道:“好不容易回去一趟,你回去收拾收拾吧。”
“是。”
春肜頷首應道,而後慢慢後退着出了屋子。
紫蘇進來,正好遇到迎面擦身而過的春肜,等走近了看着停着針線發呆着的連瑤不解道:“奶奶,春肜這是……”
“她告假回去見她老子娘去了。”連瑤的面色並不歡喜,將手裏的繡架往旁邊隨意一放,抬頭對着紫蘇似有遺憾地說道。
紫蘇迷茫,只不確定地道:“奶奶,真的要遣春肜回去?”
連瑤搖搖頭,而後又說道:“不回去能怎樣,她年紀也差不多了。跟在我身邊也有了好幾年,也別委屈了她,到時候拿個五十兩銀子連帶着賣身契一併給了她。”
雖然對她不能再信任起來,但是這些年她也沒犯過什麼大過。回去了,不用爲奴爲婢,看人臉色過日子好好找個婆家過日子也不是一件壞事。
紫蘇想着春肜都能那麼慷慨地拿出那麼多體己去幫助一個認識不過幾日的淺爾,看來是有想要在主子身邊長留着的決心的。但是她也該明白主子最容不得的就是身在曹營心在漢的人,不然當年的綠柳也不會從一開始就被關在主子的心房外。真是想不通她那麼聰明的人怎麼會做出將主子屋裏的事報上去的事?
如今就是想爲她開口求情,都沒有立場,沒有一個有說服力的理由。
“奶奶,屋子裏怕是拿不出那麼多銀子了。馬上就是月底,購胭脂的銀子也已經拿了出去。”紫蘇猶豫着,終於將這話給說了出來。
連瑤倒是不急,只抿嘴道:“到時候會有的。”
說着重新拿起了繡架起來。
……
春肜自乾梓侯府的後院西角處得一所小偏門走了出來,身上還扛了個包袱,走出偏門,便是幽徑無人的小道處,往前走了一段路,偶爾也能聽到婆子的丫鬟自大院門裏傳出來。意志消沉地拐出了衚衕,便來到了東周大街旁邊的一條市集街上,身穿鮮衣的她在粗布麻衣的市集小販堆中格外顯眼。
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遊蕩着,她知道只要過了這條市集的街道,再走過兩條小街,便能到達京城門口。這是捷近,她往常在連府的時候也經常這麼回家。她家在京城外十裏外的小村莊裏,這個時候老子和娘該是還在連府當差,家裏只有兩個嫂子和幾個弟妹。
連她的兄長們都應該出去做長工了。她回家,根本就見不到一個當家的主。
但是,她得回去。
因爲她不想去連府,不爲其他,只爲不知怎麼面對大太太。
亦不知道怎麼去與老子開口。
抬頭望向遠邊的天際,高高的太陽掛在正上方。她還有一個下午的時間,淺爾說的對,就當是出來散散心,放鬆下也好,想着便極力將注意力放在攤位擺着的物品上。
重影閣裏,或者說連瑤的身邊,已經沒有了她的位置。
她身後的不遠處,正看着地攤上擺着的紙傘的兩個大漢,一邊裝模作樣地問着老闆要幾個銅板,一邊又偷偷打量着前方的春肜。見前面的人從一個攤位到另一個攤位,看似沒有什麼興趣,卻又什麼都摸摸瞧瞧,好奇地緊跟跟上腳步。
走在春肜的幾步後面,一男子捅了捅另一個人的胳膊,指着春肜的背影道:“你說她到底想幹嗎?不是說回去見她老子和孃的嗎?”
另一個猥瑣地一瞥眼道:“你管她幹嗎,說不準買點東西帶給她老子孃的。瞧你這耐性,這****姿色不錯,我已經好久沒上過這麼好的貨色了。”
旁邊的人看着他一副想留口水的樣子,伸出手直重重拍了拍他的腦門,不屑道:“瞧你這德行,我怎麼就和你出來辦事?”
被拍腦門的漢子也火了,指着後面就破口道:“得,你要不來就回去。待會有種就別騎上去”
“哎,她直走了”
指着另外一條該轉彎的衚衕也思索道:“那衚衕纔是通往連府後院的,她怎麼不拐彎回去?”
二人一對視,猥瑣男道:“她這是想去哪?”
“不知道”說者立馬加了腳步。
落在後面的人忙緊跟上,還邊問道:“那還跟不跟?”
前面的人停下腳步,又望瞭望四周,狠道:“廢話,收了銀子不跟怎麼辦?”
“也是,這麼好的貨,可不能給跑了”說着一抹口水。
壓根不知道被人盯上的春肜還在前面到處看着,雖是瞧着各色各樣的物件,卻是一點心情都沒有好起來。想起答應連瑤申時前要回去,路上也會耽擱不少時間,便也沒心思再去瞧旁邊的物了,直往前走了去。
等出了京城大門,走在一條僅二人寬的青草小道上,春肜總覺得身後有動靜。狐疑地一轉身卻是什麼都沒瞧見,便只作是自己多想了,便繼續上前。
身後不遠處在草叢後躲着的二男子一對視,猥瑣男壓低嗓子道:“這妞好像發現了什麼?”
另一人果斷道:“差不多了,前面有個坡。我們從這裏過去,截住她”
說着鑽進一旁的雜草堆裏。
猥瑣男一聽,立馬就來勁,想跟上去,卻被對方喝道:“你往那邊去。”指了指對面的叢林。
猥瑣男雖然嘴硬但畢竟膽子小,聽了這命令口氣的話立馬就乖乖走了過去。
春肜行至小坡,剛聽到右邊的草叢有動靜,停下腳步過去一看,好奇着的時候,就被人從身後捂住嘴往左邊拖去。春肜滿心恐懼,腳下往後一踩,後面的人果然跳了起來,春肜拔腿就跑的時候,卻見右面又出來一個大漢來抓她。
春肜滿心惶恐,她想不到這光天化日下竟然會有劫匪,拿起那碎花青布的包袱就往二人砸去,一邊又掙扎着:“救命,救……”
“動作快點”
剛呼救沒兩聲,春肜就被兩個大漢給制服了,一團白布塞進她的嘴裏,而後將她往一旁的叢林深處拖去。縱使她百般掙扎,也只能發出幾聲“嗚嗚”的聲音……
酉時前刻,連瑤走出房門,看來正朝自己走來的紫煙,好奇地望向西邊的小屋子那道:“春肜回來了嗎?”
紫煙轉身,也望向春肜的屋子搖搖頭,“回奶奶,還沒呢。”
連瑤低頭,春肜的性子最爲成穩,縱使是如今的形勢,但她既然說申時會回來,怎麼會過了時辰呢?見着都那麼晚,春肜也沒回來向她謝恩覆命,她這心裏總覺得有些不妥。但具體是什麼不妥,她自己也說不上來。
下了廊子,走到大院子裏,連瑤略有擔心地望向院外。
云爾、淺爾二人碰巧穿過大堂走過來,手裏還恭敬地拿了一個黑本子。到了連瑤身前,雙雙行了禮云爾便將手裏的本子遞與連瑤,嘴中恭敬道:“奶奶,這是少夫人方纔差人送過來的,說是府裏喫穿用度的具體明細,請您過目。”
連瑤好奇着接過,打開瞧了瞧都是關於一個院落平時所用的物品和從庫房那領的月銀額度。如連瑤這種少奶奶,每月是有五十兩銀錢的,這比以往她在連府時每月二兩好的多太多了。又往下,都是一等丫頭和各類小廝的銀錢,諸如一個丫頭幾個月做幾次衣裳等等,連瑤隨意瞧了瞧便將本子遞與云爾,開口道:“這些都是慣例,你拿去給齊媽媽就好。”
既然人家想管,便讓她管個徹底。
云爾卻是搖搖頭,笑着反道:“奶奶,這不是慣例。這是少夫人剛定下的,與以往連****奶所安排的變動了不少。”
連瑤這才一頓,瞧着那黑本子想也沒想便回道:“這是新的?”
淺爾跟在云爾的身後木訥跟着點頭,此時道:“回奶奶,是的。”
沒說兩句,云爾翻開本子攤在連瑤面前指着上面的字就接道:“如往常奶奶您的月錢應該是四十兩銀子,現在提了十兩。還有奴婢們或多或少都提了半吊子一兩的,衣裳也做得比往年多了幾身。”說着便笑得開懷。
“哦,比以往二嫂治家的時候寬鬆了不少。”連瑤心領神會,這大嫂是一上位就在改革籠絡人心啊。
“三奶奶,春肜姑娘回來了。”有小廝急急匆匆跑了進來通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