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媳婦,你怎麼說?”
我看了胤祥一眼:“臣妾相信十三阿哥,故臣妾無話可說,任憑處置,只求皇父善待臣妾的子女,他們也是皇家血脈。”
康熙明顯陷入沉思,敲着桌子的手也停下來,好半天才長吁了口氣:“老十三,朕讓你躲了這幾年都沒躲過去,你不惦記了,惦記你的仍是大有人在啊,唉!你倒說說,叫朕拿你怎麼辦?”
我們無言以對,康熙疲憊的口氣讓人不由得酸澀。良久,他重重捶下一拳:“罷了!你們這些黨,朕拆掉一個是一個!你出去吧,隨便去哪都行,朕會派人跟着你,可是不到時候,你不能回京城,對外,就只當朕關了你,明白了嗎?”
我不可置信地抬起頭,胤祥也是同樣詫異,誰也沒想到康熙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康熙彎了彎腰,湊近我說:“你也不要太信着他,不只是你,還有你的子女,你的族人,身家性命可能都在他身上呢,你也好自爲之吧。”
一語驚醒夢中人,我唯有深深磕下頭去。
第二天,我們就被送回了阿哥府,我可以陪着胤祥,卻必須要放棄我的弘暾。我知道,這一去,說不定十年中就回不來了,雖然好過圈禁,可是要我割捨孩子,我還是痛得不得了。康熙給了三天準備,這三天中,我抱着弘暾一刻也不捨得放下,把他的小模樣一遍遍印在腦子裏,那個時代沒有照相機,從此我就得靠着回憶過活了。
喜兒給我跪下,一定要跟去,我拗不過,胤祥也說讓她跟着妥帖,於是只得答應了。我把瑾兒叫過來:“瑾兒,阿瑪和額娘要出遠門,你是大姐,要幫兩位額娘照顧好三個小弟弟,好好地等我們回來。”瑾兒畢竟也還是個孩子,懵懂地點頭,快樂地跟我們道別。
第三天深夜,康熙派來的侍衛阿克敦和綽奇就把馬車趕到門口,我抱着熟睡的弘暾親了又親,放回奶孃懷裏時仍然止不住眼淚。
胤祥說:“真的這樣捨不得?你還是去求個恩典,不要去了,白跟着我受罪呢。”
我搖搖頭,毅然扶着他上了車。京城漸漸隱沒在黑幕裏,我問:“這就算是浪跡天涯麼?”
他笑:“你看這馬車裏應有盡有的,怎麼就浪跡呢?不過是換個方式做個富貴閒人罷了。你說,我們去哪好?”
我撩開簾子,看看外面開始泛白的天,說:“趕上哪算哪吧,最好是深山老林裏呢。”
恰好小福子往裏探頭問:“爺,咱們往哪個方向走?”
胤祥撇我一眼,歪嘴一笑,大聲說:“往深山裏走,爺要去找孫猴子去。”
小福子反應不過來:“爺倒是給個準話呢,孫猴子在哪個山裏?”
我跟喜兒笑做一團,說:“爺蒙你呢,只管往南走吧,碰見歇腳的歇歇就是了。”
馬車外,玉兔西下,旭日東昇。
對於受不了馬車顛簸的人來說,有一個軟軟的肚子可以用來枕着睡上一覺是再幸福不過的了。不過肚子的主人稍顯可憐了一點,僵在那裏一動也不敢動,稍微要松活一下筋骨就會被枕着他霸王睡的人投訴,動作大點還會被掐(據他本人事後敘述)。於是等尊貴的十三福晉——我,終於睡醒開恩起身的時候,十三爺已經是一枚準植物人了。
“我睡了很久麼?”手裏幫他捶打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問。
“不能說很久,總算趕上看日出了。”他的表情比蛇膽還苦。
我大汗:“就是說,一天一宿了?那,我們這是到哪了?”趕緊轉移話題。
“不知道,大概是天津吧。”
“啊?一天一宿纔到天津?”我翻着白眼,在現代京津一天跑好幾趟都沒問題。
他瞪我:“中間停下來過,只是你不知道罷了。反正也沒有事,不如我們就在這呆一天?”
我點頭,天津是我現代的故鄉,一個充滿我童年歡笑的地方,對於它在這個時代的樣子我還真是好奇得很。車子停在三岔河口,這時的天津看不出有城市的樣子,只是一個船商雲集的渡口而已。城區很小,圍在河邊一點點,街道的窄讓人羣顯得很擁擠,看慣了京城條理性的佈局,還真有點不習慣這個凌亂的地方。
胤祥顯得情緒很好,拖着我一直往河口西邊走,我有點暈,直問他要去哪?他說:“早先就聽說天津的娘娘廟很熱鬧,好幾次老爺子南巡都在這換船,只從來就沒去過。”
我登時也興奮起來,娘娘廟可是我小時候常去的地方,在現代也還保持着古樸。從三岔河口走過去不算近,起初我還擔心他的腿,不過看他那樣子八成自己也忘了。走到一片店鋪林立的小街,突然冒出一股熟悉感,這裏和現代的佈局太像了,以至讓我有了一瞬間的恍惚。娘娘廟裏香菸繚繞幾百年,來來往往的人們卻有着不變的虔誠,我也閉上眼,雙掌合十。胤祥問我:“這麼認真,在求什麼?”
“沒有什麼,禮多神不怪麼。”我繼續默唸着向上天禱告。
“小柔,你什麼時候回來?”一個聲音驀地闖入我耳朵裏,飄忽但清晰。我猛然睜開眼,看向四周,除了胤祥,沒有任何異常的人。一股寒意從周圍蔓延上來,有些毛骨悚然,我明明清晰地聽見,那是媽媽的聲音……
“你怎麼了?發什麼呆呢?”胤祥把臉湊過來問我。
我突然不由自主地問他:“要是我突然在這就找不見了,你會不會着急?”
“多新鮮吶,你要是丟了我怎麼跟皇家玉牒兒交待?”他促狹地眨眨眼,湊在我耳邊說。(未完待續)