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就是貼心,沒有給我太多痛苦就順利滑出母體。她的哭聲大而熱烈,一直嚴肅的穩婆這會兒也被感染露出笑容,把孩子收拾妥當放在我身邊的時候,我彷彿回到了幾年前的那個冬天,我也是這樣看着弘暾,也是這樣被母性的溫柔填充着。胤祥迫不及待跑了進來,臉上還對穩婆的態度忿忿不平,我有氣無力地說:“你看,真的是個女娃兒呢,趕緊給個名字吧。”
他馬上把眼光凝固在女兒臉上,邊沉思邊嘴裏還唸叨着:“纔剛站在門外,面對着竹林,急切時聽見她的哭聲,立時豁然開朗。這樣說,一聲嬰啼,清朗幽韻……”他眼睛一亮,“有了,便叫她‘清韻’,如何?”
“清韻,韻兒……”我喃喃重複着,低頭撫着女兒的小臉,她似乎很喜歡這個名字,高興得小手一舉一舉,我和胤祥一人握住一隻,哄她睡去。
沒有找奶孃,這是我唯一自己撫養的孩子,能夠讓我的女兒生長在這樣自然的環境下,擁有父母不摻雜質的呵護,是我在這個世界想都不敢想的。如今奢望竟能成爲了現實,或者是我杞人憂天吧,很多時候看着韻兒一點點長大的痕跡,我會有一種不安,總覺得我們在透支韻兒的幸福,透支她本該自由的人生。
腳步就這樣停在了桂林,我們一住就是三年。當韻兒每天晃着短胖的小腿跟在我腳下轉悠着,奶聲奶氣地喊額娘時,康熙五十六年悄然來臨。康熙的信件日漸頻繁,一日,胤祥拿回好幾張信箋跟我說:“弘昌現在寄住在四哥家裏,弘暾和弘晈因爲年幼,頭年就被老爺子帶進宮裏去了,跟四哥的弘曆在一處都被德妃娘娘照看着呢。據說弘暾和弘曆要好得很,皇父直說大似當年我跟老十四的樣子。”說到這他略略閃過一些不自在。
我趕緊提醒他往下說,他回過神翻出另一張:“李衛居然捐了一個戶部員外郎,這小子,據說人頭混得已經不錯了,想要接喜兒過去又想讓咱們看着他們成親,你說怎麼辦?”
“回頭問問喜兒的意思吧,還有呢?”
他又拿出一張,看了半天,臉色越發不好,最後竟面帶悲慼,我趕緊搶過來瞄了一眼:太後鳳體不豫……
我一時無言以對,只聽他說:“太後年事已高,想當年,太後孃娘是頗疼我額孃的,當然對我也好得不得了,如今我這個樣子,竟不知還能不能……”他的話哽在喉嚨裏。我走到他身後攀住他的肩,臉貼在他後背,問:“不能跟皇父要求回去看看麼,也是孝心一片,皇父不會不允的,何況咱們出來這麼多年了,他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他想了想,點點頭:“好吧,我寫個信看看,若是皇父果然應了,正好連喜兒也就回去了。”
沒過半月的一天,我正在給韻兒稀疏的小頭髮扎辮子,胤祥匆匆進屋讓喜兒把孩子抱走,然後很神祕地關上門。我有些疑惑,問:“怎麼?是不是有了回覆了?”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一把把我拉入懷裏,緊緊地抱着。我怔住,好半天,屋裏呼吸可聞,靜得有些怕人。正在我不知道怎麼開口的時候,他卻抖着聲音說:“雅柔,你想回去嗎?”
我一驚,想要推開他,卻又被他死死箍了回去,只得埋在他懷裏問:“我們可以回去了嗎?”
“是,可以了,京裏來了信,太後孃娘,薨了。”他低頭輕咬着我的耳垂,身體微微顫抖。
我拍着他的背,無聲地安慰他。
“還有一件事,你……”他欲言又止,握着我的肩推開仔細看了我兩眼,又重新抱了回去。
我不禁失笑,使勁推開他,轉身收拾桌上的梳妝匣子:“你到底是怎麼了?快點說,我還有好些活呢,難不成是你做了虧心事了?”
他從後面環住我,壓抑的聲音將我瞬間凍住:“雅柔,你阿瑪,大病,怕是不好了……
注1:摘自廣西民歌,作者不詳。
注:摘自電影《劉三姐》插曲,作詞:喬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