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一聲輕響,我沒有抬頭:“喜兒,不是說了我不用吹燈麼,你也不用在我跟前伺候,呆會我就睡了。”
“不吹燈是什麼毛病,小心火燭你不懂麼?”甕聲甕氣地嚇了我一跳,一抬頭,胤祥正自己解着衣服。
我扭過臉衝着牀裏:“你怎麼來了?”
“我要安置我還能去哪?”後面一陣水響,我乏得很,也不願意下去服侍他。
“好容易在外面漂了這幾年,一直對着我這張老臉,我還以爲你這久別勝新婚的,還不得夜夜當新郎?”說完我就後悔了,這話在我算是試探,聽到他耳朵裏說不定就變味了。
他幾聲低笑:“我要是夜夜新郎,只怕你就夜夜撞牆了。”
我聽了直啐他說:“說得我成了什麼人了。”
“我呀,看你看習慣了。”他坐在牀頭推我,我撇着嘴向裏挪:“你還真說着了,我呀,看你看煩了。”
“我也覺得呢,你平時那眼睛就只跟着暾兒韻兒轉,拔都拔不下來。”
一提到孩子我就開心:“你哪裏知道,他們兩個寶貝得就像我的眼睛。”
“那你再生一個不就成了楊戩了。”他笑着,手開始不規矩,“你也算是個好額娘了,弘晈這孩子倒是也很黏你的。”
我本來就累,被他這句話更是澆滅了剛被撩撥起來的熱情。不動聲色地坐起來,我捋着頭髮不說話。他一隻手橫在我胸前環住我,頭探過來看我的表情,問:“怎麼了?”
“我不要求你很多,你也不要對我太苛責了。”我憋了半天就憋出這麼一句來。
重新攬我躺下,他欠起身和我對着臉:“我敢要求你什麼?只不過叫他被額娘冷落,我總看着……”他神情不自在起來。我得承認,我心裏有那麼點惻隱之意被他勾了起來,如同我今日在永和宮遇到的,強加在弘晈身上的確有失公允,但這是我的錯麼?我想不通,就只有這一點,我實在想不通。
“冷麼?”見我走了神,他低下頭貼住我。
我下意識地推他:“我不冷。”
他緊箍住我的兩隻手,燙燙的脣貼上來,含糊不清:“我冷!”
……
“十三嬸兒,您這裏預備的點心也太絕了,這酒釀圓子也沒有餡,可這桂花香倒像是滲到面子裏去的。還有上回那核桃粉做的卷子,自來皇瑪法賞下的克食也總有,只從來沒喫過炸的,竟比平日裏喫的更香甜!還有那加了餡子的芝麻糕,裹了乾果的雞油卷兒……嘖嘖,十三嬸兒莫不是神仙變的吧?”說話的是坐在桌前大快朵頤的弘曆,喫相雖還算文雅,只是眼神黏在各個盤子上,一刻也不離開。
到底還是個孩子,我看了他那表情忍不住大笑:“你們聽聽元壽這張嘴,十三嬸兒的點心再香甜也甜不過呢。”
坐在旁邊的弘暾用筷子敲他的手:“安靜些喫你的吧,到哪都是你話多,額娘不知道,皇瑪法跟前比這還甜呢。”
弘曆也不理他,搖搖頭只管喫自己的。我像往常一樣坐在一旁看着幾個孩子叮叮噹噹地敲杯撞碗地喫點心。自從天變暖起來,我的興趣轉嫁到了小廚房。府裏的廚子原先就會做好些點心甜食,再加上我有時的突發奇想,我這十三阿哥府的下午茶竟然在這羣孩子中出了名,風頭直逼八福晉那裏。只要弘昌弘暾一從書房回來,必定跟着好些個“尾巴”,其中每場必到的,就是這雍親王府的四阿哥弘曆。本來對着未來的國君我應該多少有些敬畏,可是看着眼前這個眉清目秀的小孩子,一口一個“嬸孃”地叫着,我更多的時候很有些自得。
“暾兒,大阿哥呢?”沒有看到弘昌,我問。
“大哥被阿瑪叫去書房了,昨兒個先生教大哥破題寫文章,可是好像皇瑪法看後生了氣,這會子可能阿瑪也要罵他了。”弘暾慢條斯理地說。
我不由嘆氣:這胤祥也太性急了,弘昌就算最大,也不過是個十二歲的孩子,當着弟弟們被罵想來已經懊惱,那孩子自小就拘謹不愛說話,真不知道這會子怎麼彆扭呢。想到這我叫來一個丫頭:“你去書房,就說,點心會涼,書本不會涼,叫大阿哥過來用點心,就照這原話回。”
小丫頭答應着去了,弘暾他們聽了在一旁偷笑。果然,沒多大一會弘昌就跟着小丫頭來了,進門單膝跪下:“兒子給額娘請安。”
我盛了一碗桂花圓子拿在手裏招呼他坐下,沒想到弘昌仍舊跪在地下說:“額娘賞點心喫,兒子本來不該辭,只是這會兒胃裏不大爽利,想是早上存了食,求額娘容兒子先告退。”
敷衍推脫得這樣明顯,我也不能強留。弘昌走後,就聽弘暾說:“大哥一定是被罵得存了食,皇瑪法近來氣大得很,動不動就訓人。”
“皇瑪法要跟人打仗呢,自然氣大了。”弘曆也說,“聽說十四叔要做大將軍了,十四叔真了不起,我以後也能做大將軍就好了。”
我一愣,大將軍?今年就是十四出徵西藏的年頭了?難怪……我想到那天滿屋子的兵書,還有他看着我報喜不報憂時的表情,這個鬼男人,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弘暾問:“怎麼做大將軍,我也想做怎麼辦?”
弘曆看看他:“要我說,你這麼文文弱弱的,你做不了大將軍,你做個總理大臣倒行。皇瑪法不是總誇你腦子好麼?”
弘暾一邊歪着頭想,其他的孩子也七嘴八舌地說自己將來要做什麼什麼的,我撂下碗,一眼看見坐在我身旁一句話也不說的弘晈,我蹲下問他:“三阿哥,你怎麼不說?你以後要做什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