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外面門簾一動,德妃招手叫:“誰呀,進來說話。”一個小丫頭進來行禮:“回娘娘,十三阿哥府的小蘇拉來接福晉回去,說是側福晉診出了喜脈,請福晉回去看看。”
“哎呦,這可是好事,你快回去吧。”四福晉往外推着我,我回身行禮時看見德妃帶着若有所思的表情,衝我微微點點頭。
看見我進去,妍月明顯想要遮掩臉上的喜氣,我走到牀邊按住要起身行禮的她,用溫和的聲音問:“可有什麼不舒服的?有一定要說,想喫什麼也只管讓他們做去。這些個日子家裏的事也不用你操心,你只要好好地把這個孩子養下來,剩下的有我呢。”
安撫了她一會,我就快步走出去,把府裏的人全都集中起來,廚房、花園、採買、雜役、各處的蘇拉太監和嬤嬤丫頭全都給他們重新立了規矩,小廚房還是單僻出來給妍月,另外又多撥了丫頭太監在她跨院裏上夜,還開了單子囑咐採辦的人出去買上好的補藥和食材,以備不時之需。至於女紅這一塊,我是不行,倒是瑾兒的手藝派了大用場。就這麼腳不佔地的忙和着,晚飯我都是戌時才喫。
飯後盥洗畢,本該睡下的韻兒居然被嬤嬤帶了來,鬧個不停。我披散着頭髮,抱着她在屋裏走:
睡吧,布娃娃,睡吧,小寶貝
快快閉上眼,好好睡一睡
你會夢見花園裏,一朵紅玫瑰
你會夢見花園裏,一朵紅玫瑰
聽着歌,韻兒的眼皮半睜半閉,似乎很不甘心睡去,但是連連的呵欠又不放過她。她的笑眼彎成好看的弧度,連閉上的時候都顯得那麼滿足。手纏住我的頭髮,讓我更添溫存感,抱住她的手不由得緊了緊。“韻兒啊,我的孩子,額娘走了這麼遠,又轉回原點了。”我對着她稚嫩的睡容自語。我這一雙兒女,我是那麼深切地愛着他們,可是就有人不明白,我是怎樣的愛,我又爲什麼愛。
“就把小格格放我這吧。”我這樣打發走嬤嬤,給韻兒掖了掖被子。一陣夜風從後面吹了進來,我趕緊去擋韻兒的臉,回頭一看,是他。這樣一個忙碌之後的晚上,他又來幹什麼?
“給爺請安。”除了這樣的話,我不知道要跟他說什麼。
他的手搭上我的肩,讓我一陣僵硬,心肺肝脾五臟六腑一時間全都痙攣起來。我不敢轉頭去看他,害怕又是那帶着惱怒疾言厲色的表情在等我。肩上的手輕輕摸索了兩下,終於滑下去,他拔腳就走。
“你站住!”我衝到他背後,在距離他十釐米的地方停下,“你已經盡力了嗎?你對別人盡力了嗎?”死死盯着他的辮穗,我忍不住伸出手去。
見他不說話,我忍着疼痛問他:“我的心呢?你該對我盡的心呢?”還不回答麼?再一瞬,我就快要溺死在這寂靜裏……
一個旋身,冰冷的後背終於變回熟悉的懷抱。“你的我還收着,我的,你還要麼?”他的聲音摻雜他的味道從四面八方包圍住我,我貪婪地吮着這一切,心傷一張一合地抽搐着。
“陪了你這麼久,你還冤枉我。你難的時候我都跟着,我難的時候你就先吼我。幾年了,我以爲你全都瞭解,可是你……”我喃喃地指責他,幾個月的話都在這夜一次說盡。
我很不幸,碰到他,我的尊嚴和價值真的都就着飯喫光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