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哪一門?”冰冷不帶一絲溫度的聲音飄出來。
允祥趕緊往前挪了挪:“回皇上,弘暾一向身體羸弱,太醫交待過不宜早娶,只怕辜負了皇上一片苦心,皇上……”
“哪、一、門?”仍舊是冰冷的聲音一字一頓地擠出三個字來。
“回皇上,是,是圓明園正藍旗擴軍營擴軍福慶之女富察氏。”我明顯的底氣不足。再看允祥,他額上滲出細細的汗珠,表情仍然平靜,悄悄對我眨了眨眼。
過了好一會,雍正手裏的扇子一合,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隨即指着我說:“朕還記得,當時是說知道你的分寸才許了這麼個恩典。看來,朕還是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允祥,你們倆這一對人精兒實在是辜負朕的心思了!”雍正的聲音不再冰冷,卻帶着深深地指責。我曾經聽允祥說過西林覺羅家的作用,也當然知道這種政治聯姻的煞費苦心。可雍正不能明白一個母親對這種婚姻形式的不滿,如果今天弘暾沒有對景鳳動心,惜晴反而是不幸中最幸運的選擇。但眼前便是明明白白的一對有情人,叫我怎麼能不去搏一搏呢?
“啓稟皇上,怡親王世子和弘晈阿哥來給皇上請安。”守在外面的太監進來通傳,雍正不耐煩地抬了抬手:“你們兩個趕緊起來吧。”我和允祥只得起身重新坐回去。弘暾弘晈進來單膝跪下請安,雍正只是看着他們,也不發話。我在一旁緊抓着衣角,想從雍正無波的臉上看出端倪。只見他順手端過茶杯,半脒着眼睛說:“弘暾,近來身子可好了?”
弘暾一愣,隨即回道:“謝皇父垂詢,兒臣並,並無大礙……”說到最後他猶豫了一下,聲音嚥了回去。
雍正颳着茶碗的手停住,半晌點點頭:“沒事最好,好生調養着點,你先去吧,四阿哥剛纔尋你呢。”等弘暾倒退着出去了,才放下茶碗又說,“弘晈最近做學問上倒是更喫心了,前兒的文章朕看了滿意得很,朕少不得賞你點什麼。”
“兒臣謝皇父誇獎,不敢討皇父的賞。”弘晈恭恭敬敬地回道。
“自然要賞。允祥,你們家這老三,可有‘門兒’了?”雍正臉上掛着淺笑,甩出的一句調侃讓六月天裏刮一起一陣寒風。我們一時不知如何作答,他又蹦出一句,“朕看他文武上都過得去,也不算羸弱吧?”
“臣惶恐,辜負聖意臣罪該萬死,只是先前的話並無虛言,皇上明察。”允祥撲通跪下,我也跟在一旁。
“呵呵,你也太小心了。朕不過是問問清楚,想着要麼把惜晴配了弘晈如何?”
身後一個驚喜的聲音迅速響起:“兒臣謝皇父成全!”
衆人皆是一愣,都看向跪在後面的弘晈,“噗嗤,”雍正忍不出笑出來,“原來如此啊,你們聽聽,差一點朕就亂點鴛鴦譜了。好,這個事情就算是這麼定了,弘暾既然不宜早娶,就等上一年半載的,回頭挑個日子就先揀弘晈的事情辦。朕有些乏了,各自散了吧。”
說完他恢復了平淡的表情,走過我們身邊的時候壓低聲音說:“十三弟,既然那個擴軍是你旗下的,你看着辦吧,你不嫌丟人,朕還嫌丟人呢!”
等皇帝走遠,我大吐一口氣,回身看看弘晈,心裏感覺有一絲不對勁,可是又說不出到底是哪裏不對勁。
“你什麼時候跟皇上求的恩典?怎麼沒聽你說過?”回到家裏,允祥問我。
我搖搖頭:“不是求的,簡直就是拿韻兒換的。呵呵,沒想到竟然用在這了。”手扶上他的胸口,我有些膽怯,“我又小家子見識了,你要怪就怪我吧,可別去罰暾兒。”
允祥攏着我的手,大拇指在我手背上輕輕地蹭着,彎彎的笑眼有一點寵溺:“現在要我怪不嫌太晚了?你要是早跟我說有這恩典,說不定我能配合得更好。你呀,要不是這麼冒傻氣,你就不是你了。”
“不是我這樣的,你不就能省心好多?”我訕訕地靠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地觀察他的神情。
他笑着伸手矇住我的眼:“不是你,我省下心來做什麼用呢?”
注:京城九門走九車,安定門走糞車,所以安定門外多糞場。(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